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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混沌 相遇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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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玉矿怕是不行了。”
冷家二老爷焦急地从门外跑了进来,在自己大哥对面坐下,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云琦,冷静些。玉矿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目前还能支撑。”冷家大老爷冷云玠将一杯茶水递到弟弟跟前,“前几天得到消息,北冥州有一条不错的矿脉,我打算去看看。”
“北冥州?”
“对,北冥州忘忧山,好像离妹夫居住的浮云城很近。”
“那要不要先让妹夫帮忙去看看?”
“妹夫家本来就不是做玉器这一行的,何况又是个文弱书生,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云琇要怎么办?算了,还是我自己去看看吧。”
冷云玠拒绝了弟弟的提议,不过想到忘忧山的地理位置,他倒是觉得可以顺便去探望一下妹妹。将弟弟劝回去以后,冷云玠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于是便去了冷家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冷家世代先祖,当然也包括他们的父亲。冷云玠上了香,在祖宗牌位前跪下,长吁一口气后说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冷云玠在此叩拜。”
说着便磕了下去。
“祖宗们的遗训,云玠谨守万分,不敢有丝毫逾越。奈何父亲去世后,观音山上的玉矿忽然断了矿脉,玉料日渐稀少。云玠只得别处再寻新矿。如今得知忘忧山上有好的矿脉,云玠过几日便去探查,望祖宗保佑,能让冷家重获新生。”
冷云玠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袍,看着祖宗牌位的眼神中带着忧虑。他不知道此行是否能够如愿,但很多时候也只能往好的方向去想。冷云玠低低地叹了口气,刚走出祠堂,便远远地看见管家成叔正站在祠堂外等候。看他的样子似乎很着急,至少自己从未见过成叔如此焦灼的神色。
“成叔,有什么事情吗?”
“大老爷,了不得了!”成叔一见冷云玠走出祠堂,便慌忙地迎了上去,“观音山,观音山出事了!”
冷云玠看成叔的样子,几乎要哭出来的感觉,而那焦灼的语气令他的不安情绪更增加了几分。
“成叔,冷静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老爷,这个……我也说不清到底怎么了,但来报信的工人说,观音山上死了人。眼下……眼下二老爷已经去观音山了,我怕……我怕……”
冷云玠听罢,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拽着成叔的手不断地冒着冷汗,双腿似乎有些打颤,但他依旧强撑着跑到了大门外。
冷府的院子里还躺着那个来报信的工人,他浑身是血,呼吸沉重地躺在竹榻上。请来的大夫正利落地处理着他的伤口。冷云玠乍一看到这情景,便知道观音山上凶多吉少。
“他……他怎么会这样?”
大夫抬头见是冷家大老爷,便回复道。
“这孩子伤的不轻,看伤口好象是被什么野兽咬伤的。失血太多了,能不能救活可不好说啊。”
“野兽?观音山上怎么会有野兽?”
燕乐镇的观音山虽不甚有名,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没有野兽,最大的原因是那里的植被不够茂密,不足以让野兽隐藏身形。而且燕乐镇和芙蓉城的制玉原料大多出自那里,为了方便开矿和运输,人们在那里修筑了道路和供工人休息的屋舍,那里早已不适合野兽之类的动物生活了。所以大夫所说的野兽,让冷云玠很难理解。
“这个……老夫也说不清楚,但这孩子的确是被野兽咬伤的。”
“大夫,无论如何,您尽最大的努力救活他。”冷云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成叔,你让下人们照看好夫人和孩子们。尤其是二夫人,别让她担心。”
“是。那您……”
“我去一趟观音山,无论如何不能让二弟有事。”
此时的观音山早已没了当初的幽静,从半山腰一路走到玉矿,冷云琦见到的是残缺不堪的尸体,以及在沟壑间形成的血红色溪流。他眉头紧皱,好几次都差点从山道上跌下去。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让他感觉呼吸困难,甚至频频作呕。冷云琦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和几欲涌上喉咙的酸涩液体,最终站在了玉矿的入口处。这里相比之前走过的山道更加不堪入目,冷云琦再也无法忍受,到底还是跪倒在地呕吐不止,随行的几个家丁也早已软瘫在一旁。
在呕吐物难闻气味的刺激下,冷云琦稍稍地冷静了一些。他勉强自己站起身,去面对那些破碎的尸块和鲜血。在血腥气和呕吐物混杂的空气里,他闻到了更令人作呕的臭味。这种气味他难以形容,完全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但他清楚的感觉到气味来自于玉矿深处。正当他想要踏进玉矿的时候,从山下传来了喊叫声,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冷云玠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观音山,山道上的景象如同坠入了地狱。他小心翼翼却又焦急地走过那些山道,快接近玉矿时,大声地呼喊弟弟的名字。直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他才安心了一些。冷云玠带着几个强壮的家丁,几乎是跑着来到玉矿。当他看见冷云琦站在玉矿入口时,长吁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竟然自己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看成叔说得不清不楚,而且那个工人……总之,我觉得事态严重,也没多想就带人冲了过来。没想到……”
冷云琦的目光扫过那些尸块,仍是心有余悸。
“大夫说是被野兽攻击,但我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野兽了。”
冷云玠安抚好自己的弟弟,便去察看那些尸块。所有的尸块都有撕咬的痕迹,而且都是一次成功。说明野兽的下颌力量非常强大,而且四肢的力量也非普通野兽所能相比。尸块上有血迹,其中还混合了奇怪的颜色,而且除了血腥气似乎还有别的气味。
“这些血迹的颜色很奇怪,好像里面有绿色的液体。”冷云玠扔下手中的尸块说道,“好像还有奇怪的气味。”
“我来的时候也闻到了,那个气味好像就是从玉矿里传出来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问题了,我觉得还是得找人帮忙才行。”
“可是……”
“现在就跟我回去,弟妹还在家里等着呢。”冷云玠厉声呵止了弟弟鲁莽的行动,“我会找人来察看的,但不是我们。”
清晨时分,一辆玄青色马车在无为居的门口骤停,车夫差一点就拉不住马匹。马车刚刚停稳,便有一人匆忙地下了车,直奔无为居的门前。
拍门声显得很焦灼,整个无为居都被拍醒了。孟樾几乎是被这连续不断的拍门声,惊得从床上跳起来的。他匆忙地穿了衣服,拎着鞋子冲到了门口。
拍门人穿着墨灰色的斗篷,帽子大的几乎遮掉了大半张脸。孟樾狐疑地看着来人,加上之前催命似的拍门,让他对来人多了几分厌恶以及警惕。
“你谁啊?一大早这么拍门,死人啦。”
“小兄弟说对了,的确是死人了,而且死得很多,也死得蹊跷。我要见你们陆先生。”
来人似乎刻意压制了自己焦虑的情绪,勉强用不太平稳的语调说道。而语气中带了那么点恐怖阴森,让孟樾不由得瑟缩了下身子。
“那进来吧。”
尽管对他拍门的行为很不悦,但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看,应该是出了很大的事情。孟樾知道,刚才的那番动静一定惊到了陆离,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定然会受到惩罚。更何况,这人说死了很多,而且死得蹊跷。他倒要看究竟死了多少人,死得有多蹊跷。
陆离的确被这拍门声惊倒了,在一番简单的洗漱之后,便在书房接待了这位神秘的客人。
“可否告知姓名?”
此时那客人已经摘下斗篷的帽子,那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但身材挺拔,目光矍铄。留着一把灰白色的胡子。
“敝人姓冷,家住芙蓉城。”
“芙蓉城冷家?”
陆离有些诧异,自己本打算两天后便去芙蓉城,没想到对方竟先来找自己了。
“正是。我是冷家长子,亦是现在的当家人,我叫冷云玠。”
“冷云珏可是你的幼弟?”
冷云玠先是一惊,随后问道。
“先生见过我幼弟?”
“见过,在鹿鸣寺。而且他还告诉我关于苍玉玲珑的事情,我本打算两天后去芙蓉城拜访贵府的。”
“我这次来倒不是为了苍玉玲珑,但也有些关系。”冷云玠艰难地说道,“既然先生知道苍玉玲珑,就该知道它是在观音山上的玉矿里发现的。五年前家父去世,之后玉矿的玉料就开始骤减,本来这个状况早在幼弟出家后的第三年就已经出现。但五年前玉料减少的数量成倍增长,现在几乎开采不出玉石了。前天玉矿的一个工人来报信,说观音山上死了人,而那个报信的工人也在我出发来这里的时候死了。”
“玉料减少也可能是开采过度导致。”
“为了保证观音山一直有充足的玉石,但凡参与开采的人家都定下过协议,每年只开采两次,每次不超过三个月。开采出来的玉料,向来都是几家均分。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九州之内有四条山脉拥有丰富的玉矿,其中的烟云山脉便在其列,观音山正在烟云山脉的正中。如果按照冷云玠的说法,从他们家族第一代开矿的族长算起,也不过三代而已。加上几家世代承袭的家规来看,观音山的玉料的确不会这么轻易就消失殆尽。
“那么工人可说过玉料是怎么减少的?”
“工人们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那山上死了人,是怎么回事?”
冷云玠皱眉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一切。而仅仅是他的描述,就让书房里的人都不禁有反胃呕吐的欲望。
“看来的确很蹊跷。”
陆离强忍着作呕的欲望,低声说道。
“按照您的说法,那绝不会是普通野兽所为,恐怕是……”
“妖魔?”
陆离顺着殷丹露的话,作出了猜测。殷丹露沉默地点点头。
“那事不宜迟,我们就尽早出发吧。”
自打冷云玠离开后,冷云琦就一直坐立不安。观音山上的尸块和玉矿里奇怪的气味,都让他整夜无法安睡,这使得他的情绪变得焦躁。
“大哥回来没有?”
“还没有,估计快了。清风城到这里也得一天半的行程。”
成叔把沏好的茶端给冷云琦,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二老爷,您先坐下。您这样着急也不是个事儿啊,等大老爷回来,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成叔,不是我着急。可是这事儿的确蹊跷啊,你说,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这以后还怎么在观音山上开矿?即便能开矿,谁还敢买那些玉器?”
冷云琦紧皱着眉头,想到冷家日后难熬的日子,他就慌了心神。冷家在芙蓉城生活了好几代,而自己开矿采玉也历经了三代,他可不想家族的基业毁在自己手上。
“大老爷回来了!”
门口的喊声让冷云琦忽然回了神,他着急忙慌地跑出了房间。此时,冷云玠正领着陆离往书房去,半道上遇见了冷云琦。
“陆先生,这是二弟冷云琦。”
“陆先生?他就是清风城无为居的陆离?”
冷云琦乍一听见陆离的名字,忽然好奇地打量起来。要说这冷云琦也五十好几的人了,可偏偏还是年轻时的性子,冲动易怒,做起事来不顾后果。虽然他与冷云珏只差了两岁,但相比之下冷云珏要稳重很多。
“抱歉,陆先生。舍弟的性子从年轻时就这样,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没什么,二老爷的性格很好。”
“陆先生,观音山上真的有妖怪?”
冷云琦知道无为居既然会接下大哥的委托,那就意味着观音山上的确有妖怪,可是对于这种没见过的东西,冷云琦还是抱着一丝怀疑。
“有没有,等到了观音山就知道了。”
冷云琦看了看陆离的盲眼,又打量了一下他身边的人。这些人看上去都身怀异能,也许观音山上真的有什么妖怪。
第二天一早,冷云玠便带着陆离去了观音山,把冷云琦留在府上看家,尽管冷云琦并不满意这个决定。
从冷家到观音山差不多需要两个时辰,和通往清风城的路是两个方向。马车一路颠簸着到了观音山脚下的茶棚前,这座茶棚也是冷家的,为了方便来往的商家和工人歇脚而建。众人在茶棚喝了茶歇了会儿,便跟着冷云玠上山。
尸块是从半山腰开始出现的,一路向上数量越来越多。周遭浓重的血腥气让陆离有些不适,他紧紧拽住孟樾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山道上行走,依旧免不了会被那些尸块绊倒。而玉矿入口处的尸块,简直可以用堆积如山来形容,即便是锦瑟他们都有些难以忍受地别过头去。
“这里的血腥气和我来时一样,似乎都没有减轻过。而且里面还混杂了奇怪的气味,好像就是从玉矿里传出来的。本来云琦要进去,但被我拦住了,我总觉得这里面很不安全。”
“你们没有进去是对的,这里面的确很有问题。”陆离蹙眉说道,“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先下山吧,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
冷云玠有些不放心,还想说些什么时,却被殷丹露拦下了。
“大老爷,您还是下山吧。”
无奈地点点头,冷云玠只好带着家丁下了山。
玉矿外的情况几乎是一目了然,与冷云玠当初在无为居说的毫无二致。
“矿外已经没有探查的必要了,如今只剩下玉矿内部。”
“你想直接进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离利落地朝着玉矿入口抛出一张符箓,“如果矿内真的有什么东西的话,这张符箓便可以抵挡,但还是需要有人在矿外接应,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你眼睛不方便,玉矿内的情况也很诡异。”锦瑟思忖着说道,“我看你和孟樾、月荧一起留在外面。我们三个进矿。”
“对于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来说,哪里都是光明的。”陆离摇头笑道,“我是一定要进去的。孟樾,你和月荧、红莲留下。”
“公子,你……是,我知道了。”
孟樾本想劝他,但看到陆离的侧脸时,他便知道什么劝解都是无用的。
观音山上的这座玉矿,几乎等同于废矿。开采的迹象只停留在一个月前,因为玉料的骤减,商家都已经另觅新矿。从入口到半山腰上出现的工人尸体,应该是一些留在这里负责善后的。矿内除了一些开采工具没有运出,其他的几乎都已经清空。但是越往玉矿深处走,一种因腐败而产生的酸臭气息也越重。即使屏息前行,也总能隐隐嗅到这股气味。
“这里太干净了。”
锦瑟扫了一眼走过的的矿道,的确是太干净了,除了一些工具散落着。
“这‘野兽’还挺爱干净,把尸体都扔外面去了。”殷丹露打趣着说道,“甚至连一块玉石都没有。”
“可是这里腐败的气味那么重。”
“腐败气味不一定就是尸体。”
“你是说,是‘野兽’本身的气味。”
在殷丹露的引导下,陆离得出了结论。而这个结论,也让陆离越来越好奇那个所谓的野兽究竟是什么了。
锦瑟的狐火照亮了深处的矿道,腐败的气息比起之前愈加的浓烈。终于,他们走到了玉矿的尽头,一些零碎的的木条和工具还在地上,看起来原本他们是打算继续挖掘的。
“这些土层上的气味似乎更重。”
锦瑟皱了皱鼻子,虽然是上古妖兽,但到底还是一只狐狸。嗅觉的敏锐度,比起人类而言更高。
“既然如此,干脆就挖下去吧,反正工具也都在。”
殷丹露捡起地上的铲子,在手上试了试。
土层意外地松软,三两下便挖出了一个洞。可就是这样一个洞,让三人都开始警觉起来。
“山体如此夯实,这里都没有挖掘过,竟然会有一个洞穴。”
“说不定怪物就在里面。”
殷丹露一边说着,一边将洞口挖得更大。很快一个可以容纳成年人的洞口形成了,锦瑟牵着陆离走进了洞内,里面的气味证实了他们的猜想。陆离刚要挪步,似乎踩到了什么。
“别动,是尸块。”
锦瑟皱了皱眉,带着陆离绕过了地上的尸块。洞里还有很多,大部分都已经成了白骨,剩下的应该是没有吃完的。洞穴不是很大,但很深。锦瑟用狐火照了照唯一的一条通道,除了通道的入口,其他的都隐没在黑暗中。
“听到声音了吗?”
锦瑟支起耳朵仔细辨认。
“嗯,是咀嚼的声音。”
陆离的耳朵动了动,通道的另一头传来持续不断地咀嚼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观音山的东面是玉矿的入口,而西面则有一个悬在半空的岩洞。岩洞不大,却很隐蔽,因为突出的悬崖正好遮住了洞口。岩洞的尽头有一个朝下挖掘的洞,大小足以塞进一只灰熊。顺着洞口往下,有一个巨大的空间,一只通体暗红且肥硕的东西在快速地蠕动,说不清这是什么。它的四肢十分健硕,身体更象某种软体动物,头部只有一张大嘴,头顶有两根触须,触须顶端似乎有眼球在转动。它的嘴巴一刻不停地在咀嚼,还不时有绿色的液体从嘴角和下颌流出,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奇怪而又恶心的东西,却在背上长有翅膀。在它不停咀嚼的同时,它的额头上总有一点蓝光在闪烁。
这个不大的空间里,除了这只怪物,就只有大量的尸块,而怪物所咀嚼的正是这些在逐渐腐败的尸块。越过怪物和尸块,便能看见另一条通道,那里漆黑如墨,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通向哪里,只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声音。
通道的尽头有微弱的光线,可严格来说,那光不过是相对于黑暗的通道而言。这个巨大的空间虽然比通道要明亮,但却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之前听到的咀嚼声就在耳边,三人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混沌?”
“混沌……八荒的妖魔。”
“可是混沌……不吃人啊。”
锦瑟蹙眉看着那只仍旧咀嚼着尸块的混沌,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锦瑟,你看它额头上的是什么?”
混沌额头上的蓝光依旧在闪烁,而且一次比一次亮。
“那是……没错了,那是贪婪。”
“贪婪是什么?”
陆离当然明白贪婪的含义,但锦瑟明显是在说某样东西,而这样东西就叫贪婪。
“贪婪是一种宝蓝色的珠子,可以控制心神,它是穷奇的妖灵凝聚而成。一旦被这颗珠子控制,就会像这只混沌一样。”
“而且这只混沌吃下的所有东西,都会转化成妖力被贪婪吸收。”殷丹露眯着眼睛看向那颗发着光的珠子,“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定有那只东西在。”
“你是说负责回收那颗珠子的黑鸦?”
“一定在附近埋伏着。如果我们杀了混沌,它就会出现取走珠子。”
“那你打算留下珠子吗?虽然这是找到穷奇的一个办法,毕竟这是它的妖灵所化,一定会想办法取回。”
“有何不可,反正都已经到了这里,空手而归可不是我殷丹露的风格。”
看着殷丹露有些自负的笑容,锦瑟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今日是要舍命陪君子了。这次若是成功夺取贪婪,那么下一次和穷奇的恶战就免不了了。
不停进食的混沌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闯入,而那些尸块是唯一吸引它的东西,直到一根长鞭击落了它即将入口的食物。它那两个怪异地如同触角似的眼睛,猛地抬了起来,眼睛虽然不大,却依旧隐含了一些怒气。刚刚还在啃噬尸块的大嘴忽然张开,露出了带血的白牙,以及血红的口腔,一股腐败的酸臭气味也从里面喷涌而出,大量的绿色液体随着难闻的气体一起喷溅出来。
“混沌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但它却知道折腾好人。”
“这家伙根本没有内脏,它吃下去的东西是怎么消化的?”
陆离曾经在古书上了解过混沌,但它的样子仅限于文字给予自己的想象罢了。
“化成妖力就可以了,还需要什么内脏。”殷丹露嗤笑道,“陆离,这一次你在旁边呆着就行。这家伙我一个人就能对付。”
说话间,殷丹露的长鞭已经朝着混沌的额头挥去,与他料想的一样,那一点蓝光果然会防护这只混沌。长鞭触及到蓝光的瞬间,殷丹露只感觉虎口处被一股力道震得生疼,蹙眉间长鞭朝着混沌的面门劈下,这一次正中它的额头下方,立时出现一道血痕,飞溅而起绿色的血。
疼痛的刺激让混沌变得焦躁起来,尽管肥硕的身躯使它无法灵活地移动,但强壮的四肢却是它最强的武器。尸块被当作了暗器,直往殷丹露的面门而去,长鞭毫不犹豫地挥下,将飞至眼前的尸块击得粉碎。殷丹露眼角余光一扫,正瞧见混沌有力的左前肢已经横扫至自己的腰际,翻身掠过的同时,长鞭也卷上了混沌的左肩。借着翻身落地时的力道,殷丹露猛扯了一下鞭子,只听见一记布帛被扯裂的声音,混沌的左前肢整个飞落在陆离的右后方。绿色的血液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线,最后尽数散落在地上,以及那些零碎的尸块上。若是没有锦瑟的保护,恐怕陆离也会被这些绿色的血液洒得满身都是。
失去左前肢的混沌,发出一声怒吼,震得整个洞穴地动山摇。锦瑟的目光无意间瞥见洞穴另一头的通道,那条通道并不长,但很宽敞。尽头似乎有些动静,她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她相信自己的目力,绝对没有看错。通道上方就是洞口,而从刚才开始就探头探脑地东西正是黑鸦。
黑鸦严格算起来不属于妖魔,其实连妖都不是。它们只不过是从穷奇的身体上分离出来的部分妖力,它们具有穷奇的一部分能力,但主要的作用还是替穷奇传递消息,以及释放和回收贪婪而已。不能说它们毫无攻击力,只是它们并不会主动参与到战斗中去,它们可是八荒之中最会投机取巧的了。黑鸦这么快就出现,说明它们已经意识到这只混沌支撑不了多久,为了能在适当的时机,以最快的速度回收贪婪,它们可是会旁观很久的。
陆离察觉到锦瑟移动了身体,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你要做什么?”
“你,感觉到了什么没有?”
原本打算自己对付黑鸦,但陆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有东西出来了,但它们似乎不想加入战局。能够这样耐心地伺机而动,应该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黑鸦了。”
有时候锦瑟不得不佩服陆离,他几乎很少动手战斗,但总是能够轻描淡写地分析对方和战局的情况。
“你也太敏锐了。”
“你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也不合适啊。”
“那你跟紧我。”
锦瑟对着殷丹露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长鞭的攻势似乎缓和了一些。
“战术不错。”
陆离笑着说道。锦瑟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手臂揽上陆离的腰际,身形一动便离开了洞穴。
通向岩洞的洞口已经聚集了两只黑鸦,通常情况下一只黑鸦负责迷惑敌人,一只负责回收贪婪。但如果敌人过于强大,那么最后的那一只便会迅速逃离,先行回去报信。
黑鸦的名字源于它们的身体,它们的体形与普通隼类不相上下,身体呈墨黑色,就连喙与双目都是黑色。它们从不鸣叫,黑色的喙也从没张开过。黑鸦的翅膀很大,完全展开时,总长度超过了它们的身体。
此刻那两只黑鸦正面面相觑,因为它们察觉到下面的战局起了变化,对方的攻击力似乎减弱了。只要混沌没有死,贪婪没有被夺走的危险,它们暂时是不会加入战局的。忽然,其中一只黑鸦半展了下翅膀,用只有同伴才能明白的动作传递了讯息,很快另一只黑鸦飞出了岩洞。
锦瑟带着陆离猛地从那个硕大的洞口飞出,稳稳落地后看到了那只已经退到岩洞口的黑鸦。
“果然没错。看来另外一只已经躲起来了。”
“黑鸦有两只?”
“没错,可这里只有一只。说明它是用来迷惑敌人的。”锦瑟看着那只黑鸦扯了扯嘴角。“虽然只有一只,可也不好对付呢。”
手中银白的狐火刚刚闪出,那只黑鸦便已经展开翅膀,脖子向前撑着,墨黑的眼睛里露出些许凶光。锦瑟笑了笑,挥手抛出狐火,那黑鸦猛地一挥翅膀,便将狐火扑落。可是第一波的狐火不过是虚晃罢了,紧接着第二波狐火又攻向黑鸦,就在它第二次飞扑的瞬间,锦瑟手中的星云自下而上,断去了黑鸦的翅膀。一股墨黑的烟雾从伤口内冲出,锦瑟迅速地抛出狐火,银白的狐火与墨黑的烟雾纠缠在一起,瞬间黑雾将狐火整个吞噬。黑鸦虽然断了一支翅膀,但对于它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黑雾在黑鸦的身体上形成了另一支虚化的翅膀,随着它的动作,将包裹着狐火的黑雾用力地抛出。
锦瑟将星云横在身前,左手手掌向外,掌中闪出银光,那似乎是一个字。银光迅速地扩大,瞬间便在锦瑟的身前张开了一张由许多银白光线组成的罗网。罗网的颜色却是墨色中带着深蓝,那些交织的银白光线在这片深沉的色调中闪出若隐若现的光点,如同夜晚的星空。
裹挟着狐火的黑雾正撞上那张罗网,瞬间便被罗网全数吸纳。黑鸦墨黑的眸子里闪出了红光,它已经意识到对方的强大。但是黑鸦作为情报传递者,以及贪婪的回收者,就注定了它与其它低级妖魔最大的不同——智能。黑鸦的智能很高,它们可以分析战局,并做出正确的选择。此时,这只黑鸦的目光正落在一旁的陆离身上。
本来站在一边“观战”的陆离,忽然皱起了眉,他察觉到有目光正对着自己,那目光中含有杀意,但似乎又有其它的企图。他垂下手,广袖中滑落一张明黄的符箓,伺机而动。
锦瑟一早便发现了那只黑鸦的异常举动,左手手掌向上托起星云的剑尖,罗网带着裹住狐火的黑雾一同被收入剑身,星云立刻呈现出墨色,并向外散发出深浅不一的黑色烟雾。锦瑟的目光追着向陆离飞扑过去的黑鸦,手中的星云却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如同陆离所预料的那样,黑鸦果然向自己飞扑过来。陆离的耳朵动了动,脚尖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反方向挪动,手中的符箓也适时地抛出。
飞扑向陆离的黑鸦,没有料到陆离会躲开,只感觉身体的一侧有烧灼的痛。但它却没有停下,而是在半空中忽然转移方向,直冲向那个洞口。就在它即将落入洞口的瞬间,锦瑟的星云也正好挥下。一个墨黑的圆球脱离剑尖,正中黑鸦的背部。黑鸦随着那圆球的强大力道,笔直地坠入洞口下的通道内。而通道内早已布下的数张符箓也在瞬间被启动。
那几张被启动的符箓,是陆离进入通道时布下的。陆离察觉到黑鸦的目标其实是洞口时,便已经启动了那些符箓。这些符箓一旦启动便射出金红色的光,这些耀眼的光会在瞬间让那只黑鸦灰飞烟灭。
剧烈的震动差点让整个洞穴坍塌,殷丹露皱了皱眉,低头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混沌,用脚踢了踢那肥硕的身躯。手中那枚宝蓝色的珠子已经没了光彩,色泽变得有些暗沉。殷丹露握紧那枚珠子,走向方才锦瑟通过的通道。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仍旧堆积着的尸块,以及那具庞大的尸体。他低垂着眼睑,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一挥手,身后成了一片火海。
洞口外锦瑟正看着远远飞去的另一只黑鸦,嘴角轻轻地扬起。
“由着它回去报信?”
“总得有人告诉穷奇发生了什么。”锦瑟回头看着陆离,“以后你的无为居怕是要更热闹些了。”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孟樾向来不爱惹麻烦,他可能会有很多牢骚。”
“那个臭小子一点儿也不像个修道之人……不过说起来,你也不像。”
“那我像什么?”
“不知道,不清楚。总之,你对我们而言是一个谜。何况你还是桑榆的弟子。”
锦瑟摇了摇头,专注地看着陆离的盲眼。那双眼睛其实很明亮,但不知为何就是看不见这个世界。陆离的身上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似乎很古老,锦瑟无法探知那是什么。但有一点她很确定,陆离身上的神秘力量被隐藏得很好,似乎有人故意将其封印。而陆离自己似乎对此一无所知,难道是桑榆?或者还有其他什么神秘人物。
“你们俩这是在谈情说爱?”
“那你怎么不识相地回避?”
锦瑟挑眉看着一脸笑容的殷丹露,目光转到他紧握的左手上。
“果然拿到了。”
“还好你们拖延了时间,如果拿到珠子后再对付黑鸦,倒是很有可能被它们夺走。”
“那也要你配合啊。如果你不收敛自己的力量,反而让它们觉得混沌会死得很快的话,也许它们就会直接冲下来。”
“你们说的那些黑鸦似乎智商很高。”
“的确很高。穷奇本就是上古凶兽之一,它的智能不容小觑,从它的身体里分离出来的黑鸦,其实就是它妖灵的一部分。其智能自然也比那些低级妖魔要高很多,尽管黑鸦从未被列入妖魔的行列。”
“那它们是什么?”
锦瑟的话让陆离有些疑惑。
“谁知道呢,暂且就叫做妖灵。”
玉矿外的三人仍在焦急地等候,入口处的符箓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在刚才发生了一次不小的震动,之后便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玉矿内便有了些动静,三人屏息静听。那声音好像是翅膀在振动,感觉有数以百计的飞鸟在狭窄的矿道里飞行似的。三人互看了一眼,最后是红莲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入口。才走了没几步,忽然一团墨色的物体从矿洞内猛扑出来,却被符箓形成的结界挡住了。红莲想也没想,顺手丢出一个火球。那团墨色的物体瞬间被火焰包围,甚至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惨叫。从火球中不断地有烧毁的碎片飘落,月荧大着胆子从地上捡起一些碎片,在它们被燃烧殆尽之前,她发现那是鸟类羽毛的一部分。
“怎么会有这么多羽毛?”
“是从里面飞出来的,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洛红莲转身想要冲进玉矿,却被一只手牢牢地拽住。
“什么事也没有。”
“公子,你们出来了?”
孟樾高兴地扑到陆离怀里,刚才的震动,以及那团墨色的物体,都让他以为陆离发生了什么不测。
“我们都好好的。里面的怪物也已经清理干净了。”
“刚才你们在烧什么?”
锦瑟到时就看到那团渐渐熄灭的火球,她好奇地看着洛红莲。
“是一些墨色的羽毛。你们出来之前,我们听到矿洞里有奇怪的声音,然后就有一团墨色的东西冲了出来。”
“怎么会有羽毛?”
锦瑟皱眉与殷丹露对视,后者的眼神中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应该是那只黑鸦。”
“我的攻击加上陆离的符箓,那只黑鸦没有活着的可能。而你们刚才说有墨色的羽毛,很有可能是这只黑鸦在死之前将自己的羽毛全数分离了出去。”
“黑鸦本就是妖灵聚集而生,自身再度分化也并非不可能。”
殷丹露点头表示赞同。
“大概这就是它们的金蝉脱壳吧。”
“那玉石呢?”
孟樾忽然想到了玉石,眼下怪物吃人的案子算是解决了,但是玉石消失的事件似乎还未解决。
“无论是地下洞穴还是那个岩洞,都没有发现玉石。”
殷丹露摇头回答。
“会不会还有妖魔?”
“不会,我的感觉不会错。”陆离否定了孟樾的猜测,“如果真的有第二个,混沌被攻击的时候,不可能毫无动静。”
“除非……它藏得更深。”
洛红莲回头看着黑黢黢地矿洞,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这世上有喜欢吃玉石的怪物吗?”
孟樾挠了挠后脑勺,自从在无为居生活开始,什么样的妖怪都见过,倒是这种吃玉石的妖怪听都没听过。
“玉石在地下埋藏的越久远,吸收的天地灵气也就越多。无论是妖魔还是神明,即便是人类,也都很想得到。”
“所以也有可能不是妖怪……”
锦瑟狐疑地看向殷丹露,接收到锦瑟疑惑的目光,殷丹露挑了挑眉。
“有这个可能。”殷丹露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我猜,它是在找某个东西,比如苍玉玲珑。”
众人一开始都疑惑地看着殷丹露,但当他提及苍玉玲珑的时候,他们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
“也就是说,这个苍玉玲珑很有可能是它藏在这里的,或者说它先发现了玉玲珑。但是没有想到被冷家拿走了。所以冷家才开始有了那么多怪事,还有玉矿的玉石减少,以及这些工人的死亡,应该是他恐吓冷家的方式。”
孟樾率先做出了推测,殷丹露一脸的赞赏表情。
“哎呀,我们孟樾小弟越来越聪明了。”
“少来,我本来就很聪明。”
孟樾得意地双手抱胸。
直到三昧真火将所有的尸体化为烟尘随风而去,众人才下了山。茶棚里,冷云玠正焦急地来回走动,时不时朝着玉矿的方向察看。看到有奇怪的火燃起,猛地冲了出去。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无烟之火就熄了。同冷云玠一样围观的人们,都开始窃窃私语刚才的无烟之火,火势之大从未有之,没有黑烟也就罢了,可是这熄灭的速度也是快的有些奇怪。
冷云玠正皱眉疑惑方才的大火,却见陆离等人已经下了山。便匆忙迎了上去。
“冷老爷,矿洞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这观音山还能不能继续出产玉石,还不好说。不妨等上一个月再看吧。”
“那些尸体……”
“尸体也都已经火化了。”
“这么说,刚才的大火……”
冷云玠恍然大悟地说道,正想继续发问,却被殷丹露拦了下来。
“冷老爷,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不如早些回去。免得家里惦念,最后还要麻烦您贴张告示,告诉大家,从今天开始,一个月之内不要上山,之后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绝对不会再出事了吗?”
茶棚里的老汉忽然问道。
“放心吧,老伯。一个月之后保证什么事也没有。”
“那就好,没事就好啊。”
老汉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转身回到茶棚,又新沏了壶茶出来,众人喝过了茶,这才坐了马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