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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君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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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定是上古万神看我头四万年过的太过安康顺遂,怕我闷得慌,于是想出历劫这一招,给我平静的生活造点波澜。我正试图一点点的翻开命格簿,此时连澈正试图将卞书的判命笔插进卞书的耳孔里,我嫌他二人聒噪,索性招来仙童,让他在这两个十几万岁的老顽童打完架之后告诉二人,就说本君觉得历劫后甚感疲倦,先回太墟闭关一阵子,为期嘛,等本君不那么疲倦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一通胡说八道之后,丢下二人和一仙邸茫然不知所措的小童,偷偷揣着命格簿,踩着祥云回我的太墟“闭关”!
我下凡历劫的这凡人之身本身命格就是极好,看来天帝口中的照应我所言非虚。这凡胎是人界一位王爷的女儿,倒和我一样的是这女娃娃也是在家行三,有一幼弟,娘亲也是盛名远扬的美人。我暗自笑道,上一届老司命写的命格本神君倒是受用的紧。再翻一页,便是那女娃娃四岁生辰之时。此时的人界已差不多被统一,人皇定国号为大隋,王爷名叫杨业,如今镇守边陲,守得他同宗堂弟杨坚已打下的江山稳固已有十年,被封为镇南王。再说这个四岁的小娃娃,因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又生性聪颖长得更是冰雪可爱,颇得圣上的欢喜,于是在生辰这日赐下恩旨,封青宁县主为永宁郡主。生辰宴上的大人们惊了又惊,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加封为郡主的,这孩子可是大隋头一份。
众人皆拱手祝贺,王爷也是开怀的很,却在这时来了个老道,手拿着拂尘念着无量天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众人安静下来,只听得那道人朗声道:“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福相,定是贵人。”众人只当他是个听了风声来讨赏的游方道士,却不想又听那道人说:“只是这肉体凡胎,怕是承载不了这么浩大的灵气,慧极必伤啊。”这下王妃坐不住了,本以为他是信口胡诌,可这道人看上去道行高深的紧,便急急的从高位上跑下来,“道长此言何意?”“此女命格不凡,本是富贵至极,只是此女若是搅进这乱世之中,怕会是一生坎坷,不得善终。”他这一声不得善终吓得王妃眉头突突的跳,差点背过气去,还是王爷镇定些,急忙忙问了破解之法。叫王爷附耳过去:“倒也不是不可解,只是要这孩子十四岁之前不得入长安一步,而且此女灵气太盛,要嫁便也只能嫁于这天下第一之人,否则,便是为夫家招致祸事。”说完看了一眼女娃娃,“天道循环,你与他二人终有一劫,本帝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宁颜,你好自为之。”
他用仙法秘音与女娃娃说的话凡人自是听不见,只听得后半句,便消失了。余音未灭,却连拂尘的须毛都不见了,众人皆道见了神仙,只有王妃捂着胸口,抽抽搭搭的对王爷说:“方才听那道长说宁言,似乎是个名字,怕是有天意,以后便唤这孩子言儿吧。”那女娃娃好像能听懂大人之间这些高深的话,摇摇晃晃的跑到王妃身边,拉着王妃的裙角,奶声奶气的应道:“言儿乖乖,娘亲不哭。娘亲哭定是爹爹弄得,爹爹坏,言儿不理你了。”一番言语逗乐了满堂的人,众人也忘了刚刚那场风波。
我却看的明白,那道人分明是那老天帝所化,不过他说的什么意思本君倒是还没参悟,左不过是与那情劫有关,待我想再仔细看看,却听到一阵天罡钟鸣,心下一喜,也顾不得什么情劫如何如何了,只想尽快跑到应元墟听禅论道,占个靠前的好位子。就像我二哥说的,太墟最好看的公狐狸出世时都没见你跑的这样快。我笑着回应他“就是三界九洲好看的公狐狸都在那儿脱光了等着本神君,本神君也定然飞快的跑到应元墟去听法。”并不是本神君有多么爱好钻研道法,只是讲授道法的人,便是本神君自历天劫以来头一个被我放在心尖尖上的爱慕之人————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
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他们尝尽了世间苦痛,顿悟了禅机,历尽天劫,才得以飞升。这是娘亲在我一万岁,二哥两万岁的时候告诉我们的,当然也有例外,譬如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神族,自然不必受尽苦痛,生下来就是神胎仙骨,但却定要受二劫:一为天劫,需得挨下司雷神君批下的三道天雷,寻常受不住的神仙便被废掉一身修为,空留仙骨于凡届再次修行。二为凡劫,是指历过天劫得以飞升的神仙,自往生池坠入凡间,同凡人一样生老病死,不过是个形式,告诉天上的众神地上的世人,本神勘破世事,位列仙班。不同的是,天劫只有一次,便是在神族子孙长到两万岁,修为集的差不多时 ,三道天雷齐齐落下。而凡劫却应你的造化而生,譬如我二哥明明长我一万岁,却还是没有历凡劫,再譬如那整日在太墟骗我元浆喝的连澈上神,活了十余万年了,也没听人说过他历过凡劫。偏偏我是个苦命的,受过两次天劫不说,还年纪轻轻的就下凡历劫,想想就很是委屈。
那时我刚满一万岁,在人间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奶娃娃,成日里跟着二哥游山玩水不务正业,二哥聪明,师傅教的法术一学就会,索性两日并做一日学,剩下的时间就用来带着我插科打诨调皮捣蛋。不是去昆仑山灌醉麒麟兽,就是上紫霞谷偷比翼鸟刚下的蛋。若是父神知道了,或是谁家找上门来,我便仗着年纪小往娘亲怀里一躲,父神便奈何我不得,只能将对两个孩子的火气全给了二哥,倒也是苦了二哥,吃了不少父神的鞭子。
那日我二人又偷了家里新酿的元浆跑到西海岸边喝个烂醉,正晕着,却见自西海的正上方腾出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隐隐似有雷鸣怒吼之音。我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要下雨,想着叫起二哥躲一躲,却不想那乌云直扑我二人而来,我这才反应过来:怕是二哥的天劫到了。只是此时二哥喝个烂醉,我却是死活也拽不动他,他没使出半分法力就去对抗天雷绝对是找死啊。一想到此时叫天天不应叫娘娘不来,又一想二哥平时替我吃的那许多鞭子,索性心一横,用尽吃奶的劲将我二哥一脚踹进西海里,想着四海的二皇子同连澈甚好,凭着这一层关系西海的人也不会见死不救。正想大赞自己的机智,却忘了娘亲说过,这天雷一旦劈下就定要有人应劫,这下三道天雷齐刷刷的给我劈了个透心凉,我竟半分反抗的法术也没使出来,直挺挺的躺在一块大岩石上,疼的要死,心里却还在想:二哥这回你不能说我小气了吧,你的鞭子没白挨,你妹妹我给你当了天劫哎!我疼得要死,原形已经显露出来,这是神仙要元尽时的表现吗?死的也太难看了,要知道我宁颜是极好脸面的!
迷迷糊糊间竟看到有一仙人自西海之上信步走来,那仙人着一身黑衣,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浑身仙气萦绕,我只觉得他好看,比全太墟的狐狸都好看,想与他亲近,却牵动了周身伤口,一想自己就要死了,那个好看的仙人只怕是来钩我三魂七魄的仙使。伤心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哭到正伤心时,一双温暖的手将我包入怀中,“你是谁家的小狐狸,生的这样好看”这声音,比司音仙君的仙乐还好听。我想说仙使你才是真的好看,却不想再次牵动伤口,疼的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他察觉我的动作,细细的端详着我:“原来是个刚历天劫的小狐狸,你主人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我当真是想说我是太墟宁颜,我二哥还在西海里,可奈何被打回原形,想来那仙使也不是兽族,不然也不会见我呜咽半天也没有反应。“你伤的太重,我先将你送到琪灵仙子那里,她那里的玉石最能养魂聚气。”仙使淡淡的吹了口气,将我化作了什么我不知道,他将我放入前襟的口袋里,我就安安稳稳的趴在他的胸口。
那是我这一万年来作为一个小狐狸最安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