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21天

14、第十四章

　　尹蝉静静地看着他，脑里构思着怎么把事情迅速处理了，岂料面前的人先一步开口了。

　　“有什么事吗？”他问。

　　“有。”她直白地回。

　　杨嘉树倒是一愣，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尹蝉反而没有顺着说，她问：“你等会还要送外卖？”

　　“是。”杨嘉树点头。

　　尹蝉干脆利落地说：“你别去了。”不带征求的意思。

　　杨嘉树两条浓密的眉毛动了动，对她命令的口吻不甚在意，只问：“为什么？”

　　尹蝉笑，“给你赚外快，像给我修电脑那样。”

　　杨嘉树看着她笑，面色古怪地问：“要我做什么？”

　　尹蝉知道已经捏住了他的七寸，缓了缓才回：“模特，拍一组照片。”

　　杨嘉树当即摇头回绝，“不做。”

　　尹蝉比他更坚决，面不改色地说：“不行。”

　　杨嘉树看着她决意已定的样子，微微一愣，不知道她哪来的信心肯定他会做。

　　他沉闷了会，“太费时间了，我和老板不好交代。”

　　尹蝉对他为难的样子置之不理，“请假。”

　　杨嘉树摇头。

　　尹蝉眼里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不耐，语气平静地陈述，“你把我车刮花了。”

　　杨嘉树一对黑色的眸子陡然直视她，“抵了，上次说好了。”

　　尹蝉见他紧张起来，右手又不自觉地挨着裤缝边，冷笑着说：“你倒是想得美，药膏值几个钱？”

　　杨嘉树两眼瞪了瞪她，压着声音说：“是你说把你送到门口就当抵了。”

　　尹蝉忽然上前了一步，冷艳的深褐色眼睛抵达他的眼底，轻幽幽地说：“那你还给我药膏做什么？”

　　杨嘉树心里一颤，紧抿着唇，看着眼前漂亮又冷漠的脸说不出话了，也不知道怎么说，对她耍无赖的行为一点办法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他扭头沉声道：“总之我不做，你找别人去。”

　　尹蝉见他要走，也没有去拦，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有别人，就你。”

　　杨嘉树也不知怎么的一怔，迈不出步了。只想着她的语气硬气得哪像是在求人，但话语中非他不可的样子……

　　他嘴唇轻动，转过身眼神乱晃地瞥了她几眼，见她神色不悦又有些焦急，他似乎也开始烦躁，动手把头上的安全帽取下来，顺了下汗湿的头发，脑子瞬间凉快了不少，也更清醒了。

　　他抱着帽子，余光瞥见不少的人头向这里张望，他没再犹豫，也不问缘由，“好，但我有条件。”

　　尹蝉冷哼了声，睥睨着他，“说。”

　　“你们要帮我宣传店子。”

　　“什么店子？”

　　“街后的一家奶茶店。”

　　她表示怀疑，“又不是你的宣传什么？”

　　他无容置疑，“是我的。”

　　尹蝉神情骤变，如果她之前冷言冷语的态度算作恶劣的话，那换上她现在似笑非笑的样子，杨嘉树宁愿选择前者，至少她不是怒火中烧。

　　“你的？一会员工一会老板，你糊弄我呢？”

　　显然是生气了。

　　“不是。”杨嘉树把手放下来，蓝色的安全帽垂在腿边，那只空落落的手掌蹭了蹭裤缝，眼神胡乱瞥了眼她身后一办公室的人，“你们杂志应该过些时候才会出么，到时候手续就差不多办好了。”

　　尹蝉在心里酝了酝，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挺会算的。”

　　她动了动身，又说：“就当我送你新店开张的贺礼了。”

　　杨嘉树掏着兜里震动的手机，闻言微微一怔，看着地上光滑锃亮的地砖，倒印着他缩成一团的影子，那么不起眼。

　　有些道不明的东西像手里的电话一般，不触动仿佛感觉不到存在，但一旦骚动起来，一方不停，一方就再无平静。

　　杨嘉树打完电话，尹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他去了化妆室。

　　化妆室里的几个人见着总编带着一个外卖员进来了，除了会问好外都不明所以。

　　尹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杨嘉树，想起了那套被两个女人去到店里嚼舌根的校服装，她闭了闭眼指着他肩部以上，“着重整一整这里。”

　　手下的人皆是一愣，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还是他们之中的老大先反应过来，“尹总编，这是要拍什么内容？我们要帮他做什么样的造型呢？”

　　“顶魏然的位置。”尹蝉说完，意外的，，没有一人出声质疑，尽管从他们眼里仍看到不解。

　　杨嘉树把帽子放在化妆台上，和一堆名牌化妆品放在一起。

　　因为头发被汗湿了，他被带去简单冲洗一下，回来的时候，尹蝉坐着另一张化妆的位置上，和他放帽子的位置隔了一个空。

　　“过来这里坐。”

　　杨嘉树把他放帽子台前的椅子拉开，正要坐，刚才向尹蝉问话的男人出声让他坐到中间。

　　他走过去坐上，神态自如地对着镜子，斜了下眼，正好对上镜子里的视线。

　　她总是用这种显而易见又十分神秘的眼神看着他，以前他会撇开眼，或者视而不见，但这次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颇有一副针锋相对的样子。

　　杨嘉树身后的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在给他弄发型。化妆师、发型师都是常接触各类人的工作，让他们和一个人聊起来一点都不难，但今天他们察言观色后认真做着自己手里的活，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

　　杨嘉树只在发型师把他额前寸短的头发吹上去时皱了皱眉，之后一直面无表情，平静如常。

　　郭成走到化妆间门口就觉得有些异常了，平时哪天不是闹哄哄的，就算再静也会有几句闲聊声，但想着今天尹总编坐在里面，又有一个毫不相识的人，他就没多想。

　　“老大，周总接了一个电话走了。”郭成走到尹蝉右侧，低声说。

　　“知道了。”尹蝉没感到多大意外。

　　“那照片是不是等模特过来了再拍？”这话一出他就有点后悔了，只是看着左边那一身工作服，他实在觉得不靠谱才没多考虑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果然，尹蝉冷声道：“你不想干了么？”

　　“对不起老大，是我没想明白。”要么就不答应周总，既然答应了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更麻烦。

　　郭成望向杨嘉树头上渐渐吹出来的纹理，心情低迷，这算是板上订钉的事了。

　　正想着，兜里的手里震了下，拿出来一看，又对尹蝉说：“周总的秘书发短信过来，说周总有急事，让我们拍好了照发过去给她看。”

　　尹蝉冷哼一声，“老狐狸。”

　　郭成听见她这么说，心里猜想到总编应该知道些其中错综复杂的纠葛，这也是他特别崇拜她的地方，虽说他和总编一般大，却不及她心思缜密，见微知著，尽管是空降兵，却能迅速站稳脚跟。

　　郭成眼里又多了一丝膜拜，正抬起落在尹蝉身上的目光，蓦地眼下一惊。

　　他站在与尹蝉相当的位置，镜子里对视的眼睛丝毫不差地看着他眼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杨嘉树身上，眼里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但又转变为奇异的探究。

　　尹蝉的电话响了，她从镜子里收回视线，看了眼，然后就让郭成把人带着换好衣服后直接去摄影棚。

　　尹蝉在办公室打了一会电话，没过多久，她动身去影棚。刚走到摄影棚的转角，就见到摄影棚门外面对着窗站着的人。

　　有一种不起眼的人，他猝不及防的变得引人注目了，会比那些原本就耀眼的人更加耐看。

　　杨嘉树抬起手想抓一抓头发，但刚碰到发丝他就止了手。尽管现在没有镜子，他看不见头发的样子，但就是觉得不习惯，想抓又怕整坏了。

　　尹蝉看着他的手从干净整洁的短发上拿下来，额前吹起来的发丝被他刚刚碰着压下去又弹了起来。

　　他身上穿着YA品牌最新款的灰色休闲西装，下身是同款西裤，脚下搭配着一双黑色凉鞋，脚踝处的肌肤裸露在外，骨骼分明。

　　他大概特别不理解凉鞋的搭配，频频低头看着脚下。

　　“这和你的校服装不是一个层次的概念。”尹蝉适时出声。

　　杨嘉树闻言转过身来，干净潇洒的样子，和那个胡子拉渣的老成样判若两人。外形上突然来那么一下，尹蝉心神一颤，已经熟悉了的五官，她又用专注的目光描述了一遍。

　　杨嘉树有些不自在了，他目光闪了闪，两手轻轻抓着敞开的西装，低头看了看扎进裤子里又鼓出一点边角的T恤。

　　尹蝉也移了目光，看见他里面穿是一件纯白的圆领T恤，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妆的原因，她忽然发现他也不是那么的黑。

　　尹蝉走近了，微昂着头，“怎么样？怕是你结婚都没有现在这么有型。”

　　“你们觉得可以就可以。”杨嘉树没理她的调侃，正色道，“你要记得，给我的店做宣传。”

　　尹蝉知道她已经在他那失了信，他现在还不安心，不在意地说道：“知道了，你把地址告诉我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