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兮已往》玉橙

15、寒水炎川

　　“子兮姑娘，你出行要带这么多无用之物吗？”兰彧的侍女忍不住开口，这么多杂物，她坐哪里？

　　“还说是无用之物？”子兮瞥她一眼，神色有些冷。

　　“可为何先前不见子兮姑娘准备这些？可见是图我们的马车便利。”侍女也不怕她，理直气壮地顶回去。

　　“是，又如何？”子兮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靠在车壁上，双臂环胸，挑眉看着她。

　　“你！”那侍女被她这副模样气坏了。

　　“朝云！”兰彧淡淡的命令声响起。

　　“公子。”

　　“退下吧！”兰彧垂眸。

　　朝云心中愤懑，却又不得不服从命令。

　　“姐姐。”一直没出声的云承突然开口，“既然他们如此不识好人心，我们何必管他呢？你为了他，自己都受伤了。”

　　“承儿。”子兮淡淡瞟他一眼，云承不甘不愿地撇撇嘴。

　　“云公子此言何意？”什么叫为了他，子兮受伤了？

　　“哼！”云承瞪他一眼，扭头不搭理他。只是自己伸手拉住子兮的右手。

　　兰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子兮的右手手心被绷带缠着，可他竟一直未发现。

　　感觉到他的注视，子兮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正欲说些什么搪塞过去，然兰彧却快她一步，抓起了她的右手。

　　“你受伤了。”兰彧盯着她的眼睛。

　　“无碍。”子兮淡淡回答，试图抽出手。

　　“因何受伤？”兰彧又问，方才云承说为了他。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毒蛇咬了一口。”子兮轻描淡写地回答，又用了用力，终是把手挣脱出来。

　　“你不是去置办物事？又怎会被毒蛇咬？”兰彧疑惑。

　　“你没看到车里有许多药材吗？”云承翻了一个白眼，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这药材……”常年吃药，他对药材分外敏感，自是早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他在等她解释。

　　“里面全是稀有的药材，雪莲都不知有多少。可姐姐找遍了整个郾城，却还是缺一味灵草，只得亲自上山去寻。”云承不顾子兮的瞪视，全盘托出。

　　“可灵草本就有不少毒物窥伺，姐姐一时不察，被毒蛇咬伤……”云承说着，子兮反倒释然了。这些本就是她做的好事，为何不说，反倒让自己被误会。

　　“谁让你去的！”然，令她没想到的却是兰彧的怒火。

　　所有人惊愕。

　　兰彧他为何要冲自己发火？

　　公子多久没这般生气了？

　　“抱歉。”在子兮眼里，兰彧看到了盛怒的自己，以及她一脸的惊愕，猛地回神，“彧失礼了。”他说完便往屋内走，留给众人一个孤寂的背影。

　　这变故也不过几息，子兮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承儿。”她吩咐呆在一旁的云承，“去找何掌柜，让他再备一辆马车。”难道兰彧真这么小气，只是借用他马车装些东西，他便如此着恼？

　　夜已深，子兮翻来覆去睡不着，兰彧凭什么对她发火，她越想越是气恼，干脆翻身下床，飞到房顶上看月亮。

　　“你怎么来了？”听见身后响动，子兮回头，看见兰彧的侍卫宁聿。

　　“子兮姑娘。”宁聿弓身行了一礼。

　　“别！”子兮嘲弄地勾唇，“我可担不起你这大礼。”

　　“宁聿此来，是代我家公子致谢的。”宁聿丝毫不在意她的嘲讽。

　　“谢？”

　　“是。”宁聿又近前一步，“亦是致歉。”

　　“哼！”子兮撇嘴。

　　“子兮姑娘为我家公子所做的一切，宁聿感激不尽。”他当真一脸感激，“公子定也感动于心。”

　　“是吗？”子兮一脸不屑。

　　“公子他不是有意的。”宁聿无声叹口气。

　　“我知道。”子兮点头，“他是有心的。”

　　宁聿气闷。

　　“公子他……”宁聿有一瞬间的犹豫，却还是决定为自家公子解释清楚。“公子最好的兄弟因他而死。”

　　“什么？”子兮一惊。

　　“公子有一表弟，自幼与公子交好。可公子身中剧毒，表公子因听信歹人的有心之言，为救公子到峭壁之上寻断魂草，却失足坠崖，可至死都还紧握着那害人的断魂草。”

　　“断魂草？”子兮皱眉，“这断魂草非但不能解兰公子身中之毒，且还会使他痛不欲生。”

　　“姑娘所言不错。”宁聿点头，神情悲哀惋惜，“可表公子被人蛊惑，又急于为公子解毒，上了歹人的当。”

　　“是以，兰彧对此事耿耿于怀，但凡有人因为他寻药而涉险，他便控制不住情绪？”子兮接道。

　　“是！”

　　“啧！”子兮突然笑了，“真没想到，备受人追捧的兰彧公子竟还有这许多不为人知之事。”

　　宁聿：“……”你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宁聿。”子兮敛了笑，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宁聿抬头看她。

　　“你家公子何时中的这毒？”子兮问。

　　“不知。”宁聿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心疼，“宁聿跟随公子之时，公子便这般了。”

　　“你追随他很久了吧。”

　　“已有十年。”

　　十年啊，兰彧不过十六岁。从他今日的脉象来看，他身体内的毒素积累远不止十年。

　　“他因何中毒？”子兮又问。

　　“公子不曾说过。”宁聿摇头。

　　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寒水炎川

　　兰彧，你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夜色寂静，月色柔和，两位少年坐在房顶上赏月。

　　“哥，你想回家吗？”

　　“嗯。”

　　“我也想。”

　　“哥，我今日能从树上跳下来了。”

　　“嗯。”

　　“方才我上房顶都没借助梯子呢！”

　　“……”

　　小小少年喋喋不休地说着，稍年长那位一直都很沉默，间或回应几个单音节，然并未出现不耐烦的神情。

　　画面转换，一个狂风大作的夜晚，他正欲休息，有人破门而入，看见来人，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公子，熙公子他……”来人神情紧张，吞吞吐吐。

　　“他怎么了？”他问。

　　“熙公子不见了！”来人只是一个半大孩子，难掩害怕。

　　“你说什么？！”他瞬间移至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

　　“熙公子不见了。”来人噗通一声跪下。

　　“找！”他来不及披一件衣服，已冲进雨幕中。

　　所有人找了一夜，可并未找到熙公子。

　　看着满身戾气的公子，一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保护熙儿的护卫何在？”他一个眼神扫来，所有人莫名打了个寒噤，然有个人却不得不出列。

　　“回公子。”那人双股战战，断断续续道，“熙公子今日带着他们出门后，便再未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周身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床上的人呼地一下坐起。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全身直冒冷汗。

　　“公子。”宁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

　　“公子，您又做噩梦了？”宁聿推门进去后，看见他被汗湿的内衫，有些担忧。

　　“何事？”兰彧没有回答。

　　“子兮姑娘想见你。”宁聿道出此行目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公子许久没做过噩梦了，怕是今日勾起了往事，这才……

　　“不见。”宁聿本以为他会同意，然却听到他冷淡地拒绝，着实有些惊愕。

　　“公子？”

　　兰彧冰冷的眼神扫来，宁聿到嘴的劝说又咽了回去。

　　待他关门退下之后，兰彧又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再次无力地躺下。

　　“熙儿。”他闭上眼睛，呢喃出两个字。

　　“呵！”屋内有清悦的声音响起，“这么不想见我？”

　　“子兮姑娘怎么来了？”听见声音，兰彧有些不悦，微皱了下眉头，然语气依旧平淡。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子兮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看起来轻松随意。

　　“彧已道过谦。”兰彧淡淡道。

　　“啊，我忘了。”子兮拍一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若子兮姑娘无事，彧需休息了。”兰彧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兰彧。”子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走至他床前，看着他，“你是在自责吗？”

　　兰彧沉默。

　　“你在自责没有保护好他。”子兮继续说着，像是没看到他因隐忍而青筋暴露的手，“别人因你而受伤，你在内疚。”

　　“够了！”兰彧猛地抬头，那一瞬间的脆弱眼神，让子兮心中一痛。

　　“我没事啊！”子兮解开包扎手掌的绷带，递到兰彧面前，“我并未中毒，只是有些疼，我才包扎着的。”

　　兰彧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这双素手，手背上确实有两个红牙印，是毒蛇所咬没错。可她却也是真的并未中毒。

　　“你还不知道吧。”子兮又把手包起来，“我自小身子弱，吃过不少灵药，是以，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