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蝶，却飞不过曾经沧海》易小萸

8、08 覆水

　　仲夏夜半，睡眠极浅的余夏感到手机震动，意识混沌间竟看到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余夏觉得常年失眠的自己此刻难得跌进了一个黑甜梦境，毫不犹豫就摁了接听键。
　　可是光凭电话彼端熟悉的呼吸韵律，余夏脑中就如夏雷轰鸣般彻底清醒。邵一似乎也没想到凌晨两点半余夏这么快就接了电话，或者他压根就没指望余夏会接这个电话。片刻错愕之后，他竟然故作轻松地开始跟余夏寒暄叙旧，像一个久无音讯的老友。可装傻充愣从来不是邵一的强项，特别是面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她。
　　邵一一个劲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唯恐稍一停顿就会冷场滞涩、难以为继，余夏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截了当问道：“邵一，你究竟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传来邵一落寞的声音：“余夏，我提离职了，下个月就回C市。”
　　四年前余夏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起先她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点，让她隐隐奢望他仍然放不下她，两个人或许还有转机；可时日长久，也就心灰意冷自断念想了。时隔四年听到这个消息，他身在何地对余夏来说又有什么差别呢？
　　余夏摩挲着左手手指，淡淡回道：“好自珍重啊。”
　　“余夏，我们一起……”
　　“我要结婚了。”没等邵一说完，余夏就打断了他。
　　余夏左手拇指一圈圈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她没有撒谎，她真的答应了别人的求婚。
　　对余夏来说，成长犹如破茧成蝶，那个人不曾参与她委曲卑怯的过往，遇到了舒翼化蝶、明朗鲜活的自己，那段属于毛毛虫的往事在他看来轻如蝶衣；而邵一见证了她蜕变的全过程，爱嗔痴怨厚密如茧，她终究无法飞过曾经沧海与他重逢。
　　邵一仓促说完祝福就挂了电话。四年了，他没有忘记余夏，没有换工作，没有搬家，余夏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他就让每一物件都维持着原有的模样。他殚尽青春为仓皇挣脱束缚的余夏抽丝剥茧，一纶茧缕一寸情丝，她终于振翅而飞，他却裹进了回忆的残茧里，作茧自缚。
　　邵一将那晚余夏扔下的戒指握在掌心，黯然环顾四年来一成不变的房子，他也该好好收拾准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