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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枯梅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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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白天欣赏美景,喝酒捕鱼,晚上由楚留香和林蓝轮流当说书先生,林蓝讲笑傲江湖,楚留香讲自己的江湖见闻,这船上的日子竟过得有声有色。
一来二去,三人也一起在江上生活了些时日。
黄昏。
夕阳映着滚滚的江水,江水东去,江湾处停着五六艘江船,船上居然也有寥寥炊烟升起,仿佛一个小小的江上村落。
江船中有一艘大船格外引人注目,这不仅因为船是新的,还因为船上的人太引人注目。
窗上悬着竹帘,竹帘半卷,夕阳照入船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端坐在船舱正中紫檀木椅。
她右手拄着根龙拐杖,左手藏在衣袖里,一张干枯瘦削的脸上,满是伤疤,耳朵缺了半个,眼睛也少了一只,剩下一只眼睛,半开半合,开合之间,精光爆射,无论谁也不敢逼视。
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端端正正坐着,全身上下纹风不动,就好像亘古以来就已经坐在那里的石像一样。
一个这样的妇人已经足够引人注意了,更何况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自从接任掌门人之位起,枯梅大师就极少下山在江湖走动,这次竟然亲自带着弟子出山,若非亲眼所见,楚留香是绝不会相信的。
崭新的江船,奇丑的老太婆,绝美的少女…这些无论在哪里都会很显眼,楚留香远远的便看见了。
他转身向舱尾走去,想要将船向老妇人的方向靠近,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林蓝当然知道楚留香爱管闲事的老毛病又犯了。
船刚刚有所移动,林蓝就笑着说道“阿香定是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楚留香道“小蓝曾经见过枯梅大师吗”
林蓝胡乱答道“在下十几年前到是与枯梅大师有过一面之缘”,他知道楚留香不会深究,而且他十几年前却实见过,不过是在书里而已。
楚留香似乎顿了顿道“我想把船靠近一些确认下,毕竟她老人家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华山了。”
林蓝佯装叹气道“想来是不会错的,枯梅大师那样的女人,见一次也就不会忘记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苦笑“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胡铁花突然出声道“你鼻子有毛病,眼睛难道也有了毛病吗?这倒是个好消息。”
楚留香鼻子不通气,胡铁花一直觉得很好玩,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上至少总有一样比楚留香强的地方。
楚留香沉吟道“枯梅大师未必真的还了俗,不过是在避人耳目。”
胡铁花道“为何要避人耳目?”
楚留香道“枯梅大师居然会下华山,自然是为件大事”
林蓝不禁感慨楚留香的敏锐,简直见微知著,却又听胡铁花道“这茫茫大海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何况枯梅大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一辈子怕过谁?她可不像你,总喜欢易容改扮,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他不禁觉得好笑,胡铁花似乎总爱与楚留香抬杠,两人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楚留香似乎望见了那满面英气的少女,忽然笑道:“想不到高亚男倒还是老样子,非但没有老,反而显得更年轻了,看来没有心事的人总是老得慢些。”
胡铁花板起了脸,冷冷地道:“在我看来,她简直已像是个老太婆了,你的眼睛只怕真有了毛病。”
楚留香笑道:“但我的鼻子却像是好了,否则不会嗅到一阵阵酸溜溜的味道。”
楚留香平时说话斯斯文文的,但和胡铁花斗起嘴来却总是能四两拨千斤,每每都让胡铁花败下阵来。
林蓝本想出声帮忙,就在这时,却见一艘快艇急驶而来。
他知道炮灰要来了,于是也不欲说话,只是等着看戏。
艇上只有四人,两人操桨,两人迎风站在船头,狭长的快艇就像是一根箭,眨眼间便已自暮色之中驶入江湾。
船头的黑衣大汉身子微微一揖,就窜上了枯梅大师的江船。
楚留香的鼻子虽然不灵,但老天却并没有亏待他,另外给了他很好的补偿
——他的眼睛和耳朵分外灵敏。
他站得虽远,却已看出这大汉脸上带着层水锈,显然是终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站在起伏不定的快艇上,居然稳如平地。
此刻一展动身形,更显出他非但水面功夫不弱,轻功也颇有根基。
楚留香听到他一跃上江船,就沉声问道:“老太太可是接到帖子而来的么我们是奉命前来迎……”
他一面说话,一面大步走入船舱, “接”字还未说出,枯梅大师拐杖一点,他的人就凌空飞起,像个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十几丈,“噗通”一声,落入江水里。
快艇上三个人立刻变了颜色,船头上另一个黑衣大汉厉声道:“我兄弟来接你们,难道还接错了吗”
话未说完,突见眼前寒光一闪,耳朵一凉,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顿时变得面无人色。
剑光一闪间,他耳朵已不见了。
但眼前却没有人,船舱中一位青衣少女腰边的短剑仿佛刚才入鞘,嘴角还带着冷笑。
枯梅大师还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身旁的紫衣少女正在为她诵经,根本连头都未曾抬起。
船舱香烟缭绕,静如佛堂,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那快艇已被吓走了,去时比来时还要快得多。
胡铁花摇着头,喃喃道:“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想不到火气还是这么大。”
林蓝笑道:“这就叫姜桂之性,老而弥辣。”
胡铁花道:“但枯梅大师将船泊在这里,显然是和那些黑衣人已经约好。人家既然如约而来,为何他却要将人家赶走”
胡铁花竟然还是有点眼色的,林蓝笑了笑道:“这只因那些人对她礼貌并不周到,枯梅大师修为虽深,但却最不能忍受别人对她无礼。”
胡铁花摇着头笑道:“枯梅大师的脾气江湖中人人都知道,那些人却偏要来自讨苦吃,如此不识相的人倒也少见得很。”
楚留香一针见血道:“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就是枯梅大师。”
胡铁花皱眉道:“那些人若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会约她在这里见面呢”
楚留香笑道:“我既不是神仙,又不是别人肚里的蛔虫,你问我,我去问谁”
胡铁花撇了撇嘴道:“人家不是说楚留香一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吗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
楚留香只当没听到他说的话,悠然道:“几年不见,想不到高亚男不但人更漂亮,剑法也更高了,谁能娶到这样的女孩子做太太,可真是福气。”
胡铁花板起了脸,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她,我就让给你好了。”
林蓝也忍不住逗一逗胡铁花道:“原来她是你的啊,原来你们……”
胡铁花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他才想起林蓝并不知道他与高亚男的事,这可真是捅了个大洞。
林蓝并没说完这句话,因为他已发现方才那快艇去而复返,此刻又箭一般的急驶而来。
船头上站着个身长玉立的轻衫少年,快艇迎风破浪,他却像钉子般钉在船头,动也不动。
胡铁花道:“原来他们是找救兵去了,看来这人的下盘功夫倒不弱。”
快艇驶到近前,速度渐缓。
只见这轻衫少年袍袖飘飘,不但神情很潇洒,人也长得很英俊,脸上更永远都带着笑容,远远就抱拳道:“不知这里可是蓝太夫人的座船么”
他语声不高,却很清朗,连楚留香都听得很清楚。
林蓝定睛一看,不是丁枫又是谁!
不过他一点也不意外,丁枫本就是奉命前来接枯梅大师,只是他看得到丁枫,丁枫却不知道他在楚留香船上。
枯梅大师虽仍端坐不动,却向青衣窄袖的高亚男微一示意,高亚男这才缓缓走到船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少年几眼,冷冷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少年赔笑道:“弟子丁枫,特来迎驾,方才属下礼数不周,多有得罪,但求蓝太夫人及两位姑娘恕罪。”
他不但话说得婉转客气,笑容更可亲。
林蓝心里吐槽,一段时间未见,丁枫竟然不呆萌了,看来是最近鸡翅吃少了的缘故,回去应该好好调教一番才对。
高亚男的脸色不觉缓了些,这少年又赔着笑说了几句,高亚男也回了几句。
这几句话说得很轻,楚留香已听不到了。
只见丁枫已上了大船,恭恭敬敬向枯梅大师行过礼,问过安。
枯梅大师也点了点头,江船立刻启碇,竟在夜色中扬帆而去。
胡铁花用指尖敲着鼻子,喃喃道:“枯梅大师怎会变成蓝太夫人了这倒是怪事。”
楚留香沉吟着道:“看这情形黑衣人约的本是蓝太夫人,但枯梅大师却不知为了什么缘故,竟冒蓝太夫人之名而来赴约。”
胡铁花道:“枯梅大师为什么要冒别人的名她自己的名声难道还不够大”
楚留香道:“也许就因为她名声太大了,所以才要冒别人的名!但以枯梅大师的脾气,竟不惜冒名赴约,这件事想必非同小可。”
胡铁花皱眉道:“我实在想不通这会是什么样的大事”
楚留香目光闪动,忽然笑了笑,道:“也许她是为了替高亚男招亲来的,这位丁公子少年英俊,武功不弱,倒也配得过我们这位清风女剑客了。”
胡铁花板起了脸,冷冷道:“滑稽,滑稽,你这人真他妈的滑稽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