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21天

3、第三章

　　尹蝉休假的第四天。

　　昨晚凌晨两点才睡，今天十一点才醒。

　　她洗漱完，穿着一套浅色吊带短裤走到客厅的窗前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耀眼得让她不得不半眯起眼。

　　刚刚还略微阴沉的屋子，现在变得明亮温和有暖意起来。

　　她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打开，昨晚直播的走秀频道，现在在播着爱情剧。

　　电视里放着不知头尾的片段，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她放下遥控器，靠在米色的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在以前的订单上查到外卖电话，她拨了过去。

　　“小炒黄牛肉，小白菜，再来个番茄鸡蛋汤。”

　　“我们线上订单只接麻辣香锅。”他每个声后都仿佛带着颤音，让人留意不到说话的内容。

　　“嗯？”

　　“线上订单只接麻辣香锅。”电话里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线上订单？”尹蝉挑起字眼，“我这是线下啊，你送来我给你现金。”

　　“炒菜类规定只可以堂食。”闷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尹蝉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说：“有这样的规定？有钱都不挣？”

　　对方缄默无言。

　　尹蝉自顾自地说：“再加碗米饭，就这样，三个菜别急，超了一刻钟我不会拒收。”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其实对方可以回电话过来不接这笔单，她也没有关机，只是电话并没有响。

　　尹蝉没有想太多，她削了个苹果慢悠悠地在吃，直到手中的杂志翻阅完了，电视里播着片尾曲。

　　附近没有什么不错的外卖，她准备给四方汇的经理打电话。

　　话到一半，门铃响了。

　　她先就把门打开了，门铃像是外面的人给里面的一个提示。

　　响了两声，门吱呀声敞开，高大的身影越过门槛进来。

　　“先不要了。”尹蝉挂了电话，看着门口的男人，“不是不接么？”

　　他说：“离得近，老板同意送。”

　　尹蝉发现，他深黑的眼眸总在眼眶边缘，视线游离在她身外的地方。

　　“我说还有有钱不挣的。”她倚靠着沙发，伸腿用脚把茶几上的杂物推开，脚尖点着空出来的地方，“放这儿。”

　　她穿得少，只比起来时多披了一条披肩，两根凸出的锁骨撑起了两边的米色吊带绳，在中间留下了引人入胜的空隙。

　　一双白嫩修长的腿微微曲着膝盖，大概是经过修饰和保养，腿上看不出毛孔，那只用来指点的脚上，有一株紫色的花。

　　不妖不艳地开在脚背上。

　　穿的单薄，不代表就是性感妩媚，她随意地靠在哪里，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柔舒服，娇人在卧。

　　他垂着头上前把外卖放在她脚边，然后退回来。

　　尹蝉嫌广告声太吵，边换台边问：“多少钱？”

　　“一共七十一。”

　　“怎么算的？”尹蝉寻着他的眼睛看过去，还是没有对上他的目光。

　　她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她身边的抱枕上。

　　他徐徐说：“黄牛肉三十五，小白菜十五，番茄汤十五，米饭俩元，餐具一元，配送费三元。”

　　尹蝉不自觉地在点头，她放下腿，半起身把茶几上放着的一百递给他找。

　　他接过一百元，拉开右边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叠小钞，埋头十块五块的数钱。

　　本来该是很利落的找钱，他把钱来回数了一遍。

　　“四十七。”尹蝉看着他手里，这是他拿出来的钱的总数。

　　他从进门到现在，这才抬起眼。

　　深溜溜的眼珠里，平静得有些呆滞。

　　“找你二十九。”他把钱放在跟前的茶几边上，说道。

　　尹蝉瞥了一眼堆在一起的零钱，问他，“没找错吧？”

　　“你数一数。”

　　“你数数你剩下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莫名其妙，可能觉得她很刁钻。

　　也就一秒，一瞬间的事，他把放进口袋的钱又拿出来数了一遍。

　　这次不是默默在心里数，而是出声像是特意数给她听的。

　　数到一百一十八停了。

　　“对的。”尹蝉说。

　　话音刚落，他转身离开。

　　很突然的，但也不是很意外。

　　尹蝉想到什么，冲着他的背后喊了声，“唉。”

　　他顿了下，回头。

　　她看着和他黑不溜秋的脸不同的泛红的耳尖，笑了下。

　　*

　　尹蝉通知了郭成周五去李师傅那拿衣服，李师傅的手艺她信得过，直接就可以上身。

　　他们和姚盼的经纪人也是约在周五这一天，在公司的摄影棚。

　　尹蝉还在休假中，需要做的事她都是吩咐郭成做的，她没想避开谁，只是想让手里的“网”织得再漂亮些。

　　所以她今天会来公司，只有郭成一个人知道。说郭成知道，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只是照吩咐办事，到底在做什么，他也是一知半解。

　　“摄影棚定好了吗？”

　　“按你的吩咐定了两个小时。”

　　“摄影师呢？”

　　“老吉被那一组带出去了，今天只留下他的小徒弟可以用。”郭成越说越心虚。

　　尹蝉提前几天吩咐下来让他打点好一切，结果他现在才说不行。没办好事是一回事，没办好事还没第一时间汇报又是一回事。

　　果然，尹蝉英气锐利的眼神扫过去，警告味十足。

　　郭成连忙扮着可怜样说：“老大，我也不想的啊，是老吉临时放了我鸽子。”

　　尹蝉眉目冷了下来，“以后我的版任何人都不准用他。”

　　对于尹蝉的决定，郭成不足为奇。老吉已经摆明了阵线，以尹蝉的性格，不封杀他，郭成都已经觉得仁慈了。

　　“那我们现在用……”

　　尹蝉走到摄影棚门口，看着里面的人拿着相机对着背景墙左右找角度，她一台下巴，“就用他。”

　　郭成一脸不理解地望着尹蝉，从他去拿到衣服，到请姚盼来拍照，再到现在她决定用一个实力远远不足老吉的人，郭成心里完全猜不到她的想法，或者下一步要做什么。

　　“背景全部换掉，改成白色。”尹蝉双手环胸，齐肩的短发和她果断的风格搭配得恰到好处，脚下的伤也影响不了她盛气凌人的气质。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小徒弟和郭成赶忙手脚并用地去拆背景。

　　有一种人就是能让你甘心为他所用。

　　郭成特意嘱咐过姚盼的经纪人，她们到了之后通知他下去接人。他拿着手机走到尹蝉的跟前小声说：“姚盼到了。”

　　“她准备好之后带过来。”

　　“收到。”

　　郭成走后，小徒弟殷勤地凑到尹蝉跟前，说：“尹总编您好，我叫苏佳康，谢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拍的。”

　　他说着还举了举手里的照相机，一脸热忱。

　　尹蝉让他拍，就没料着会有什么出奇的效果，淡淡地回：“你正常发挥就可以了。”

　　“好好。”

　　“灯光师呢？”

　　“他和陈姐他们一起出外拍了。”

　　“好。”尹蝉冷笑着点头，“行，你等会让郭成把灯光打亮一个度。”

　　“我会我会，我来调。”

　　尹蝉看着他满脸期待，点点头。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还没见人来。

　　“老大，老大，出了点状况。”郭成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进来囔囔道。

　　尹蝉不咸不淡地说：“你今天的状况是不是有点多了？”

　　郭成咽了一口口水，看了小徒弟一眼，低声说：“姚盼和她经纪人都觉得衣服……没那么时尚，怕以后对她有影响。”

　　尹蝉似乎料到会有这一出，她招招手低声说了几句，郭成霎时瞪大双眼，“还留了这一手！”

　　“还不快去。”

　　郭成这次的效率显然高了不少，不出五分钟人就都来了。

　　姚盼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在前面，她的经纪人跟在后面小跑，两手微微张开护着她，反而是郭成落在身后不慌不忙。

　　“尹总编，不好意思啊，妆画的久了点，我们快开始吧。”姚盼格外积极，不用说就已经站在灯光中心摆好姿势。

　　郭成走上来看着尹蝉，她眼神示意他过去盯着他们拍。

　　姚盼的经纪人见他们已经拍上了，侧身见尹蝉站在后面，笑着走到她旁边客套起来。

　　“尹总编，这次谢谢你给我们小姚这么难得的机会。”

　　“不用谢，是姚盼够优秀。毕竟我们《FANG》用的人都是在圈内称得上名的。”

　　“是，那是的。这次让我们小姚来拍这组照也是《FANG》对她的肯定。只是据我所知，威廉这次举办的走秀服装系列和这一款好像有点差别。”

　　经纪人不像姚盼，她对刚才郭成转达的话还有所保留，但明面上不会直接了当的问真假去下尹蝉的面子，而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尹蝉明白她的小心求证，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利益永远走在前头。

　　她明确地说：“你只用知道姚盼会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后天的压轴场上，并且顺理成章地接下你们想要的利时的广告。”

　　“这……”一个巨大的馅饼摆在眼前，吃了必定会惶惶不安，不吃又不甘心。

　　经纪人没有贸贸然点头，她寻思了一会，笑着问：“不知道尹总编和我们姚盼是什么关系？”

　　尹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把郭成叫到跟前，脸上洋溢着诡谲的微笑，气势如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郭成特别有眼力见地从身后拿出一份合同，这是尹蝉昨天让他弄的，合同里最大的主张是让姚盼三年内做《FANG》的专属模特，同样《FANG》会给她最好的资源。

　　这相当于三年内，姚盼要把自己和《FANG》捆绑在一起。

　　前一秒还觉得这是一个美味的馅饼，看了合同，经纪人开始觉得食不下咽。

　　虽然合同的条件是互惠互利的，但模特都是吃的青春饭，最忌讳的就是在发展的旺期签下死约。

　　《FANG》发展的好还好，一旦有任何问题，必定会牵连到姚盼，而且到时候她想脱手都不行。

　　经纪人说：“这个决定太重要了，我不能私自决定，还要和姚盼和公司负责人商量商量。”

　　“好。”尹蝉点头，她侧身对郭成说，“交给你了。”

　　尹蝉说完拿着手机走到门口，好像要打电话的样子。

　　“哎……”经纪人望着门口的尹蝉，心里纠结不定。

　　郭成把她带到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咱们不急，超人起飞还要半蹲准备呢，秀明天才开始，你慢慢想，慢慢想。”

　　看着郭成成竹在胸的样子，又看了看门口拿着手机的尹蝉，经纪人再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合同，然后说：“我去打个电话。”

　　郭成以为这通电话会有得等，但没一会经纪人就回来同意签字，她甚至没有和姚盼商量。

　　郭成对门口的人比了比手势，尹蝉点了下头，没有多大意外地收起手里黑了屏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