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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若梦 相遇可以是 ...

  •   浮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那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你那么确定锦瑟能从嬴少执那里取得墨玉?”
      “因为云阳也在。”那人云淡风轻地说道,“云阳虽然想要归墟尊上之位,但若是知道了嬴少执夺取墨玉的真正目的,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难道是因为浮生?”
      “我已经让浮生用梦境告诉了他,我想此刻的云阳,对嬴少执应该没有半点合作之意了。毕竟最初,他们的合作就显得……不牢靠。”
      “可是,乌轮和冰轮……你觉得我会交出来吗?”
      陆离那双看似黯淡的眸子,正对着前方层层叠叠地纱帐,宽大的广袖下探出一抹明黄。尽管浮生动作迅捷,仍旧没能阻止那明黄的符箓穿越层叠的屏障,直抵被纱帐包围的中心。巨大的轰鸣声中,月白的纱帐如同香炉里袅袅的青烟,从大殿的上空飘渺而下。
      随着纱帐落尽,一道满是青苔的土墙逐渐剥离,土墙的正中有一个头颅大小的坑洞。随着土墙地彻底瓦解,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暴露在陆离的前方,他正站在结界中凝视着陆离。
      月白的衣袍因为方才的攻击所产生的气流,在结界中飞扬起来,墨色的长发用白玉发冠束成了一个发髻。金褐色的重瞳直视着与自己相距了十米远的陆离,他扬起的右手与陆离的符箓正面撞击,尽管抵挡了符箓的进一步进攻,但结界仍然出现了裂缝。
      浮生看着那张明黄的符箓,它仍旧挣扎着要突破障碍,想要直抵结界中心。双方的僵持,使得结界的裂缝越来越大,直到遍布整个结界。
      喀喇!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紧接着整个结界化作细碎的碎片,转瞬间掉落殆尽。但是明黄的符箓仍旧与男子的掌心对抗着。
      “不愧是桑榆的弟子。”
      那人的话让陆离确定了一点,他不是师父,而是离殇。
      “我师父呢?”
      “他与我共用一个身体,既然我醒着,那么他就只能沉睡。”
      “那么你不打算让他醒来吗?”
      “你错了,是他自己选择沉睡的,因为他与我之间有一个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吧。”离殇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仍旧站在原地,“他想要得到秋瞑,是为了让你成为真正的人。尽管我很想让莫邪复活,可是却不想让他继续生活在九霄。”
      “因为天帝之位的争夺吗?”陆离当然猜到了一些,“所以你们的约定就是,你以秋瞑之力化解我身上的封印,使莫邪的三魂与七魄融合归位,但活下来的是我,而并非莫邪。”
      “没错。”
      “可是……为什么师父要为了这个约定选择沉睡不醒?”
      “因为我。”浮生那双缥色的眼睛转向陆离,“你以为谁都可以使唤梦貘吗?谁想得到梦貘的力量,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师父的梦!”
      “没错,你师父的梦就是代价。”浮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桑榆的梦很不错,我很喜欢。”
      陆离的脸色瞬时苍白,因为他知道梦貘不会长期吞噬一个人的梦境,这样做会让这个人过早地死去。离殇察觉到符箓的力量减弱了,但他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你师父为了让你活着,甘愿用他自己来交换。”
      “因为他知道,即便启用秋瞑之力,也无法复活红雨夫人……”
      “是的,他是这么说的。所以他选择让你活着。”
      “可是……为什么沉睡的不是你!而是我师父!”
      陆离的的语气忽然冷冽起来,他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你相信吗?”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明黄的符箓散出金色的光,力量在转瞬间变得难以抵挡。离殇第一次皱起了眉,抵挡符箓的右手竟有些发抖。
      “唔!”
      右手掌心感觉到的锥心刺骨的疼痛,离殇扬起左手,以并拢的食指与中指代笔,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奇怪的字符。只听见一声怒喝,金光在瞬间散去,明黄的符箓被撕裂成碎片。陆离感觉到胸口的刺痛,不由得弓下身子。
      “在你决定之前,我想有必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陆离听见了脚步声,那声音不疾不徐。他正踩着层层阶梯而下,直到自己跟前才停下……陆离听着那脚步声,竟不自觉地想到了桑榆。
      “八荒、四海、九州的结界是桑榆设下的,这一点应该不需要我再重述。”离殇月白的靴子停在陆离跟前,他垂眸看着几乎要跪倒在地的陆离说道,“而这些结界也是桑榆撤去的,我想你应该怀疑过吧。至于原因,自然是为了秋瞑。结界消失之后,桑榆便在八荒的极北之地,也就是这里——幽都找到了浮生。”
      “谁也没见过梦貘真实的样子,但他们都被梦貘吞噬过梦境。”浮生徐徐地接口道,“幽都是一个连八荒中人都不愿踏足的地方,对于我来说却是最好的栖息地。我是通过意识来吞噬梦境的,即便远在千里、万里,只要我想就一定可以抵达。但是,我的确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进入幽都,仅仅是为了找我。”

      对于一个来自四海的修行之人而言,布下结界本不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情,但是要在八荒、四海、九州之间布下数量庞大的结界,却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更何况这个结界要维持数千年甚至更久。但是桑榆做到了,整个天下也许只有他一人可以。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结界仅仅维持了几千年,便无缘无故地消失了。正当所有人都在猜测,究竟是谁有如此神力,可以轻易地破坏桑榆布下的结界的时候。桑榆却已经彻底从这个世间蒸发了。

      幽都的雪从出现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消融过,每天还会不断地有新的雪片落下。这些雪花落在积雪上,与它的同伴们拥抱在一起,使得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被白雪包裹。浮生仰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飘雪,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但他还记得前些日子刚刚吞噬的梦境。那个少年的眼泪似乎只有在梦境里,才能得到最充沛的释放,他记得那少年伸长手臂,只为了在黑暗中抓住前面月白的衣袖。那衣袖的主人,也许就是那少年喊着的母亲吧。
      结界有反应……
      浮生雪白的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棵繁茂的雪松上,枝叶间的积雪落下了几片,但很快就恢复了寂静。
      凡人为何会在这里?
      浮生看着那个步履有些艰难地凡人,踩着厚实的积雪向着幽都的腹地前行。好奇心变得旺盛起来,甚至都懒得去关心这个凡人是如何踏入结界的。

      要撤去自己布下的结界,而且是那样一个数量巨大,坚不可摧的结界群。即便是强大如桑榆这样的天才,也几乎耗尽了全部力量。结界的突然消失,使得八荒、四海、九州之中,被压抑了千年的力量,在转瞬之间喷涌而出。最先承受这股强大力量冲击的,就是桑榆本人,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力量的反噬。如今的桑榆早已耗尽心力,若是没有离殇,这具躯壳怕是早已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荒野中腐烂了。
      “方才你强行闯入,怕是最后一丝修为也用尽了吧?”
      离殇的声音在耳边回旋,仍保有一丝清醒的桑榆勾起了嘴角。
      “差不多吧,不过我没你想的那么弱。要我倒下还早着呢。”
      “四海的仙人都这么嘴硬吗?”离殇的语气有些不悦,“你非要找到梦貘才肯罢休吗?”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所以你还是要忍耐些日子。”
      “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桑榆笑了笑道,“如果我倒下了,你就可以占据这副身体了。曾经的离殇即将复活……”
      “复活……其实,说到底我们是一体的,你就是历劫后的我。只不过,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意识会被分离。”
      “也许我是太想做自己了吧,潜意识里不希望与你是同一个人。”
      “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离殇抬起头,看着黑黢黢的空间,他能感受到幽都的寒冷,却看不见那白茫茫的积雪,因为他还没有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桑榆,有人跟着我们。”
      “我知道。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是梦貘。”
      “你还真是乐观。”
      “幽都没有生灵,就连八荒中人都不愿踏足,会在这里自由出现的应该只有他了。”
      桑榆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一个踉跄跌倒在雪地中。
      “桑榆!桑榆!”
      浮生似乎听见了声音,他确信这个声音是出自这个凡人的躯体,可是他已经昏迷不醒,为何还会发出声音?
      “桑榆?”
      “你能听见我说话?那你就快点救他!”
      离殇从幽冥中发出求救的声音,因为他听见有人喊出了桑榆的名字,在这里除了他们只有那个梦貘。
      “你又是谁?”
      “我是离殇,我与桑榆共用一个身体。”
      离殇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离殇?”浮生似乎忆起了过往,“那个道元天尊的弟子,那个偷走了秋瞑的离殇。”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梦貘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孩子出生,养育者死去的那一天,就是这个孩子成年的日子,同时他也会获得养育者,或者说他前世所有的记忆。”
      “你的意思是,梦貘其实从来只有一个,只不过他在不停的转世?”
      这对于离殇而言,的确是一个十分惊奇的故事。
      “不愧是天尊的弟子,悟性果然很好。”浮生看了看昏迷的桑榆,“这么说,这人就是历劫后的你。”
      “没错,但是很奇怪,我们的意识是分离的,却又同时存在于同一个身体里。”
      “的确很有趣。”
      话音未落,桑榆的身体竟漂浮了起来。离殇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飘忽。
      “你在做什么?”
      “救他。”
      浮生朝着漂浮起来的桑榆点了一下,离殇便有些昏昏然。当他再度清醒的时候,看到了与自己面对面坐在幽暗空间里的桑榆。
      “你醒了?”
      “他还没醒,虽然是修仙之人,但幽都的寒冷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比拟的,更何况他来这里之前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修为,要是黎明前他能醒过来,那就性命无虞。”
      “到黎明还有多久?”
      “还有两个时辰。”
      离殇沉默地看着桑榆紧闭双眸的脸,那张脸有着他从未见过的苍白,除了莫邪,他几乎没有为谁如此地揪心过。然而桑榆却让他开始担心,虽然桑榆的沉睡能让他得到这个身体,但他并不想要这个结果。两个时辰其实并不长,但此刻却显得漫长而无望。
      “红雨……离儿……”
      几声低吟缓缓地从桑榆微启地双唇中逸出,离殇听见了那声音,并听见了那两个名字,他知道他们是谁。
      “桑榆?”
      “看来没有什么事了。”浮生伸出雪白的手,摸了摸桑榆的额头,又替他把了一回脉。“还有些虚弱,不过没什么要紧了。只是……他消耗的修为怕是回不来了。”
      “这个傻瓜……”
      浮生并没有问离殇,因为八荒的结界消失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一些。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桑榆竟会来幽都。
      桑榆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幽都,包括这个眼前这个陌生的空间。他挣扎着下了床,光裸地脚底触到地面的时候,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寒冷,却有些暖意。暗淡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摸索着走下了阶梯,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直到他的眼睛习惯了这样的空间,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所站的位置,应该是一座大殿。大殿的正南面,有九层阶梯,拾级而上,宽敞的平台上有一张卧榻,两边各有一扇窗户,阳光从它们中间穿过,将平台照得明亮而温暖,这里就是自己刚刚醒来的地方。目光转向前方,他看见大殿两边各有四座烛台,九级阶梯下有两座铜香炉。
      桑榆站在平台上往下看,那些烛台、香炉矗立在黑黢黢的地面上,周围是同样黑黢黢的墙面与天花板。而平台上耀眼的阳光,使得这些黑暗显得更加突兀。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漂浮在空中。
      “这里可还满意?”
      浮生那件雪白的衣袍拖曳在墨色的地面上,这个白雪般的人就像是幽灵一样,飘忽着走向桑榆。浮生的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对于桑榆的惊讶,他似乎很满意。
      “是你救了我。”
      “离殇都告诉你了?”
      “嗯。”
      桑榆点点头。在他的意识开始清醒的时候,他就听见了离殇的声音。
      “那么你来幽都做什么?”
      “找你。”
      “我?那么你知道我是谁?”
      “梦貘。”桑榆挺直着身子站在平台上,阳光洒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没有想象中的耀眼,但是很和煦,“我知道你是梦貘,因为只有你才会在幽都自由来去。”
      “你踏进幽都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我,一如我发现了你。”
      “你找梦貘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力量。”
      “凡人,虽然你是四海蓬莱凌虚尊上的弟子,但如今,你的修为就连八荒的一个低级小妖都不如。凭什么来要求我?”
      桑榆皱起了眉,他很清楚自己在撤去结界的时候,受到了结界内被压抑了千年的力量的冲击,还有结界自身力量的反噬。如今他的修为已经所剩无几,和一个凡人没什么区别。但是他既然踏进了幽都,自然是有把握的。
      “梦貘以他人的梦境为食,并且从这些梦境中获取力量。”那双金褐色的重瞳,与浮生那双缥色的眸子对视,“我想我的梦境对你而言,应该是不错的养料吧。”
      浮生的眉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不得不说桑榆的这个条件非常诱人。且不说他的梦境是否能给自己带来愉悦,单就他自身来说,的确是很不错的养料。尽管修为几乎耗尽,但毕竟是四海的修仙之人,何况还是四海中的天才。
      “可是那样一来,你就只能长眠不醒了。”
      “有离殇在,他会完成我的愿望。”
      “原来如此。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陆离。我想让我的徒弟陆离以真正的人的身份活下去。”
      “真正的人?”也许这是浮生有生以来第一次皱眉,“看来,我们需要坐下来喝茶聊天了。我可是很久没有听故事了。”

      “桑榆给我讲了一个不错的故事,我觉得能有这些故事的人,他的梦境一定也很不错。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师父的修为……”
      “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那些结界了吧,那是桑榆用尽最后一丝修为布下的。”
      离殇仍旧看着陆离,看着晶莹的光点从陆离的双眼中滴落,最后消失在黑黢黢地地面上。
      “桑榆从没有想过要用秋瞑复活红雨,他说他看见红雨安静地躺在地宫里的时候,觉得那样就很好,因为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去陪她。”
      “这么说,师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做这些事的?”
      “没错,他用自己的命来换你,然后他就可以去陪伴红雨了。这样做也许有些自私,但他就是这么决定的,我也无力阻止。”
      “我还是不明白,秋瞑之力不是毁灭吗?”
      “秋瞑的终极力量的确可以毁天灭地,但有一点你们并不知道,就连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离殇的意识在桑榆的身体里得到了复苏,两个灵魂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里,说实话,这对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困扰。而陆离的情况更让他们不知所措,第一个发现陆离的七魄来自于莫邪的,自然是离殇。当他们找到莫邪的三魂,发现因为乌轮与冰轮的存在,导致三魂七魄无法融合的时候,离殇才从陆离的体内发现了道元天尊留下的封印。
      “是天尊将莫邪的七魄,和没有离散的乌轮、冰轮融合,造就了你。为了不使它们被人发现,特地下了封印。只有集齐所有的玉玲珑,才能解开封印,将莫邪的三魂七魄融合。”
      “那么,师父要复活红雨夫人的话……”
      “那是个障眼法,这样他们才不会注意到你身体里的乌轮与冰轮。”
      “可是,你不是想唤醒莫邪吗?”
      “我说过了,你拥有莫邪的七魄,所以说到底你就是莫邪,或者说是莫邪的分身。如果三魂七魄在你的身体里融合,那么届时你或者莫邪就会消失。当然,也不排除你们同时存在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我和莫邪有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里,就像你和师父?”
      陆离好不容易站直的身子,微微地摇晃了一下。
      “这一点我无法确定。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就要看你和莫邪的选择了。”
      “那你呢?”
      “我吗?不知道,也许会消失吧……毕竟要将三魂七魄融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目前我还要维持这个庞大的结界。”
      离殇的笑很哀伤,浮生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缥色的眸子里却透着悲戚。
      “你考虑清楚的话,可否告诉我答案?”
      离殇深吸一口气,似乎方才的那些叙述,让自己走过了一生那么长。但他终究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只有陆离才能给的答案。
      陆离颓丧地站在原地,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好像身体里的某样东西被人取走了一样。他感觉身体的某个地方空荡荡的,可是没有不安、悲伤、痛恨……似乎所有的情绪都已离自己远去。陆离想起了桑榆的声音、桑榆的手掌,想起了香甜的桂花酒酿糯米糕,还有无为居门外那株高高地桂花树。
      “我们家离儿一定能健健康康地长大,以后定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
      陆离虽然看不见,但从这声音里,他能感觉到师父对自己的疼爱。他曾经以为师父为了以秋瞑之力复活白红雨,而宁愿抛弃自己这个一手带大的徒弟,为了这个猜测,他恨过桑榆,但如今的真相,却让他恍若梦中。
      “浮生若梦……浮生若梦——!呵……哈哈……浮生若梦啊……”
      陆离仰天喊道,这一声嘶喊不知道是将他的身体彻底抽空了,还是因为这样强烈的发泄使他的情绪忽然被放松了。总之,陆离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之后,才缓缓地恢复了常态。
      “好,乌轮、冰轮……我可以交给你。但是,要在拿到嬴少执的墨玉之后。”
      “那是自然,如果现在就取走的话,反而会给嬴少执夺取的机会,我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双方的对战持续了数十个回合,无论是嬴少执的雾锋,还是白锦琰的凌波、白锦瑟的星云,在此刻看来皆是杀气四溢。云阳站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一棵雪松旁边,密切地关注着这场战斗。
      “凌波公子果然不俗,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嬴少执此时的表情带着些嘲笑的意味,白锦琰勾了勾嘴角,神色倒是很轻松。
      “嬴公子的本事也不差,尽管当初被我家小妹一剑刺穿了肩部,但如今看来恢复得很好。”
      往事被提及,嬴少执多少有些不悦。目光从白锦琰轻笑的脸上扫过,落在一脸严肃的白锦瑟身上。
      “锦瑟小姐那么严肃,是在担心什么吗?”
      “我在担心你不死。”
      “哈哈——!”不知为何,嬴少执听见这话,竟会不自觉地发笑,“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不过有个人,倒是难说?”
      锦瑟自然知道他所指何人,可眼下连陆离的去向都不知道,即便再担心也于事无补。
      “嬴少执,看时辰,你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吧?”
      “的确,我估算着,拖延这点时间也差不多了。但是——现在开始,是我的私事了。”
      嬴少执殷红的眸子里投射出异样的光,白锦瑟看着那目光时,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云阳觉察到白锦瑟微妙的情绪变化,不由得皱起了眉。嬴少执的为人,他自然比白锦瑟更了解。这个男人除了杀戮,似乎就没有别的嗜好了。平时看起来冷淡寡言,可是一旦挑起与他的战斗,必定是至死方休。可是即便如此,今日之战与平日不同,嬴少执明显是为了泄私愤,但白锦琰和白锦瑟除了脱困,应该还有一个目的——墨玉玲珑。
      就在云阳暗自思忖的时候,嬴少执的雾锋早已如同墨色的猛虎,扑向了对手。云阳的目光迅捷地追着嬴少执的身影,因为他知道,墨玉玲珑就藏在嬴少执的身上。嬴少执太过自信,竟没有将墨玉玲珑藏到空囊里,反而是藏在了随身带着的香囊里,而那个香囊就挂在他的腰间。
      白锦瑟的眸色变成了金色,她紧盯着冲向自己的雾锋。略一提气,整个人迅疾地飞了出去,星云的形态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白锦琰来不及阻止冲动的妹妹,却瞥见了不远处的云阳,他正向自己打着手势。起初白锦琰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云阳的意思。目光转向缠斗中的二人,嬴少执腰间的藏青色香囊,正随着他的动作左右轻晃。长笛在灵活的手指间转了几回,看准时机的白锦琰脚尖点地,纵身跃进了二人之间。
      突然闯入的白锦琰,让嬴少执有些措手不及,雾锋刺中星云的瞬间,本应化作黑雾,却不料被星云吞去了半截。白锦琰的凌波却忽然从右侧攻了过来,嬴少执抬手去迎,却被白锦琰一个灵巧的翻转避开。凌波虽是长笛,但在白锦琰的手中更像是柔软的白绫,与嬴少执的右手纠缠着,这让嬴少执不由得心头起火。
      白锦琰见嬴少执脸有怒容,知道再纠缠下去定然要发怒,嘴唇轻抿,脸上显出一个浅淡的笑。白锦瑟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二哥在做什么,手中的星云早已变化形态,犹如一个黑洞,将雾锋吞进了半截。左手掌心闪出一团狐火,转瞬间从火焰的形态转变成了一团银白的火球。
      嬴少执的胸口被火球击中,右手使出猛力将凌波挡开后,顺势带着黑雾直击白锦瑟的左肩。白锦琰趁机掠走了香囊,同时用凌波挡下了嬴少执的右掌。锦瑟方才的火球,若是在平日,嬴少执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方才那一击,却正中胸口,何况彼时他正专心对付白锦琰,这一击震得他胸口生疼,嘴角已有血渗出。
      云阳虽然没有加入战局,但他静观良久,三人的来往攻防他看的一清二楚。白锦琰挡下嬴少执的右掌后,单手持凌波与其对抗,另一只手握紧香囊,手指隔着厚薄适中的布料细细抚摸,内里有一颗镂雕的珠子,想来定是墨玉玲珑无疑。
      因锦瑟的狐火而被重伤的嬴少执,竟使出蛮力将雾锋从星云中拔出,击出的右掌被白锦琰挡下,心中更加恼火。遂与白锦琰缠斗到了一起,锦瑟略微定了定神,想要寻着时机再度攻击,却瞥见了二哥手中握着的香囊。白锦琰知道锦瑟已经看见了香囊,暗示她交给云阳。于是锦瑟佯装从旁助攻,顺手接过了香囊。在接下嬴少执的下一波进攻后,佯装被击中,连人带剑向后退了数十步,手中的香囊也往身后飞去。云阳飞身接住,广袖朝着锦瑟后背一托。锦瑟只觉后背有些发热,似乎有一股力量从后背开始,迅速遍布四肢百骸。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右脚向后一停,身体借着这一连串动作而产生的惯性,又飞回嬴少执跟前。
      看着云阳迅速消失的背影,嬴少执的确有些气恼,但他知道四周的结界可以阻挡云阳的去路。
      “对了,这里也有结界吧。”白锦琰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语气轻巧地说道,“不过很不凑巧,在你和锦瑟对战的时候,我发现结界的力量变弱了。”
      嬴少执蹙眉看着白锦琰。
      “你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个结界已经困不住云阳上仙了。而力量变弱的原因,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嬴少执想起了那个白雪般的少年,难道那个少年从踏进这个结界开始,结界的力量就已经减弱了?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个少年一定对结界做了什么手脚,以至于在他离开之后,结界的力量在持续地、缓慢地减弱。而且减弱的速度已经缓慢到,即便是结界的创造者都无法察觉的地步。可是现在,云阳即将冲破结界,结界中的每个人都在瞬间感受到了力量的消失,以及结界即将被破坏的冲击。
      “该死的!”嬴少执看着云阳消失的方向咒骂道,“这么说来,那人早就算计好了。让我来对付你们不过是个借口,他知道云阳会夺取墨玉玲珑。”
      “看来是这样没错,那么现在你要怎么做呢?”白锦琰修长而灵巧的手指转动着凌波,“不过,我觉得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
      “你是说,现在换你们来拖住我了吗?”
      “没错。”
      “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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