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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天命所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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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彧此刻的强势,无非是想掩饰内心的不安。
子兮深吸一口气,“兰彧,”再开口时,已带了些无奈,“你我如今已是道不同。”
“你可以脱离燕景迤。”兰彧毫不犹豫道。
“没你说的那般容易。”子兮摇头,“燕景迤插手红楼已久,若想彻底与燕景迤脱离瓜葛,红楼必有损失。”
“当初你与他合作之时,便没有想到这一层吗?”兰彧问。他一直知道风翊与燕景迤合作,然以前也只是知道她和风翊关系匪浅,没成想她便是风翊,那与燕景迤合作之人便是她本人了。
“燕景迤心机深沉,又胸怀大志,怎会任由一江湖草莽牵制?”子兮又吸了一口气,她自是在合作之前便想到这一点,只是各取所需。虽然她对燕景迤持观望态度,然不得不说,她如今只能选择他了。
“六皇子机敏睿智,心存天下,这天下,他志在必得!”兰彧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你选择六皇子,他必定能帮你把损失降到最低。”他不想有朝一日,两人站在不同的营帐,成为挥刀相向的敌人。
“呵!”子兮讥嘲一笑,“为何是我脱离燕景迤,而不是你离开南若?”
“注定败者,吾岂与之共谋?”兰彧仍旧试图说服她。
“罢了!”子兮笑笑,颇有几分释然之意,“你我无需再为此事争辩。”她本也并不是选中燕景迤,只是当时,他是最好的选择罢了。且,她与他也只是合作。合作基于利,若有一日,两人利益相冲,说不定便不欢而散了,何必此刻非要与他争个高下?
兰彧抿了抿唇,知道她固执,便也不再劝说。只是看她起身要走,身上一身男装,终是忍不住皱眉,低叹道:“不要再做风翊了。”
“嗯?”子兮停住脚步,扭头看他。
“哪有不透风的墙?”兰彧道,“若有一日,世人发现‘风翊’乃子兮所扮,你又当如何?”
“你不说,不会有人发现的。”子兮弯了弯唇,露出几分笑意,仿若她笃定他不会说,又坚定道,“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接近我的机会。”
“可是……”兰彧食指勾起,刮了一下鼻端,低声道,“男子与女子终有所不同,长期女扮男装,你那里……”他似乎想伸手指一下,只是不大好意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了她一眼。
看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子兮顿悟,低头瞅了一眼。因已别人清洗过并换了衣服,是以,她男装之下,本应一路坦途的身姿不再。然,女子特征却不如一般女子那般明显。额……兰彧是指她胸小?长期女扮男装,自然受了束缚。他不是淡雅如兰的翩翩公子吗?为何会注意这些?还要……当着她的面指出?
想看她窘迫?她偏不如他意。
“左右已经成型了,是否再束缚亦无所谓。”子兮语气淡淡的,似乎此事于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你……”兰彧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看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己。“我……”他想开口解释什么,以证明自己思想纯洁,然,在她戏谑的目光下,张开的嘴巴又紧紧闭上了。
“夜深了,早些睡。”子兮笑着眨了眨眼睛,转身出去了。
兰彧跟在她身后出来,看着她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深吸口气,接着眯了眯眼睛。
“暮雨!”
“公子!”听到他唤自己,暮雨立刻出现在他身后。
“传信给贺成,”他没回头,仍旧盯着看不明晰的深夜,“向燕帝递交我国六皇子求娶沐王府清悦郡主的国书。”
“公子?”暮雨讶然。
“即刻去办!”兰彧的语气不容一丝质疑,“务必在燕景迤回国之前,拿到燕帝旨意,并昭告天下。”
“是……”暮雨微低了头,轻应了一声,“暮雨遵令。”
身后之人离开许久,兰彧依旧纹丝未动。他如入定般,看着满天繁星。她便如这最明亮的星辰般耀眼,又吸引人靠近,然谁人也近不得。若她只是子兮,他必定不做方才那个决定,然,她又是‘风翊’,与燕景迤合作的‘风翊’,且她不打算终止这种合作关系。
子兮子兮
子兮……子兮……
子兮回到自己的宫殿时,容泽已经回来了,见她从外面回来,神色明显一松。迎了几步,仍有几分担忧地问:“你去哪里了?”
“我没事。”子兮摆摆手,以示不必担忧,又接着问他,“你怎么这般早便回来了?”
“公主并未见我。”容泽道,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觉得她这般是为何?”
“我今夜被人掳了。”子兮斜勾起嘴角,淡淡道。
容泽一惊,忙看她有无损失。又见她只是衣物有些凌乱之外,并不其他不妥,提起的心又放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你被支开,我又被掳,公主却未见你,而你确实是去了延月宫,这说明什么?”子兮把玩着杯盏,抬头睨他一眼,“她只是‘正大光明’地告诉你,掳我的人是她。”
“她这是做什么?”容泽想不通其中关节。
子兮一笑,他自然不知。“你觉得若公主召见‘风翊’,他会去吗?更别说,她不会召见。”
容泽若有所思地点头,值此之时,若明月公主召见一位候选人,太招人眼,只是也并无不可,只是被人猜测罢了,除非……除非公主担心自己的心思被有心人洞悉,谨小慎微罢了。想到这里,容泽忽地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你是说公主看上了你?不……看上了‘风翊’?!”
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子兮抚了抚鬓角,轻轻笑了笑,并未回答。
“这实在是……实在是……”容泽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他是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原地转了一圈,双手叉腰,仰天长叹一声,指着她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招桃花?还都是一个比一个厉害的角色。”他又叹一声,“幸好你不是真正的风翊,否则,我家长离岂不是也要被你迷住了?”
“呵!”子兮瞥他一眼,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显然对他这个结论很是认同。
容泽按按额角,见她一口一口抿着茶,手一伸,道:“给我也来一杯。”
“喏!”子兮倒了一杯,递给他,容泽看也没看地灌了一大口,又全都喷出来,又“呸”了几下,皱眉道:“你这是什么?”
“醒酒茶。”子兮淡然道。
“你还真是醉了?”容泽把杯子放下,有几分怀疑地问。
“嗯。”子兮低低应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容泽把胳膊架在两人中间小案上,又往她靠近了几分,认真地问。
“兰彧他……发现了‘我’是子兮。”子兮低垂着眉眼,轻声答道。
她没看他,没看到他惊讶之后复杂的眼神,只继续道:“他是南国六皇子的人,他劝我与燕景迤脱开关系。”
“他是来做说客的吗?”容泽问。
“是……也不是。”子兮的回答有些迟疑,“想是怕有朝一日成为敌对方吧。”
“那你呢?”容泽问。其实他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他与她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他还肩负着整个容家未来的兴衰。
“我有分寸。”子兮道,“你知道我与燕景迤只是合作关系,且又怎会真把赌注下在他身上?红楼你知道,他接触到的不过是浅显的表面,影响不了根本。况且……”子兮顿了一下,手无意识地转动了下杯子,眯了眯眼,继续道,“二师父曾说过他并不是天命所归!”
“什么?!”容泽实在是太过惊骇,“腾”地一下站起,撞到桌角,惊得杯盘乱颤。
“二师父也是无意中透露。”子兮歪头看他一眼,眼神无比沉静,“我再问他时,他却不愿说了,只道一切皆是天命。”
容泽在她平淡无波的眼神下缓缓落座,也顾不得茶壶里的是醒酒茶,伸手提起,对着壶嘴一番猛灌,因她一言激起的惊涛骇浪才逐渐平息。
“他又说这天下……是谁吗?”容泽生生咽回了到喉咙口的“天下之主”。
“没有。”子兮摇头。
容泽便闭口不言。
“不过……”子兮放下手中的杯子,抬了抬眼皮,压低了声音道,“这天下能与燕景迤匹敌者可有几人?我看这后起之星越来越亮了!”
“南若!”容泽挤出两个字。
子兮抽动了下嘴角,算是一笑,站起身道:“未来如何,如今还言之尚早,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完挥挥手,自己进了内室,示意他也不要再杞人忧天,早些回去休息。
她虽如此说,容泽却知她心中想必早已有了打算。再联想到她之前让撤出南国的决定,如今想来,未必没有避其锋芒之意。然,这天下之事,无人敢断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能逆天改命也说不定。依自己对她的了解,她应不会这么快便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