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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山 王嫱惊觉, ...

  •   汉宣帝建昭元年,下诏征集天下美女,从全国各地挑选入宫的美女数以千计,汉宣帝无法—一召见,于是命宫廷画师毛延寿为宫中各妃、甚至连同各宫宫女都各描肖像一幅以便皇帝空闲时过目,得以挑选。

      常思宫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着许多宫里的宫女,王嫱站在其中回首张望,就见身后黑压压一群人,端的是环肥燕瘦,嫩脸修蛾,脂粉香扑鼻。

      众人中有些怀着些许攀龙附凤的愿望的,便或是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女子,有些则不甚在意的便三三两两围作一团,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休。

      此事对王嫱也是颇为重要。

      她一朝穿越,竟冒名顶替了那使得“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忘干戈之役”的王昭君。

      她流落至此已三月有余,早已打定主意,不会像历史中那般,只因没有贿赂画师毛延寿便“独留青冢向黄昏”。

      她听说了汉元帝命画师为宫中女子作画的消息,便心下暗自庆幸自己穿来的时间还算正好,随即就打定主意,只要保得自己不用远赴遥远荒漠,就算将现下自己的全副家当全部上交给那毛画师也无妨。

      此时正值绿肥红瘦时节,知了也不耐地开始鸣叫。

      人数众多,等待的时间也变得愈发煎熬。

      王嫱无意间抬头仰望,只见空中鸿雁高飞,心中终于有所舒缓,这是吉兆。

      待轮到站在王嫱前面的好友叶盈被叫到名字时已是残阳余风黄昏时。

      “哎呀,昭君,到我了,怎么办啊。”被叫住的叶盈匆忙间回首望着王嫱,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别慌,顺势把钱给他就是,他不会把你画的太丑,便不会有什么。”王嫱忙轻声安慰,随即叶盈还未来得及将喉中回应的话说出口,便被看管的宦官不耐烦地叫走。

      待日落西山,叶盈终于缓缓走出常思宫,王嫱略带焦急地看向叶盈,却意外地瞧见叶盈满面红霞,略带娇羞地轻瞥自己一眼,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脸颊又红上几分,捂脸离开。

      连那背影都云娇雨怯,颇为扭捏。

      这一连串动作把王嫱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叶盈走出常思宫时会是这般模样,心顿时因前路的莫名而提到嗓子眼儿上来,浑身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面前的常思宫也变得莫名骇人起来。

      但奈何常思宫门口站的宦官一天下来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哪管王嫱一个小小宫女的感受,他颇为不耐地提着王嫱的衣领,将她拎进了常思宫内,又利落的将宫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还没缓过神的王嫱站在屋内还能听到那宦官用那犹如被踩了的鸡脖子般的嗓子高声向门外还在静静等待的宫女们趾高气昂地宣布:“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明个儿再一早在常思宫门口候着!还是那句话,谁要是敢不来,直接去冷宫伺候吧!”

      王嫱听了内心唏嘘,但随即想起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又不免感到兔死狐悲,越发惶惶不安起来。

      她抬眼望向屋内的深处,就见不远处有两人,一站一坐,皆是身形挺拔。

      王嫱在心中暗自打气,自己前世虽不算通晓历史,但四大美人之一的王昭君最后的悲惨命运还是知道的,既已知晓,自己又怎会重蹈覆辙。

      她暗自攥紧袖中略有些空瘪的钱袋。现下看来,那历史中的王昭君说是家境贫寒,无钱贿赂,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她翻遍了自己的家当,也只找到了三两银子。但为今之计,也只好有点是点了。

      暗自思忖着,王嫱渐渐走近那两人,暮色黯淡下,夕阳的光辉透过朱窗绮户将那两人周身缓缓用光辉晕染开。

      只见坐着的那人身前一宽大红木四角桌,上摆笔墨纸砚。桌后坐着的人却是剑眉星目,面相端正得好像此人应当是郡堂中最秉公执法的清官大老爷。

      王嫱被那面相一震,还未来得及做反应,就听桌后那人道:“坐。”

      那声音威严端正,就好像王嫱是被押解上堂的犯人,吓得她立即坐在了身侧的椅子上,身姿端正,表情却苦大仇深,暗自在内心揣测此人这番刚正长相,怎能是那私下收受贿赂的毛延寿。

      男人打量王嫱几眼,随即低头凝思顷刻,便拿起画笔,挥毫泼墨,立即验实了自己的身份。

      王嫱:“……”

      毛延寿坐在那里,随着那一声坐下的命令后再不多言,屋内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缄默无言。

      王嫱紧张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内心纠结着是否将袖中的五两银子交予那毛延寿。

      “毛、毛大人……”王嫱揣度许久,觉得还是试一试为好。

      毛大人正直地抬起了他的头。

      “--有、有三、三两银子,”王嫱望着毛大人正直的双眼,立刻就后悔了,说到最后几乎吓破了音,内心不由为自己的命运多舛而呜呼哀哉,“望大人收、收下。”

      这位毛大人会不会为自己污了他的清誉而愤慨不已,然后处罚自己……

      “放我桌子上吧,”只听那毛大人正直地说完此番话,正直地低下头继续作画。

      “……”

      毛大人不见动静,抬头便见那小宫女一脸恍惚地看向自己,清丽美艳的脸庞一时间闪过的种种神色复杂得自己难以分辨,突然难得好心的解释道:“放心吧,会给你好好画的。”

      “啊……”王嫱适才回过神来,微低着头掩盖自己面上遮也遮不住的难以置信等神色,缓缓踱步到桌前将那装着五两银子的寒酸钱袋轻轻放在方桌一角。

      毛大人头也不抬,蛮不在乎似地认真作画,只是又状似随口吩咐般开口:“对了,天色不早了,茂才,将灯点上吧。”

      身后那似乎名为茂才的宦官应下,拿来灯盏点上。

      就着灯盏发出的光,王嫱抬眼终将那一直未得看清的人的面庞看清了。

      此人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冠玉,目若秋波,明明一身宦官衣服却穿成了闺阁女子梦中情人模样。

      王嫱心神恍惚间放下钱袋又回到椅子那坐下,想起叶盈临走时目若秋波的一撇,霎那了然。

      随即,那据说名叫茂才的宦官顶着一张与名字全然不符的脸,走到书桌王嫱放银两的那一侧,面无表情地将王嫱放下的银两敛入囊中,脸上依然波澜不惊。

      王嫱惊觉,此乃团伙作案。

      茂才待一切作罢,又安然踱步至原处,全程面无表情,淡定的堪称一绝。

      似是早已发觉王嫱对自己的万分关注,茂才随即就做出了一个非常不符王嫱刚给他定义的人设的举动。

      他抬头,眼神直直盯向王嫱,嘴角蓦的翘起,随即笑意绽开,连眉角都敛入了三分笑意,但这副笑意映在这位主的脸上,却惊得王嫱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不知怎的,就是感觉其诡谲异常,颇为惊悚。

      一副画作罢已是月上柳梢头,得了毛大人的亲口允诺后,王嫱恭敬地起身告退。

      今天这段时间,当真是惊吓连连。

      她此番作为就像在混沌中摸索冥冥的余光,又哪料得自己今天此番作为,当真是将前路变得遥远未可名状。

      竟宁元年,宣帝驾崩,元帝即位,恰时为匈奴单于的呼韩邪第三次朝汉自请为婿,以结永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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