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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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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派对还没结束,韩星辰就离开了。她是坐出租车走的,在微凉的初秋的晚风里瑟瑟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车。
等到上车之后,她给傅予求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不太舒服,提前走了。
发完后,她把手机关机了。
回家之后,感觉异常疲惫,连澡都没有来得及洗,倒床就睡。
韩星辰睡得不太好,噩梦连连,中途惊醒过一次,总想着去开机看一看微信,又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全身无力,便再次沉沉睡去。
其实她在发完那条信息后,心里还是有着隐秘的期待的。人总是很容易绝望,却也很难彻底放弃希望。
韩星辰第二天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傅予求的回复。
他确实回了。
四个字:注意安全。
然后就没有了,倒是邵轩,还问了她一句有没有到家了。
韩星辰觉得头晕晕乎乎的,她下意识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傅予求的状态。
是他和孟绮夏的合影。
两个人脸上都是大喇喇的笑容,脑袋靠得很近,看着很幸福的样子。
初秋的天气不见得多冷,然而今天起风了,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压顶,韩星辰去屋外走了一圈感觉那凉风吹的自己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今天一整天都有些魔怔,看了很多次傅予求和孟绮夏的那张合影,一直到最后一次,她找不到了——傅予求把合影删除了。
这对他来说,倒是很平常,他习惯了删除自己临时起意发的状态。
大抵是无聊。
韩星辰的拇指轻轻拂过他的头像,那只看上去很凶的哈士奇。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真是糟糕。
韩星辰以为自己会伤心好一阵,和当初和那个人表白失败一样,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长大了,成熟了,还是因为之后有太多事忙碌分散注意力,总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韩星辰都很少再刻意去想这件事。
谢轻语告诉她,人就是个趋利避害的动物,放心好了,以后和他离得远了,日子久了,自然会忘记他。
其实她仔细想想,自那天起,也确实好久没看见傅予求了。听韩韵桐说他很忙,只来过一次,还和韩星辰错过了。她想着这样也好,免得自己又东想西想的。
韩星辰是个懦弱的姑娘,在爱情这方面,或者说,她的勇气在很久之前就耗尽了。
这天是最后一次术前讨论会。韩星辰在国外的导师Michelle将亲自为韩韵桐主刀,Michelle力邀韩星辰一起参与手术,做他的助手,韩星辰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
韩韵桐根本不相信她,她去做助手,反而会让韩韵桐瞎想空担心。
开完会已经中午十二点了,Michelle要回国外开一个视频会议,韩星辰一个人去医院餐厅吃饭。这个点吃饭的,都是医生,韩星辰作为一个靠关系进来的短期临时工,认识的人少的可怜,一个人坐在小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汤,显得有点落寞。
傅予求看到她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无精打采的样子,像一朵被烈日晒残的向日葵。
他走到她面前,食指在她面前轻扣了两声。
韩星辰抬头,看到他,瞳孔一缩,显然有点慌张:“你怎么来了?”
多日不见,傅予求显得沧桑了些,胡子没刮干净,下巴上有很短的胡渣印子,头发也有点长了,快遮住耳朵了,可能是太累了,眼皮变成了三层,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像只没睡醒的兔子。
“我这半个月去出差了,刚下飞机。”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然后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到她旁边,然后松了松领带,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
韩星辰这才注意到,他穿的很正式。虽然人很颓废,但是第一次见他打了领带。
还是辛苦的吧。
她的眼皮突兀的一跳,缓和了一下呼吸,说:“那就回去休息啊。”
“啊没事。”她看着有点奇怪,这是傅予求的直觉,一向还挺准的,不过他现在真的很累,没空去深究,只说,“韩韵桐明天动手术了?”
“是,我老师主刀。”
傅予求“哦”了一声,忽然就没话了,只看着她。
韩星辰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我吃完了,我还有事,先回科里了。”韩星辰率先站起来,和他道别,“好好休息。”
傅予求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想说出的话,就生生咽了下去。
他把口袋里的小盒子捏紧,几分钟后,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切。”
那日晚上,傅予求赴约去Z市中心最好的西餐厅见孟绮夏。这场约是在他出差前订下的,她订的是一个包间,安静又隐蔽,极有情调。
孟绮夏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精致,所以见到穿着随意、吊儿郎当的傅予求有些不高兴,眉眼瞬时冷下去:“来这种地方你穿成这样?”
“我下飞机的时候倒是一身名牌西装,可胡子没刮、脸没洗,你选哪种?”
傅予求其实脾气不算坏,也开得起玩笑,本不该生气,可孟绮夏那样的语气神情着实激怒了他。所以他回答她时的语调,也是正而八经的……没有一点戏谑。甚至连眉眼间,也有几丝冷峻。
孟绮夏或许也察觉到自己有点上纲上线了,稳定了一下情绪,轻咳了两声,正色:“我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
“你别告诉我你去欧洲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给我带?”孟绮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又不是去玩的。你也没提前说。”
傅予求觉得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他都怀疑她是故意找茬的。
孟绮夏这回真的是生气了,冷笑:“我看你对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倒是挺上心的。”
傅予求总算是听出来了,孟绮夏不痛快,而他这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你没必要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可以敞开来说。这么多年我们为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过多少回了,你不累,我都累了。”
他一席话说完,服务员正好进来给他们上了一份牛排。孟绮夏闻着那香味却一点食欲也没有,脸冷的跟寒冰似的。
“既然你这么累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孟绮夏说完,拿起皮包墨镜就走。
傅予求本来就累得要死,长途跋涉下飞机的时候恨不得马上回家睡觉,结果孟绮夏还来这一出,他实在没闲心去哄她了,三下五除二把豪华西餐当牢饭吃完了,然后回家睡觉。
傅予求这一觉睡了十二个钟头,一直从天黑睡到太阳照屁股,中途都没有醒。
他睡觉的时候手机从来都是开静音,所以一直到起床后,才看见来自孟绮夏的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傅予求的手指忽然有点僵硬,眼皮,倏然一跳。
韩韵桐的手术从早上七点开始。
虽然很相信Michael的技术,但是说到底,这是个大手术,动手术的又是自己的覃塘没,韩星辰心里还是担心的。因此一大早就来到了医院。
但是她没进手术室,在这里,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陪着叔叔婶婶两个人,反而是越等越焦急。
林栩也在,相比韩星辰,林栩淡定多了,还是平时那般平静如水的模样,和他们三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三人的眉头久久深锁未舒展开来,林栩拍了拍韩星辰的肩膀,和她说:“你出去走一圈吧,顺便去给我们买杯热茶。”
韩星辰看着林栩的眼神,知道她是另有考虑,因此点头离开。
韩星辰在医院的休闲吧排队,刚买好三杯热茶转身,就差点被两个奔跑的护士撞到,水撒了一半。其中一个护士注意到,停了下来,转身和她说了一声“抱歉”,跑到她身边,匆忙地擦拭她湿了一块的衣袖。
“没事没事。”韩星辰一边安慰她,一边问,“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有个孩子跑了,还发着高烧呢。都好多回了,这回找了快两个小时了,你说是不是急死人?!”
小护士眉头紧皱,一脸焦虑,和韩星辰简短说了几句后,就跑开了。
韩星辰兀自无奈摇了摇头,茶撒了,只得重新买,排队等候的时候,她的眼神无意识地四处乱瞄,瞄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什么,又往回看了看。
休闲吧的沙发处,有一个翘翘的小辫子,随着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微微颤动着。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位护士说过的话,心生一计,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绕过去,放缓脚步,猫着腰,像个心虚的窃贼。
“哇!你果然躲在这里!”
韩星辰揪起小女孩的衣领,大呼小叫,小女孩吓了一跳,赶紧踮起脚尖捂住她的嘴巴。
“坏姐姐!嘘!”
“生病了还不老实?你说谁坏呢?”韩星辰扭了扭头,看着她穿着的一身病号服,装模作样地啧啧叹气。可即使只透过女孩的手掌,韩星辰仍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她估计女孩的高烧有近四十度。
女孩低下了头,小辫子耷拉下来,像株无精打采的小草。
“我不想打针……不想进白房子……我怕痛……好痛好痛……”她说着,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脸颊,长长的睫毛沾湿了,都黏在一起,看着楚楚动人。
韩星辰一怔,心忽的一软,抬手给她擦眼泪。
“乖,不哭了。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年年。”小女孩啜泣着,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韩星辰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脑袋:“年年小朋友,你知道护士姐姐和你爸爸妈妈找不到你会有多着急吗?”
年年撅起嘴,轻轻地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姑姑。”
韩星辰愣了一下,脑子转的飞快:“姑姑对你好吗?”
年年大力点头:“好!虽然姑姑很忙很忙,但是姑姑一有空,就带年年出去玩,姑姑好漂亮的,给年年买的衣服也好漂亮!”
小姑娘说到一半,突然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病号服,垂头丧气地说:“好久没穿裙子了……他们都说医院里不能穿裙子……”
韩星辰闻言笑了:“谁说的?”
“医生叔叔和护士姐姐。”
“胡说。我也是医生,我以前在美国的医院工作,那里好多小朋友都穿的自己的衣服,每天不带重样的,可神气了!”韩星辰看着她,笑眯眯地说,“年年乖乖跟姐姐回病房,等烧退了,姐姐帮年年打扮成小公主好不好?”
年年的眼眸,猛地就亮了:“真的可以吗?!你没骗我?”
韩星辰伸出一个小手指:“拉钩。”
年年迟疑了一会,也伸出手指,看着韩星辰破涕而笑。
“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就像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