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日月》公子决

16、第十六章 高福儿勒住

　　高福儿勒住缰绳，左玉兴马上将马车包围了起来，我坐在车子里，呼了一口气，没想到我在大清朝的日子这么快就结束了，四阿哥要是你念着我的好，希望你能给我厚葬了，我舒了舒手掌，打开门，看见左玉兴的手下已经将刀架在了高福儿的脖子上，那高福儿跟了四阿哥也有些时候了，这个时候表现的临危不惧，左玉兴一见我开门出来，不仅冷笑
　　“好一个舜安颜！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竟敢戏耍本官！真真的是好计谋！”
　　我站在车板上，看着坐上的左玉兴，勾唇冷笑，手指着他道
　　“左大人，你与明珠官官勾结，竟在秋闱考场上营私舞弊，卖官鬻爵！左大人的漫天过海，在下也是叹为观止！”
　　左玉兴脸色一变，大喝道
　　“放肆！”
　　马鞭朝我挥来，那鞭子像吐着信子的蛇，直挺挺冲我面门飞来，我脚尖向后一顿，那鞭子却只扫到我的鼻梁，我只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后悔没跟四阿哥好好学习武艺，连这鞭子都躲不过。
　　我站定身子，忍不住摸着鼻梁，横眉冷对
　　“左大人！你知道我是谁，知道四阿哥是谁，今天却又敢露面来杀我们，明珠大人想必给了你很多好处吧？！”
　　“是又怎么样？今天我杀了你们，即使我不能活，我在地狱里也能瞑目”
　　“哦？！”我顿了顿语气，这明珠真是胆大妄为，派了左玉兴来截杀我和四阿哥，能杀了更好，杀不了？怎么能杀不了？四阿哥虽然逃了，可若左玉兴和我一起死了，死无对证，他明珠只手通透，说是遇见山贼，皇上最多也只会半信半疑。想及此，心里也只好希望四阿哥逃出去能赶紧派救兵来。
　　我转了一下眼睛，续道
　　“左大人，让我猜猜明珠大人给您什么回赠，让您敢先天下之大不为，杀害朝廷命官和皇子！是保你妻儿后半生无忧无虑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神情略略一动，我笑着道
　　“大人，您知道万岁爷，为什么会指派我和四阿哥两个年龄未到20的小孩儿来审理此案。来调查你呢？”
　　左玉兴眯着眼，冷冷道
　　“明珠大人人脉通天，若不派万岁爷身边的人，保不齐这差就办的不至于见了血！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我见他越说越怒，哈哈大笑道
　　“左玉兴啊，左玉兴！你还是什么江南令尹！你以为这大清朝是谁说的算？是明珠大人么？若万岁爷还是年幼无知的时候，鳌拜说他明珠的话，我信！可您别忘了！这权集在谁的手里！万岁爷如今派我们两个来，只是不想杀太多与这案子牵连太多的人，至于你，不过是问斩之罪，可如今？”
　　我停住话头，左玉兴却脸上阴晴不定，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刚才的那般凶狠，
　　“你，你胡说！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还要使计策抢了我的记录的册子？！”
　　我见他心里动摇几分，看着日头当头，四阿哥现在差不多安全了了吧，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记录了那么多的事情，谁会最希望你死呢？皇上么？不，万岁爷他不知道你的册子，还是谁呢？大人不会想不明白吧？！再者，您若不听那明珠的话，今日来截杀我和四阿哥，您最后只消死的痛快，不受凌迟之死，可您若是动了我和四阿哥一分一毫，那万岁爷也会活活剐了您，你的妻子？孩子？杀了我们，你们也会陪着我们诛尽九族，大人，请问明珠大人又什么理由不杀了你和你的家人？”
　　左玉兴听完我的言语，脸色从红变白，坐在马上片刻不语，咬着牙，那居在他下首的长随插嘴道
　　“爷！别跟他多费什么口舌！您忘了这小崽子特意和您拉拢关系，在背后捅了一刀？您不能再信这个小崽子的鬼话！”
　　我听罢，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刚刚有几分把握能说服他，现在没了主意。
　　左玉兴一听，眼神死死盯着我，冷冷道
　　“把这小子绑了！嘴给我堵上！”
　　那些长随一拥而上，不消片刻，我便挣扎地被他们拽下了马车，绑了起来，嘴巴塞满了布条，高福儿同样也被他们绑了起来，两柄明晃晃的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左玉兴冷笑朝着我挥了一记马鞭，啪，我闭着眼睛，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身子，那鞭子硬生生地抽在我的左肩上，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眼泪生生地被抽的在眼眶里打转。
　　高福儿眼见他要抽第二鞭，蹬着脚，挣扎地朝左玉兴呜呜叫嚷着，涨红了脸。
　　左玉兴抬手将挥向我的马鞭挥向了他，同样，鞭子抽开了高福儿的左肩的衣服，红彤彤的鞭痕，抽的高福儿狠狠咬着嘴里的抹布。
　　那常随笑着看着我们，谄媚地制止道
　　“大人，日头不早了，四阿哥怕是跑远了，再耽搁下去，恐怕四阿哥…”
　　左玉兴摆了摆手，止住他的话，冷哼了一声，道
　　“舜大人！你千怪万怪都要怪皇上，怪四阿哥！等你们下地府可别来找我！带他们去后山！”
　　于是，我和高福儿被他们一路上推推搡搡地来到了后山，这后山是一片乱葬岗，阴森森的，枯败的树枝上栖这几只乌鸦，它们盯着我们，不怕人似的拍打着翅膀。
　　待我们走了一段后，我看见眼前早已挖好了两个深坑，打算是活埋了我们？！高福儿这时早已吓得两条腿站不直，由着他们架着，我冷眼看着，四阿哥，我这下当真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左玉兴看我面无表情的脸，对架着我的长随使了一个眼色，那长随松开了我，他仍坐在马上，笑道
　　“请把，舜大人？！”
　　我看着眼前的坑，舒了一口气，罢了，我在这大清朝还做了一件好事，不能下地狱，只是可惜了高福儿，陪着我去死。
　　我慢慢走到坑边，高福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为我哭，也是为他哭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高福儿，转身跳了下去，架着高福儿的那两名长随也将高福儿扔到了另一个坑里。
　　我抬头看着天空，蓝蓝的天空，这是我最后一次看着天了，也庆幸没死在逼仄的宫里，我闭着眼，只听左玉兴命令道
　　“填土！”
　　那黄土散在我的脖子里，脸上，我闭着眼，听那头坑里，高福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黄土有的溅到了我的鼻孔里，我忍不住咳嗦起来，低着头，那黄土慢慢掩盖我的下半身，第一次我认识到了死亡离我这般近，我心里越来越害怕，听着高福儿的哭喊声，低声哭了起来，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希望四阿哥来救我。
　　我嘴巴呜呜地抽泣着，心里喊着四阿哥的名字，救我！救我！
　　天空这时慢慢飘下来雪花，混着黄土，不一会儿，那黄土却停了下来，雪花慢慢飘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厮杀的声音，我哭着抬头看向上面，高福儿在那头兴奋地叫嚷起来，我闭着眼睛，心里突然松懈起来，我知道，四阿哥来救我们了。
　　坑外，四阿哥急切看向下面，见我抬头哭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紧张地脸忽然一笑，趴在坑边，向我伸出两只手，安慰道
　　“安颜，别怕，我来救你了。”
　　因土松软，他竟一个人慢慢将我从土里拉着我的腋下，将我拉了起来，原来十二岁的四阿哥现在已经有这般力气。
　　我慢慢站在地上，头发上，衣服，脸上全是黄土，我看着高福儿，原来是年羹尧带兵，此时他看见我，兴奋地跑到我面前道
　　“好小子！吓死我了，幸好我在这林子打猎，遇见上了四阿哥，才知道你们被左玉兴抓了去，赶紧来救你！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四阿哥为我松了绑，那高福儿也被人松开，跪在地上，哭喊着
　　“爷，幸亏你们来的及时，饶是舜主子再怎么能言善辩，也抵不过那左玉兴疯魔啊。爷”
　　年羹尧笑着拍着他的肩，
　　“好了好了，赶紧起来，我在望江楼请你们吃了饭，洗漱一番，再回京吧”
　　年羹尧一把拉起高福儿，带着众人领着头儿，众人又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四阿哥看着我，道
　　“你受苦了，”
　　我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尸首，摇了摇头，苦笑道
　　“刚才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他看着我，道
　　“安颜？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啊？！”我看着他的眼神，和他走在众人后头，看着脚下，抬头看着他道
　　“因为？”是四阿哥么？一点点吧？我答不上他的话，事情逼急了，谁能想为什么要救他，故意和左玉兴拖延时间呢？
　　“因为什么？”他仍问我，停下脚步，我和四目相对，他捏着我的肩，道
　　“我喜欢你，舜安颜”
　　我听到他突然的告白，顿时僵在那里，脑袋里一片空白，从来没想过雍正帝对我告白了，直白地，让我措手不及。
　　“安颜？安颜？”他唤着我，红着脸，不自在地看着我，眼神左右看着我，耳根也红红的，我…我不知如何回他，咬着唇，半晌，众人快消失在我们的眼前了，我看着他。呼了一口气，他就那样看着我，我问
　　“四哥，你想好了，喜欢是什么了？”
　　“我…我怎么不知道了？”声音有点生气，不看我，片刻又似忍不住似得，抬起手，掰着我的唇，吻了下来，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天地间只剩下周遭细细的小雪。
　　我慢慢闭上眼睛，他肆无忌惮地撬开我的牙齿，彼此亲吻着。
　　片刻，他松开我，拉着我的手，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躲闪，温柔且坚定着道
　　“安颜，我会护着你，你信我”
　　“嗯”
　　我和他在小雪纷飞里，定下了誓言般的，十二岁，是四阿哥，七岁是我。原来，我救他，是因为也喜欢四阿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