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是非黑白 公孙冶 ...
-
公孙冶没有正面回答郭朴风的问题,却道:“本来为师不想参与江湖中的这些事。为师隐居在这牛茅山之中,每日读书、吟诗、种花,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不是很好吗?”
郭朴风同意地点了点头。
公孙冶道:“可是当我打听出无字天书落入魔教之手后,为师心中也觉得此事有极大的不妥。你想,魔教中人行事忽邪忽正,诡秘莫测,如果他们练成了无字天书上的神功,忽然想一统江湖,坐个什么武林盟主,那么武林中从此还有好日子过吗?”
郭朴风点了点头,道:“师傅的顾虑非常有道理。魔教中人确实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公孙冶道:“退一步讲,即使他们不想做什么武林盟主,以他们的性格,忽然想大杀四方,铲除那些和他们意见相左的人,那武林中肯定也有不少正义之士会遭殃。因此为师想来想去,总觉得无字天书落入魔教人之手,危害巨大。”
郭朴风觉得师傅说得非常有道理,他也认为无字天书落入魔教中人手中,始终是一大隐患。于是问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公孙冶背负着双手,仰视天空,过了半晌才道:“为师思前想后,总觉无字天书落入魔教人之手,终是极大的隐患。最后为师决定要冒着生命危险潜入魔教,把无字天书给盗出来。”
郭朴风惊叫道:“啊?料想那魔教中必定高手如云,你这样做岂不是太危险啦!”
公孙冶笑道:“我当然不是明刀明枪的闯入魔教去盗。我用了一些策略,化妆了成魔教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几经挫折,终于有惊无险地把无字天书盗了出来。虽然为师犯了偷盗的大忌,却也是无奈之举了。”
郭朴风长舒了一口气,道:“虽是偷盗之举,但却是为了天下安危而考虑,孔夫子若泉下有知,定然也不会反对这么做的。还是师傅你厉害,有胆有谋。如果换成是徒儿,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个办法。”
公孙冶道:“可是没想到的是,我在魔教没有遇到危险,却在回来的路上被三个无赖给盯上了,而且还着了他们的道儿,险些被他们害死。”
郭朴风这才知道原来那次师傅几个月没有回来,便是悄悄潜入到魔教去偷无字天书了。他又想起那日剧斗的情景,兀自心有余悸,说道:“辛亏师傅你没有被他们害死,否则你的一片苦心可全都白费啦。”
公孙冶笑道:“谁说不是呢。那天我还骗他们说这本无字天书是假的,其实我心里知道,这本无字天书是真真正正的无字天书。”
郭朴风道:“原来那天你是骗他们的,徒儿当时也被你骗过去了呢。那老太婆说只要交出无字天书就放了你,当时徒儿还盼望着你能把无字天书交给她呢。”
公孙冶道:“那老太婆诡计多端,只要我一把无字天书交给她们,她们必定会当场把我杀了灭口。我只能胡乱编造一些言语,分散她们的注意力,尽量地拖延时间了。”
郭朴风点了点头,道:“是啊,徒儿现在明白为何你执意要杀了他们了,原来这本无字天书关系这么重大,师傅你真是智谋多端。”
公孙冶笑了笑,道:“这算不了什么,比起我盗取无字天书的经过,这些都是小菜一碟啦。这本真的无字天书,果然是与以前的江湖流传的所不一样。”
郭朴风道:“师傅,我听那老太婆说之前三本无字天书都是假的,你又怎么知道这一本是真的呢?”
公孙冶笑道:“一开始我也怀疑这一本是假的,但是我潜入魔教后,发现魔教中人对这一本书非常重视,把它藏在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而且仅有少数首脑人物才能观看,此乃其一;当我拿到书之后,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书中的内容,其中的练功之法虽然并不那么浅显易懂,但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之后再和自己原有的武功相互一印证,大有茅塞顿开之感,此乃其二。因此我更加笃定这一本无字天书确实是真的无疑。”
郭朴风道:“原来是这样。师傅,我们把这本书销毁吧,免得以后流传到江湖中,再引起江湖中人的争夺。”
公孙冶道:“朴风,一开始我也确实想这么做的,但是我却始终下不去这个手。你想一下,创造这本无字天书的高人苦心孤诣地写下了这本书,一旦销毁之后,他的心血便付之东流了,怎能不令人扼腕叹息?如果这位高人地下有之,恐怕也会怪罪我们如此鲁莽的。”
郭朴风道:“那倒也是......可是,如果让它留在世上,终究是个祸害,那可怎么办才好?”说着歪着脑袋,苦苦地思索起来。
公孙冶道:“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以销毁这本书,也可以让那位高人的武功得以继承下去,不至于流失。”
郭朴风高兴地道:“什么办法?”
公孙冶道:“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从今天开始,我把这本无字天书交给你,你开始修炼上面的武功。等你练成后,我们再把无字天书销毁,这样既不怕江湖中人再做无谓的争夺了,又对得起撰写无字天书的那位高人,也不用担心无字天书落入坏人之手了,这岂不是三全其美?”
郭朴风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赞道:“这个主意不错,师傅,你真厉害。这么聪明的办法都能想到。可是,师傅,你为什么不自己练无字天书上面的武功呢?”
公孙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悠悠地道:“一来为师年纪已经大了,也不想再练什么武功了,二来为师已练成了云龙四象掌的第二层境界,思路基本上定型了,再来练这本无字天书多有不便,而你只是刚刚练成了第一层境界,要来练上面的武功比起为师来可要容易得多啦。”
郭朴风道:“原来是这样。那为了无字天书不被魔教中人得到,为了不辜负撰写这本无字天书的前辈的一番心意,徒儿只得勉为其难,修炼上面的武功了。”
公孙冶笑道:“怎么能叫勉为其难?江湖中多少人想练还没有门路去练呢。你一定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去修炼,明白吗?就从明天开始练吧!”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本无字天书来,向郭朴风递了过去。
郭朴风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无字天书,向师傅跪下,磕了三个头。公孙冶笑着扶他起来,道:“今日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郭朴风道:“是!”拜别师傅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郭朴风回到房间后,心中既高兴,又充满了感激,他没想到师傅会对自己如此之好,竟然把天下至宝无字天书让给了自己修炼,他心中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师傅对他的一片恩情。
月光下,花园中,公孙冶看着兴高采烈离去的郭朴风的背影,脸上却流露出复杂的,令人难以琢磨的微笑。
第二天一大早,郭朴风正式开始修炼无字天书。无字天书共分上下两卷,前四分之一卷的内容并不深奥,郭朴风只花了几个月的功夫,便已练成。
然而继续练下去,郭朴风却越练越不顺手。这一个月之中,有时打坐时脑海中会出现幻觉,浮现出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怪物,张牙舞爪,相貌丑陋,形态怪异,像远古的洪荒巨兽一般;有时又会出现香艳裸体的女人,令他心潮澎湃,不能自持。他强自收摄心神,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像以往那样心静如水。
这一个月过后,他继续练下去,脑海中的幻觉又忽然消失,似乎变得极其顺利。郭朴风自我安慰地想这无字天书练成后便能天下无敌,肯定有其与众不同的地方,修炼过程中出现不正常的情况也情有可原,因而也没有把脑海中出现的幻觉当回事。
如此练法,修炼甚是快捷,一转眼又过了几个月,便练到了无字天书中间的部分。那日西门大娘等三人来犯时,郭朴风依稀记得公孙冶曾读过中间的这部分,便是“丹田气足,督任并行。防危虑险,经脉逆行。周天循环,畅通身融。气散丹田,功成法明。”
郭朴风记得当时四人听了这几句后都大为惊奇,觉得这几句话十分的不通,有悖于武学常理,那时西门大娘等人曾经分析过为何不通,郭朴风丝毫没有听懂;此时郭朴风的内功修为已有了相当的根基,因而一看之下,也觉得这几句甚是荒谬,和寻常的练武之法大是不合。
但郭朴风十分相信公孙冶的话,他想既然师傅说过这本无字天书是真的无字天书,那肯定错不了;即便有修炼不通的地方,说不定也是自己的修为不够所致,因此还是坚持地练了下去。
从这里开始,郭朴风越是往下练越是困难,似乎以后所记载的内容太过违背武学常理,别说是练了,就是连做到几乎也不可能。郭朴风依照无字天书上的口诀,试着让经脉逆行,哪知一试之下,立时全身瘫痪,卧倒在地,一点也不能动禅,过了大半天四肢酸麻之感才逐渐消失,渐渐地能够活动了。
郭朴风实在是不能练下去了,便把所遇到的困难对公孙冶讲了。公孙冶沉默不语,半晌才道:“朴风,让我来试试你这几个月的内力进境如何。”
于是郭朴风和公孙冶两个人四掌相对,比拼起内力来。公孙冶之前传授郭朴风云龙四象掌的虎象时,时常会考较他的内力,因而对他的内力情况了如指掌。此时一比之下,公孙冶感觉到他的内力之中生出了新的变化,虽然现在还不是自己的对手,却比他没有修炼无字天书之前强了数倍。如果再照这个速度练下去,可能过不了一个月便会赶超公孙冶了。
一丝欣喜之色在公孙冶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他便板起脸来,正色道:“朴风,这几个月来你的内力进境不错呀,为何修炼不下去了?”
郭朴风道:“我修炼到经脉逆行那几句时,只要一按照口诀所说把经脉逆行,立即全身瘫痪,我试了几次,每次都是这样。我觉得这样做太过凶险了,弄不好就会走火入魔。”
公孙冶点了点头,道:“这几句是有些违背武学常理,但是如果对自身内力的掌控足够精细的话,要想做到经脉逆行却无不可。”
郭朴风道:“师傅,难道你现在就能做到经脉逆行?”
公孙冶道:“为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做到。”
郭朴风道:“师傅,我大致翻了一下这本无字天书,后面像这样违背武学常理的句子比比皆是,我觉得这本无字天书,徒儿实在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继续练下去了。”
公孙冶道:“师傅明白你的意思。既然你觉得练下去十分困难,那位从今天起你可以不必修炼了。”
郭朴风道:“真的?可是天书上的武功我只练了一半,如果不继续练完的话,我们还是不能够销毁天书。”
公孙冶道:“朴风,这本天书后面的武功太过凶险,你强行去练恐怕对你有害无益,不能销毁天书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不能勉强自己去做力所不及的事情。”
郭朴风没有练成无字天书就半途而废,情绪低落,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来,一拍脑袋,喜道:“哎呀师傅,我怎么这么笨呐。虽然我练不了,但是你可以练啊。只要你能练成,那也是一样的。”
公孙冶背过身去,仰望天空,道:“为师说过,我不会去练无字天书上的武功。也不想去练那上面的武功。你几时见我说话不算话来着?朴风,你这就把无字天书交出来,为师即日起便把他封存起来,埋在地底下,那便和销毁没有区别了。”
郭朴风心想师傅肯定会同意修炼的,哪想到师傅竟然不同意,他有些失落,又想:“把无字天书埋藏在地底下,只有我和师傅两个人知道,只要我们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当然更不会去争夺无字天书了,的确和销毁了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我们的目的达到了,练不练上面的武功又有什么打紧?”
想到这里,随即释然,于是欣欣然把无字天书拿出来递给了师傅。公孙冶接过无字天书,回到书房拿了一个古色古香的玉盒,亲自把无字天书装入玉盒之中封好,两人当即在花园中挖了一个深坑,把那本无字天书埋了起来,又在上面栽了一株兰花。
做完这些后,郭朴风只觉得一身轻松,心想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于是拜别师傅,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如果这件事情到此结束,可能郭朴风就不会离开牛茅山了。或者说就不会这么狼狈的离开牛茅山了。但是郭朴风有错吗?还真是不好说。心思单纯如郭朴风这样,总是要吃几次大亏,才会明白人心的复杂,世事的险恶。
郭朴风发现,自从那天埋完无字天书后,他的师傅公孙冶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动不动就对他发火,而且都是无名之火。
比如说,早上郭朴风按照惯例把洗脸的水端给师傅,师傅要么嫌水太热了,要么就是嫌水太凉了;一日三餐,也总是不对师傅的胃口:或者是太咸了,或者是太淡了,又或者是为什么青菜里面没有肉,再或者是为什么肉里没有青菜,当郭朴风把一碗既有青菜、又有肉的红烧肉端到师傅面前时,他又说太咸了......
总之,郭朴风做的一日三餐,没有一样对的上师傅的胃口的。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也没有一样师傅看得上眼的。他甚至感觉自己似乎被魔鬼附身了一样,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受到惩罚。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三个月,把郭朴风折腾得坐立不定,寝食难安。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都在反思自己,一直都努力地使自己做得更好,可是依旧不能使师傅满意。公孙冶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他几次想推开门直接去问师傅,可是一想到师傅那严峻的脸色,就又打了退堂鼓。
这三个月郭朴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两个黑眼圈也特别明显的显现了出来。终于在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清晨,公孙冶把郭朴风叫了进去,言简意赅,开门见山地道:“臭小子,今日你可以下山了。”
郭朴风跪在地上,问道:“为何要我下山?”
公孙冶道:“你在这三个月来的表现已经让我失望透顶了,我不希望再见到你,从此你也不要上山来见我,走吧。”
郭朴风跪在地上不住地流泪,还想说什么,却见公孙冶面色严厉,不住地挥手让他走。郭朴风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违背过师傅一句话,哪怕现在师傅赶他走,他也习惯性地服从了。
他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徒儿这几个月思前想后,不断地反思自己,努力地做到更好,可还是不能够让师傅满意。师傅要赶徒儿走,徒儿不敢不走,徒儿这就下山,请师父保重。”说完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收拾行李。
如果郭朴风稍微有一点脾气,可能就一走了之了;可是他从小到大便和师傅生活在这牛茅山中,这时想到自己要离开,竟然无比的留恋,无比的不舍。他看着自己熟悉的房间,看着房间里面的陈设,看着窗户外面的一草一木,竟然又不知不觉地留下泪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止了流泪,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背起行李,轻轻地抚摸着书桌上的小木头人、小泥人等小时候的玩具,喃喃地道:“我要走了,要走了,再见吧。”可是心中毕竟还是万分留恋。
他又想:自己下山之后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师傅了,以后也不能伺候师傅了。好歹再见师傅一面,再给他磕上三个响头,这才下山吧!
他背起行李走出房间,只见外面一轮明月高悬于空中,青光泻地,漫天的繁星调皮地眨着眼睛,原来不知不觉已经从清晨到了晚上了。
他来到师傅的窗前,在窗外跪下磕了三个头,从窗户向里面看去,却见到了令他大吃一惊的一幕:只见师傅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头上有氤氲的白气冒出,似乎正在练功。而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本书,上面赫然写着四个鎏金大字:无字天书。
在这一瞬间,郭朴风似乎明白了一切。他明白了师傅为何总是千方百计的挑他的毛病,为何忽然毫无情面地赶他下山。原来师傅是为了练那无字天书!但是他一回想三个月前的情景,却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师傅本来说过不会练无字天书上的武功,为何此时又偷偷地练了?
他想练就练,为何还要瞒着自己?
为何他要千方百计地赶自己下山?
那本无字天书明明被埋在了地底下,为何此刻又出现在了师傅面前?
这些问题萦绕在他心头,折磨着他,使他苦苦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公孙冶忽然睁开了眼睛,他见师傅看到了自己,刚想推门进去,却见公孙冶忽然口吐一口鲜血,一下子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