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兮已往》玉橙

92、江晗身死

　　江晗还是独身一人离开了迷雾山，他怎么会让大哥去呢？他在这世上独身一人，哪怕最后真的死了，也不会有太多人牵挂。就当是为这天下苍生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了。

　　看着江晗远去的背影，陈玄忍不住热泪盈眶。他的三弟，这么倔强。他独自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去。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让小六知道。此时的陈玄，并不知道子兮身怀六甲之事，后来的他，也因此事愧疚不已。

　　江晗一个人，他功夫又好，赶路也快，避过了秦国军队，离西越迷阵越来越近。

　　其实他比兮丫头知道的多些，迷阵里面其实别有洞天，据说住着不问世事的一族人，这些人很是神秘，听说天生异术。他仔细分析了南军的行军路线，查看了迷阵四周，确定他们就是误闯了迷阵。其实只要迷阵内的人愿意出来，他们是可以出来的。这是大哥告诉他的，大哥查阅过无数典籍，对这迷阵总算是有了了解。

　　可若想从外面破阵，难如登天。

　　显然，南若一行人被困在里面，是里面的人不愿放他们出来。可战事耽误不得，若是南国陛下失踪的消息传开，恐怕好不容易控制的局面会即刻大乱。燕军趁势反扑，又是一番动荡。他必须尽快破阵！

　　吉州的子兮看完陈玄的信，只觉得头晕目眩，心下一阵阵发冷，顷刻间便如坠冰窟。

　　肚子的疼痛使她从悲痛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抚了抚腹部，低喃道：“孩子，你一定要乖乖的。”

　　她连夜点兵五千，又让云承全力反击燕军，不顾所有人的阻拦，连夜带着五千兵将离开。让她眼睁睁看着三哥赴死，她做不到，更何况，若不是自己，三哥怎会如此。

　　西越迷阵外，江晗已观察了时日，今夜是月圆之夜，最宜行事。他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摆下阵法，只等月上中天便可破阵。

　　子兮一行五千人马，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虽然他们已经很小心，可还是被秦国得知了消息。

　　秦国何越得知消息时，本来没有放在心上。那群人要经过的地方不在他的守防范围之内，而且那些地方也从来没有人去过，只要有人去，便尸骨无存。这些人显然不是来攻打秦国的，他现在还要一心应战，怎么能分心去做无关紧要之事？

　　“可有人发现那军中竟有一妇人。”探子禀报。

　　“妇人？你确定是妇人？”何越有几分惊讶。

　　“确认无疑。”探子继续道，“那妇人似乎身怀六甲，看着快生了。”

　　身怀六甲的妇人，又是这群人马的首领，赶这么急，必定有事。

　　“抽两万人去拦截！你们继续盯着，别让他们逃了！”何越思考良久，下了命令。

　　“是！”探子应了，立马便出了营帐。

　　五千的精锐，不容小觑！何越派了手下副将蒋忠前去。

　　子兮一行人马不停蹄，一心想要快些赶到西越迷阵，一路上却也尽量掩了行藏。今夜他们赶至一山谷，他们不敢到了山谷内便休息，只在进谷前休息，也不敢生火。匆匆休息了，便又继续赶路。

　　整个山谷静得可怕，几个斥候回来，都说没有发现异样，可他们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走到山谷时，突然传来滚滚震颤。

　　“警惕！”有一人大声喊，“布阵！”

　　几千人的队伍迅速围城一个圆圈，子兮在最里面。他们警惕地盯着四周，有箭雨扑面而来，他们不断地挥舞着手中刀剑扫落箭矢，也有所损伤。带火的箭枝落下，点燃了山谷内的枯草，有点点星火燃起。

　　一番箭雨过去，山谷两边突然冒出数不清的士兵。

　　……

　　西越迷阵，江晗拿出匕首，割破手指，鲜血滴在他面前的一个八卦阵阵眼内，只片刻，便脸色苍白。他苦笑一声，看来他今夜便要身亡于此了。

　　山谷内酣战的两方，各有死伤。子兮这方人数虽少，却都是精锐。而秦军人数众多，也并不在弱势。

　　子兮对上蒋忠，因顾及孩子，虽有些力不从心可还尚能应付。

　　突然间，他们似乎都听到了一声巨响，似乎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惊愕之间，众人都停下争斗。

　　虽然西越迷阵离此处有两百里远，可子兮敢肯定，这变故必是那里传来的。她神情悲痛，喃喃了一声“三哥”，便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杀敌。

　　东方露出鱼肚白，双方都筋疲力尽，子兮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她知道自己已到了极限，恐怕支撑不了了。难道自己今天便要命丧于此？也罢，只当与三哥作陪，可是，自己的孩子，他还没有出生便与这个世界无缘了。

　　己方之人也所剩无几，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剑刺出，杀了蒋忠。眼看着有个兵对着自己举起了刀，可她却已无力抬起胳膊。

　　可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几个向她围过来的秦兵突然瞪大了眼睛，顷刻倒下。

　　“三哥？”子兮一身疲惫，心中既震撼又喜悦，可脸上也只有一丝疲惫。

　　“兮丫头……”江晗脸色灰败，可看到此刻的子兮，他难以置信中又带着心疼。他想从马上下来，却只狼狈地摔下来。他双手撑着地面，勉强站起，可刚走了一步，便又摔倒。

　　“三哥……三哥……”子兮声音低哑，喃喃着他的名字，早已泪流满面。

　　“兮丫头，别怕……”江晗想再站起，可用尽全力，也支撑不起来。他在尸体上艰难地往前爬，等到子兮身边时，已经满头满脸大汗。

　　他握住子兮的手，子兮跪坐在地上，用力搬起他的身子，又伸展开自己的双腿，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

　　“三哥，我救你，我这便救你……”她满手血的手抚摸上他的脸，把他的脸弄得脏兮兮的，又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脏。子兮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助过，哪怕她知道自己也快不行了，可这一刻，心中的疼痛却比她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都要疼。

　　江晗勉强挤出一个笑，“没用了，兮丫头……”他一句话没说完，“哇”地一声吐出一口粘稠的血液，多亏他及时偏了头，才没有吐到子兮身上。

　　“三哥……”子兮一边摇头，一边流泪，“三哥你别说话，我一定能救你的。”

　　“没用了兮丫头，”江晗艰难地伸出手，贴在她一边脸上，抹抹她脸上的泪，“三哥内里已经耗光了……强撑着……一口气……回……迷雾山……”

　　“好，好……”子兮鼻涕眼泪横流，混着血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我们这就回去，我们回家……”

　　“兮丫头……”江晗露出笑意，贴在她脸上的手缓缓垂落下来。

　　子兮连忙捉住，贴在自己脸上，“三哥……三哥……”

　　江晗嘴角的那抹笑意，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三哥！”一声沙哑的喊声充满着悲痛，响彻山谷。

　　“娘娘。”

　　“姑娘。”

　　“三公子。”

　　一夜的厮杀，他们终于杀尽了敌军，而自己人也只剩了几个。

　　有南国的兵，有迷雾山的兵，他们全都面目全非。那声悲痛的声音穿过耳膜，直击他们的心脏，感受到那声音中的绝望。

　　“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子兮口中喃喃着，想挣扎着爬起，可是意志再坚定，也抵抗不住身体的疲弱。

　　“哒哒哒……”大地在震颤，除了子兮外，所有人都寻声望去，只见山谷口出现了一队人马。一银袍将军手持长枪，端坐在马背。他看到眼前的情景，露出错愕的神色。一山谷的尸体堆积，马儿难行。他干脆下了马，用起轻功，踏着一个个尸体飞奔而来。

　　“四公子！”有人认出他，激动地大喊。

　　乐湛什么也顾不得，直到这群人面前，看着只紧抱着江晗的子兮，口中不停地喃喃着什么。他心下一痛，缓缓蹲下身子。

　　“小六……”他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眼泪也忍不住落下来，豆大的泪珠“啪嗒”一下一下打在江晗的脸上，氤氲开他脸上的血污。

　　“四哥？”子兮抬起头。

　　她语气惊疑，眼神茫然，看的乐湛心口一窒。

　　“对不起，对不起，是四哥来晚了。”他把她揽进怀里，连声道着歉，可心中的愧疚却越来越浓。

　　“三哥想回家，我们送三哥回去吧？”子兮似乎恢复了正常。

　　“好，好！”乐湛连连点头，“四哥这就带你们回去！”他叫来几个人，把江晗从子兮怀里抬起，他亲自抱起子兮。

　　子兮痛苦地蜷起身子，一张脸都皱在一起。

　　“怎么了？你怎么了小六？”乐湛心下一紧，紧张地问道。

　　“我的……孩子……”子兮只来得及说这句话，便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子兮身下早已流了许多血，只是混着身上其他伤口的血，让人注意不到罢了。军医看过后，也束手无策，她马上就要生了，可以她现在的身体，是绝对无法生孩子的。

　　乐湛大脑一片空白，难道他们要同时失去三哥和小六了吗？都怪自己，自己要是早些赶来，也不会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