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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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漫长的春夏秋冬，来了又走，走了又回，一年一年里，把当初年轻的婢女熬成两鬓斑白的嬷嬷。翠娥嬷嬷眼睛笑成一条缝，神态宛如少女，乐呵呵收拾好她与七弦两人的行礼，在七弦回许府的前一天晚上，留下七弦一人，提前下山回许府。
回想起嬷嬷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笑容，七弦不理解嬷嬷是中了哪门子的邪。直至第二天清晨，太阳初升，光芒穿破层层云雾，挥洒满山，七弦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开门，看见一袭青衫，孤身一人背光站在自己房门前的唐显，才仿佛参透了什么。
爹娘想撮合她和这毫无情趣的木桩子？
“就你一人？”七弦明知故问。
唐显见明显没有睡醒，发髻冒出几缕杂乱碎发的七弦，道：“许伯母在府中忙你回府事宜，嘱咐我与唐昭接你回去，不料唐昭昨日与我练剑时伤了腿，所以今日只我来接你回府。”
哦，想多了。七弦瘪瘪嘴，抬手揉眼睛。
“你且去收拾下，我在屋外等你，”
屋外明晃晃的阳光有些刺眼，七弦眯眼，打了个哈欠，在晨风中裹紧外衫：“早春晨风料峭，你进屋等我吧，”
唐显没应声，倒是笑了，大步走进屋中。风吹起他衣袂袖口，扑七弦满脸，她深吸一口气，竟没嗅到半点香气。
时下王公贵胄家中的公子哥儿们阿多数爱在衣服上熏些价值连城的香料，以显贵气。走路迎风，举止投足间馥香雅贵，潇洒风流的样子，很讨女孩子喜欢。木头桩子就是木头桩子，干事一板一眼，真不会讨女孩子喜欢。想完又摇头，管他熏不熏香，讨不讨女孩子喜欢呢，与她何干？
幼时被迫离府，时隔九年，再回府却无法认祖归宗，顶着个养女的身份，到底少了份底气。许母怕旁人会因此看清七弦，特地给她准备了套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搭撒花烟罗裙，宫中御赐的整套红宝石面头也送予她，帮她造势。请唐显唐昭去接七弦回府，亦是这个心思。唐显如今是大势所趋的太子，唐昭又深得圣心，说句最为宠爱也不为过。有他二人加持，别人就算不高看一眼七弦，也会因顾忌着皇子与许家，不敢说闲话。
许母准备的衣饰都是顶好的东西，顶顶的不好穿戴。平日里衣饰简单尚有翠娥嬷嬷帮忙，今日的繁重拖沓，七弦自己折腾半晌，才堪堪穿好衣裙。
时间已不早，唐显在外间喝完一盏茶，唤了好几声七弦，里面一直无人应答。他放下杯盏，起身进里间。七弦正在绾发，可广袖为了衣型飘逸剪裁的过于宽大，滑落至手肘处，层层叠叠挡住她耳边几缕不听话的青丝，使她总绾不利落。
他不动声色走过去，姑娘家皓腕凝霜雪，不盈一握，伸手握住，丝丝冰凉细腻的触感在掌心蔓延，蓦然开口：“我帮你按袖口，你再试试。”
七弦绾好头发，觉得他甚是善解人意，真诚地向他道谢。
唐显点头，后做到一边的木椅上，静静等待。两人间隔不过几尺，他能清楚看见七弦脸颊上涂染的胭脂，浅浅的桃粉色，是女儿家独有的娇俏。冷不丁忆起方才手掌心的柔软，目光渐变得复杂，他闭上眼睛，云淡风轻。
寺庙外，拉马车的两匹毫无杂色的枣红色汗血马高大雄壮，浓密的鬓毛迎风飞扬，威风凛凛。这马是前阵子大将军家少公子送给唐显的，不想被他用来给她拉马车。
士兵与许家家仆恭候多时，见二人出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唐显领队骑马，七弦则是在随行婢女的搀扶下，踩着矮凳踏上马车。素手掀开车帘，弯腰进车前七弦转头，回望真个慧明寺。
她在慧明寺足足住了十年。从南屏山脚到寺庙，工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一阶。无数人反复地，踏过这万阶往返。俗世人踏阶往返，为功名，为子嗣，为阖家求心安;山僧踏阶往返，为打水，为化缘，为弘扬大道佛法。
而她，仅往返过一次。来时离家，回时归家，这中间，生生隔了十年光阴。
唐显骑马踱步到车前：“怎么？舍不得？”
七弦摇头，弯腰进车，放下车帘：“走吧。”
车里，锦绣绸缎堆砌出舒适的环境，黄梨木矮几上放置着几盘精致可口的点心和一尊青铜鹤小香炉，袅袅檀香里，藏着高官世家的富贵骄矜。
七弦被熏得胸口烦闷，索性一把掀开车窗帘巾，探出头，大口呼吸山野间新鲜空气。
不料唐显一直跟在车窗边，她刚探头就被他面无表情命令道：“坐回去。”这条山路乃前朝修建，年月久远，马车行路，少不得颠簸。
七弦素来忌惮唐显三分，听后虽满心拒绝，但还是恹恹地缩回车里。
“我是担心山路颠簸，你不好好坐车，会磕碰到。没有训斥你的意思。”七弦所有情绪摆在脸上，他无奈解释。
“我老坐在车里心口闷。”七弦是的不经宠的，唐显一解释，她声音里便不自知的带上委屈。
小姑娘声音甜美，山色天光大好，唐显难得浅笑：“那你出来和我同骑”大人们默许的缘故，四人之间的男女之防一向淡薄。
话音刚落，七弦又从车窗探出头，眼睛明亮：“不行！我答应过要嫁给唐昭，现在要为他守身如玉。”
唐显拉缰绳的手一紧，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那日唐昭说时，他直截了当训斥唐昭胡闹，她却乐呵呵答应。今日重提，他还是方才解释时无可奈何的语气：“随你。”
自此，一路无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