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之书》江小生

1、第一章 我叫白思轩

　　我叫白思轩，现在是病毒爆发后的第十三个月。

　　这里是一座已经废弃了的火车站，十年前的一次地震，彻底废除了这条路线，也废弃了这座候车大厅，像我们一样等车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这座阴暗的候车大厅内。

　　这是一个阴沉沉的早上，外面开始在起雾，迷离的光线从屋顶的破洞漏进，屋顶在吧嗒吧嗒地滴水，我又望了一眼那条被野草霸占了的铁轨。

　　我的胃里面还残留着压缩饼干和罐头牛肉的味道。唐生出门的时候特意收拾了一番，新衣服，新鞋子，还戴了一顶亚麻色的帽子，他和周围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坐在他的旁边，四周散发着霉味，这种味道已经很好了，想一想最开始的时候，我走在满是腐肉味的大街上，干呕到胃直抽搐。

　　“我们要来这么早吗？”我用手肘撞了撞唐生。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趟车的消息一传出去，到时候是个人就想挤进来，那我们的超级豪华头等舱岂不是白买了，还有啊，待会可能要见真家伙，咱两悠着点，可不要一个浪头淹死在岸边。”

　　“放心，家伙事都准备好了。”

　　“这就没有必要了，毕竟是在雷爷的车上，只要上了车，其他事就不用管了，万一走火了，那是不给雷爷面子。”

　　“哦哦。”我唯唯诺诺地回答道，唐生口中雷爷我没有见过，一直是唐生在和他打交道。

　　“火车来了！”远远的，有人蹲在月台上，压低喉咙叫到。

　　果然，从刚才开始，耳边就一直传来“吱嘎吱嘎”的响动，原来是车轮摩擦铁轨发出的声音，

　　看着这辆火车，我的眉头紧紧揪在一起，“唐生，这辆车能把我们带到黑龙江吗？”

　　唐生打量着眼前锈迹斑斑的机车头，车身上面的油漆和铁锈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这车是寒碜了点，但依照雷爷的性格，他应该不会骗我们。”

　　候车厅里面的人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来，每个人都是一副憔悴的模样，女孩蓬头垢面，双目呆滞；男的胡子拉碴，面带菜色，只有一点是相同的，身上或多或少沾染着血迹！他们拖动着步伐，一步一步地往站台方向挪去。

　　唐生一把拉过我的手，“妈的，快走。”

　　“怎么回事？”

　　“赶快上车，老子可不想被留在这个鬼地方。”唐生示意我向后看去。

　　在候车大厅的入口处，一群人急匆匆地往列车的方向走来，他们的样子十分焦虑，虽然列车开始在检票，但是距离发车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没有必要那么着急，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是那群妄想混进来的人！

　　我和唐生小跑着，走向列车，唐生边跑边骂道：“混犊子，天杀的一群人，没有买票还想上车，雷爷发起飙来，把你们都打成筛子。”

　　我气喘吁吁地靠在列车车身上，背上的包裹实在是太重了，光是那几把枪就有几十斤。

　　“票！”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守在车门口，我和唐生是最先上车的一批人。

　　唐生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递给了他。

　　“滚上去。”壮汉让开一条缝隙，我和唐生钻了进去。

　　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人上车了，我刚坐稳，窗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枪响，我把脸贴在窗户上面，一大滩红褐色的鲜血从站台上滴落在铁轨上，是那群妄想混入列车的人。

　　“在敢向前一步，老子马上让你去见马克思。”大汉跳下列车，提着一把枪，可是他错了，他以为那群人会屈服在枪口之下。

　　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狂笑着，他晃晃悠悠地壮汉靠近“爷啊！给条活路呗，您知道的，留下来就是死。”

　　“放狗屁，上车交票，天经地义，没票就滚。”壮汉把枪口对准了那个男子，“再上前一步，试一试！”

　　男子裂开嘴，露出一口沾满血迹的枯黄牙齿，他的牙龈已经完全溃烂了，“拿枪有用吗哈哈哈哈。”

　　男子猛地扑上前来，壮汉还没有反应过来，冒着烟的枪就被扑飞了，男子用手狠狠地掐住了壮汉的脖子，两人在站台上扭打起来，男子看似瘦弱，力气却惊人的大。

　　“砰，砰，砰”又是连续的枪响，列车上又走下几名健硕的黑衣人，他们看都没有看，对着男子的后背就是几梭子。

　　“虾仔，你检票，再过十分钟就关门，我们替你挡一会儿。”黑衣人一脚踢开扑在壮汉身上的男子。

　　“听着，把车票举在头顶去检票，其他的人我全给崩了。”

　　我麻木地看着一颗又一颗头颅在空中裂开，迸溅出红色的温热鲜血，白花花的腥臭脑浆。从黑衣人手枪中飞出来的子弹壳黄澄澄的，枪每响一次，就有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倒地。

　　可是这样的裁决并没有阻止那群人，越来越多的人从入口处涌进来，嘈杂的声音把窗户震得嗡嗡直响，最后连枪声也淹没在疯狂的呐喊与哭泣声之中。

　　“关门，发车!”那名叫做虾仔的壮汉把用来检票的电脑，砸向往里钻的人，车门在艰难地合上，一只瘦弱的手依旧不断向里探动。在液压机的轰鸣声中，车门终于合上了，断手在车门口抽搐着，血液沿着缝隙，不断向外溢。

　　火车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发出的声音，我的心悬得老高，万一火车发动不起来，这一车的人都完蛋了。

　　月台上的人跳到铁轨上，拼命地拍打着摇摇欲坠的车身，这群人中不乏已经买了票的，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

　　“老大，要不要打开窗，把他们全都扫趴下。”

　　“开车，压过去，你打光子弹也杀不完他们。”

　　于是火车在一阵颠簸中，缓缓向前蠕动，脚下的甲板颤动着，那种骨头被碾碎的声音一直从我脚跟传到大脑，我拉上了窗帘，不敢再向外看，如果有地狱，我眼前的世界一定是地狱。

　　“想那么多干嘛？崭新的世界在向你招手。”唐生递给我一罐咖啡，这可是抢手货，他还瞒着我搞到这玩意儿。

　　我拉开拉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乘上这列火车是一个怎样的决定，在我的心底一直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它告诉我，一切都是徒劳，整个世界都沦陷了，俄罗斯也不会例外。

　　机车很快就把身后苦苦追赶的人群甩的无影无踪，直到它走上平稳的铁轨，我才拉开窗帘，窗外的景色很美，大片大片的田野，金黄色的稻穗垂落在泥土里，青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缀云。

　　车厢不知怎么的，开始播放起了音乐，是一首萨克斯曲，曲律悠扬，很难想象我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杀戮，这是梦吗？

　　这不是梦，一切都要从十三个月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