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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虽 ...

  •   虽冬至未至,玉京城却已是满城飘雪。
      危楼高阁百尺,银装素裹。泱泱皇城,无飞鸟过,无行人出,显得庄严沉寂。
      婢女翠娥低头,领着高僧灵释穿过弯弯折折的行廊,不着一语。唯听后面高僧禅珠拨动的声音,不紧不慢,不间不断。
      声声禅音里,也不知究竟能度化多少苦难
      翠娥的主家姓徐,是当朝丞相,官居一品。沈丞相原本一介布衣,一朝金榜题名直登天子堂,后娶妻、生子、拜相,人生顺风顺水,荣华富贵无尽享。享受了大半辈子,只当有好风借力,苍天亲眼,所以顺遂。谁知还是逃不开忧虑。不忧别的,只忧小女儿安乐的身体。
      五年前,许夫人产下双胎女婴,自此,沈家前面六个混小子哥哥总算盼到了妹妹,再加上沈丞相算是老来得女,这两个女婴从出生开始就被全家人如宝如珠地宠着。按祖训,女儿不入族谱,许丞相和六位小少爷在祠堂连跪三日,出来说求过祖宗,硬是将两女列入族谱,与六位小少爷一起,从“安”字辈。姐姐唤安平,妹妹唤安乐。
      安平健康快乐的成长,可安乐自打娘胎里出来便病痛缠身,几乎每隔半年就会传出次无力回天的消息,当真是朝不虑夕地活着。也难为那么瘦小的一个丫头,竟生生挺到现在。
      听族里老人家说,安乐小姐缠的怕不是病,而是运。俗世凡人逃不开,看不透的命运。碰巧高僧灵释修行是途径玉京,许丞相忙不迭请进府,为小女儿求一个破解运的法子。

      许安乐全然不知府里来了贵客,正领着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婢女落蝉,躲在后院假山后烤麻雀。
      冬天的麻雀又胖又懒,圆滚滚缩成一团呆在树杈上,一捉一个准。六位哥哥为了讨她开心,隔几日就捉几只给她养着玩。她欢天喜地收下,趁人不注意,让落蝉全给烤了。
      七岁的落蝉负责烤,五岁的安平负责吃。
      “麻雀太小,不经吃。”吃完后,安平一屁股坐到雪地上,摸着肚子皱眉抱怨,“你说下回我与哥哥们说我想养山鸡怎么样?”
      落蝉尽职尽责地毁尸灭迹,边毁边念叨:“小姐咱们说好,这可是最后一次了!你算算,今年冬天,你烤了多少只麻雀了?不说上百也有七八十只了,对外你又不肯说是自己烤了吃了,只说养死的。害的别人都在说你是麻雀煞星,他们不敢笑话你,回回碰到我都笑个够本!你说老爷夫人又不是不给您吃,你何必这样!”
      “你懂什么!这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安平一脸认真的说。其实沈丞相怕请来的女夫子会拘束到自己的掌上明珠,一直拖着,未给安平启蒙。方才那句话,是中秋相府设宴时,她在后院揪花,碰巧听散酒的宾客说的。听许母说这些宾客都是爹爹的同僚,安平觉得自己爹爹那么有文化,爹爹的同僚自然也是。于是将这句话当作至理名言,牢牢记在心里。今天有了卖弄的机会,说得那叫一个骄傲!
      “你就欺负奴婢没读过书,说不过你。”如禅觉得自家小姐讲的十分有道理,她委实无法反驳。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天而降,吓得假山后两个小姑娘一惊,手忙脚乱的齐心捧雪盖住还未来得及处理的雀骨头。
      唐昭手扒假山,探出半个头,好奇的看着这主仆二人。
      安平才不管他是当朝五皇子,身份衿贵,直接起身一把推开,正想教训他几句,蓦然看见十步开外同唐昭一起来的三皇子唐显,顿时没了嚣张气焰,忽略唐昭,走上前,乖乖行礼。说是行礼也不是行礼,不过是小姑娘福下身子,软糯地叫声“显哥哥好。”
      唐昭与唐显一母同胞,母亲贵为皇后。因皇后年轻时与许夫人是闺中密友,唐昭、唐显时常被宫人送到许府玩闹。
      不同于唐昭的调皮捣蛋,即使在宫外,唐显也是举止有礼,不矜不伐,大人们常夸他少年老成,出类拔萃。安平却怕极了这张没有太多表情的俊脸。
      再俊俏也怕!
      放在平时,唐昭铁定要缠着安平也给他行个礼,今天一反常态,抓着安平的手,表情焦急:“我刚刚路过前厅,听见你爹娘他们在商量要送走你,好像是替你妹妹治病!你走了我和谁玩去!你妹妹身体娇弱,床都下不了,你可千万别走!我们说好,要一起玩到大。”
      安平傻乎乎地问:“送走我与替妹妹治病有什么干系?你听错了吧。”说着一拍大腿,“不对!我爹娘怎么会舍得把我送走,他们最疼我了!要送也是送哥哥,唐昭你个傻子,话都能听错。”
      “不是……就是……”
      看弟弟又急又燥说不清楚的可怜样,唐显帮忙解释:“许丞相请来空释大师安乐看命,大师说你与安乐相生相克,若同在一世,会互克彼此,至死方休。所以他们打算将你改名换姓,送出丞相府。”
      他自幼听五知十,路过一会儿,事情全貌已然了然于心。毕竟,是以后要竞争太子之位的孩子。
      唐显看安平呆愣的神色,不清楚她到底听懂了几分,但还是安慰她:“你别难过,我听你爹娘的意思,只是准备把你养在别处,没有不要你的意思。”
      九岁的男孩,再老成也还是个孩子,别指望他真能安慰好人,只会越说越黑。
      “你爹娘才不要你!”安平哭着大喊一句,瞬间跑远。落蝉手足无措地往前追。
      那日雪满玉京,皑皑白雪掩盖去诸般罪恶,与欢喜。

      安平一连病了一个月,高烧起复。许老太太与许丞相守着安乐,许母总算得空,亲自照顾安平,温柔又慈爱。安平半夜烧的难受,睡不着,她就把安平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直到安平安睡,也舍不得撒手。
      可惜病好以后,还是要离开。
      大雪初融,阳光明媚。
      安平大病初愈还有些迷糊,没有前些天的哭闹,和婢女翠娥从后院小角门出府,坐在辆毫不起眼的旧马车里,安静地离开了。
      又窄又陡的石巷散发出阴冷的霉味,安平从翻飞的后轿布帘依稀可以看见奶奶被众婢女搀扶着站在门口,娘倚在爹怀里哭。唐显、唐昭没来送她,他们压根不知道她今天离家,落蝉也不在,她被调去照顾安乐,日日熬药,没空也没身份送她。
      丞相府的安平小姐病逝,此后,她有个新身份,叫七弦,是被城郊慧明寺住持捡到的孤女。
      她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就如她不明白娘说的血缘亲情,爹说的大义担当。他们同她说了一个月,她还是只晓得,爹娘不要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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