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邦信】不言归处 与君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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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眉目温雅的青年坐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拨弄着炉子下燃烧着的干柴，温在瓷壶中的，正是青年刚刚从雪下挖出的佳酿。他轻轻揭开小巧的壶盖，顿时如同霜雪红梅般的清冽酒香随着他的动作迅速蔓延开来，温软得令人沉醉。
远道而来的客人拿起他身旁桌案上仿佛已放置许久的糊纸，低声问道，“这可是你新作的故事？”
“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青年抱着手炉，静静微笑。
【回眸】
我是个说书人。
名气极大的说书人。
我看尽世间众情百态，观尽社稷山河风光。我欣赏过繁华，也守得住落寞。
等游历得有些累了，我会在风光秀丽的某处停留一小会儿，给值得我欣赏的人，讲一个我的故事。而那个听我故事的人，也必然再会讲一个他的故事给我听，作为彼此欣赏的交换。
而此时的我，正坐于江南最有名的酒楼之中，静静看着那两个从楼梯口缓步而行的两个男人。
那是一种属于说书人的难言直觉。
我觉得，找到了值得听我故事的人了
却是有些令人意外的，那两个俊美的男人直接朝着坐在窗边的我走了过来。
脸上并也没有不请自来的尴尬，来人神色不变，仿佛就是我多年熟悉的老友一般，径直在我身边落座。其中带着面具的男人自在地提起桌上的茶壶，给随他而来的人倒了温杯茶。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遮面的男人细细把玩着手中精致的酒杯，面具下方露出小半张好看的脸笑意盈盈。
像极了只狡猾的狐狸。
【又起】
夜已经很深了。
刘邦静静地坐在军营主帐中，他并没有点灯，陪伴着君王的只有四周一片无言的厚重漆黑。
他在想一件事情。
一件令他无比后悔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唯一令他感到庆幸地估计是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毕竟，他估计第一时间就会在那人恨意满满的眼神之下溃不成军。
一切都会过去，年轻的君王轻轻闭上了双眼，他的大将军会回到他该去的地方，而不是永远只能被被折断双角困于无能的他身旁，做一条永远无法于空中自由翱翔的骄龙。
可是为什么，却还是那么令人难过呢。
空中突然传来大声轰鸣，眨眼间便就阴云密布，刺眼明亮的雷电突兀地出现，惊走了此夜的宁静。
深入骨髓的凄冷顺着空气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没有风，枯败的老树在荒原角落里寂静无声地观望着，只等待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守夜的士兵讶异地望着这风云突变的场景，抬头猛然发现那不断翻滚着的云层中，竟然盘旋着一条巨大的白龙。
他忍不住跑到刘邦的帐中，低声向他禀报了此事。
君王跌跌撞撞地走出营帐，豆大的雨珠瞬间倾盆而下，仿佛又似是谁悲伤的眼泪，带着满心的痛恨以及对某人的控诉。
君王仿佛听见了白龙的声音，在雨中，他的表情似笑似哭，分外狼狈。
我恨你，刘季。
【不平】
大军得胜班师回朝，刘邦却就此一病不起。
在犒劳军队的隆重宴席上，独自坐在高处的君王沉默着饮下了一杯又一杯美酒，仿佛永远都不会有一丝醉意。屏气凝神的众人皆不敢打扰他，只好安安分分地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宫中用来待客的大殿，难得如此安静。
忽然有个陌生的侍女小心翼翼地从殿门前经过，她怀中抱着柄君王无比熟悉的银枪。仿佛酝酿着狂风骤雨的炯炯目光穿过高台，刘邦扔下酒杯，厉声让她停下。
他快步穿过人群，一把将银枪从侍女手中抢了过来。
他抱着韩信生前最爱的武器，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知道真相的三人只能无奈摇头。
心病还须心药医，可这世间唯一的药都不在了，这心病还能怎么治呢。
年轻的君王静静跪在空旷的宫殿中央。他累了，再也不想坚持下去了。都说最高处的位置最冷最寂寞，如今看来，确实也是这样。
烛火依旧燃烧着，却带不来丝毫温暖的辉光。
【共生】
白发银甲的俊美青年，恍若许久之前两人初遇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眉目间却又敛着多年来战场生活的肃杀血气，他抬眸望着刘邦，漆黑眼底是极度的漠然。
君王静静看着面前青年波澜不惊的面容，叹了口气。
“你恨我。”
韩信嘴角缓缓勾出个讽刺的弧度，一切刻毒入骨的恨意尽数被掩盖在了纤长浓密的眼睫之下，声音清淡如水，“多年未见，坐在高处的感觉如何？定然是让陛下无比愉快吧。”
君王合上了眼，沉默良久。
“看来陛下是把与信之间的深厚情谊忘得干干净净了，连句寒暄都不愿回答。”
韩信倔强地站在原地，正如他当初被刘邦赐死之后等在此处几十年，只为等到此人，等到他曾经相信存在过的一句解释，他却被此时君王无言的沉默，一点一点把骄傲打了个粉碎。
“我只问你一句，刘季，你到底有没有心？！”
银枪已刺到胸口，刘邦静静看着面前青年温怒而焦急的面容，温柔地抬手摸了摸他的面容。
他的重言啊，还是没变。
君王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个灿烂笑容，他满面轻松扶着韩信的银枪，再轻轻向前挪了那么几寸。
“我说过，韩重言，可是我认定的人呢。”
听闻高祖去世当日，似有白龙降临宫中，在高祖离去之处盘旋不止，还发出阵阵哀鸣。
直至高祖出殡那日，那白龙还跟随着仪仗飞去了皇陵，随着高祖的棺材一同消失在了皇陵深处。
【至终】
戴着面具的男人讲完了他的故事，坐在他身旁的人又为他续了杯茶。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难言的默契，仿佛一抬眸，一挥手，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那是时间与岁月沉淀下来的相处，细水长流，带着流光溢彩的幸福与安宁感。
我渐渐从故事中回过神来，看着他们未免有些羡慕。
毕竟在外漂泊了太久，也终想有个归处。
我原本想再讲一个我的故事，作为对他所告诉我这个故事的交换。
那个带面具的男人却准备离开。
“这个故事是注定要讲给你听的。”他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人，邪气凛然的眉目笑得格外温软。“不用交换，我只是不忍心这样的一个故事不会再被人听闻罢了。”
于是我告别了他们，再次踏上了旅程。
离开酒楼之后，带着幕篱的神秘人终于出了声，清冷低沉，显然是个男人。
“在陛下身边多年，我可不知道陛下写了这么个故事。”听出了身旁之人的嫌弃，刘邦笑吟吟地转过身，亲密地俯在他耳边私语，“韩重言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这可不假。”
韩信忍不住有些红了脸，恼羞成怒地狠狠盯了刘邦一眼。
刘邦轻笑着摇摇头，牵着身边人的手混入了人群当中，再也不见了踪迹。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开。
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邦信】不言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