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有了》凉席有梦

2、做朋友

　　今天早晨庄木算着时间出门，然后在昨天充满着悲惨记忆的小路上放慢了速度，慢慢地慢慢地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步，两步......
　　不多时，等到庄木数到十七步的时候，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出现了一个期盼已久的身影。那一瞬间的感觉不知怎么形容，只觉得昨天穿着湿漉漉的校服裤在同学异样的眼光下走进教室时的难堪，昨晚回家后被阿姨训斥弄坏雨伞的不愤，当然还有努力洗裤子的辛酸，在看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全部被淡忘了，只能呆愣地看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地远去。
　　回过神来，离等待的人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庄木猛地吸一口气，拔腿就追，心里还在为自己刻意接近的行为做解释：也许是因为他面对自己时的态度跟别人都不一样。
　　仔细一想，庄木之所以对秦劲风同学有莫名的好感与庄木的分析是八九不离十的。
　　我们的庄木小朋友在四岁之前还是没有名字的。为什么呢？庄木的妈妈在生庄木时难产过世了，走的匆忙。庄木他爹庄林也不是个善茬，孩子他娘前脚刚走，自己就忙活着找第二春了，把孩子交给了家里不识字的孩子奶奶照顾。所以别的大人称呼庄木都是“庄娃”“庄娃”地叫，别的小孩嘛，更直接了，一律采用老套的叫法，“扫把星。”
　　好在庄木四岁的时候，庄林领着一个美娇娘进门了，终究是给了庄木一个完整的家了。可惜的是这个后妈是挺着个大肚子进门的，庄木渴望的关爱更加遥遥无期了。
　　那一年四月，庄木终于有了一个所谓的家，家里有庄林，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大着肚子的女人徐丽，女人肚子的宝宝，庄林的母亲，还有一个尴尬的存在。那一年四月，当庄林和徐丽在兴高采烈地给即将诞生的新生命取名时，才记起家里的另一个小娃还没名字。“你叫庄林，你前妻的小孩又像跟木头似的，平时都不懂得叫人，，就他叫庄木吧”。不顾庄木奶奶的阻拦，“庄木”就这样出现在了家里的户口本里，同时登记进去的还有“徐丽”这两个字。
　　那一年七月，庄木有了一个弟弟，名字叫作庄华辰。
　　庄木读的小学是在村子里的学校读的，他家的事几乎人尽皆知，被人取笑、孤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好不容易熬过了小学，初中就读的是当地的一所公立学校，被欺负的事就很少见了。不过庄木成绩平平，平时也不引人注意，除了昨天穿着裤子进教室的事，就算想跟别人唠叨几句 ，别人也不理他啊。所以从小到大遇到的同龄人不是嘲讽他就是冷淡以待。
　　直到昨天撞到的这个人，冷不防的一声“小木”让庄木昨晚一直回想着，而且他也不像其他人一样，静静地听着他唠嗑了一路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所以，今天我庄木一定要跟交了这个朋友。庄木边在内心给自己打气，边提起速度追赶前面的背影。离着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前面的人似乎已经吸取到了昨天被撞的教训，及时的转身，然后冷静地接住照样刹不住车的庄木。
　　“你没事吧？”跟昨天早上一样带着略微调侃的清亮声音。
　　“没事，谢谢你，风哥。”庄木站直身子，拉了拉身上的校服。
　　秦劲风明显地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虽然只矮了自己半个头但内心明显是个小孩的庄木，似乎读懂了他眼睛里的期盼，缓缓地开口：“我们一起走吧”
　　正扭捏着的庄木冷不丁地听到这句话，心里跟昨天听到“小木”一样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放开了攥紧衣服的手，“好啊，风哥。”
　　庄木内心先是窃喜着自己从小到大听到的第一个“一起”，想着自己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再是想起还为时尚早，自己还没跟风哥正式的交朋友，最后又是紧张地不敢开口，害怕被家境明显有差距的身边的人拒绝，觉得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没有自知之明。
　　这样子想了一遭，到快要到学校了，这一路两人还是无言，连亲爸都替庄木同学着急了。
　　好不容易，庄木同志终于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进了学校，一、二年级的学生跟三年级的学生是不同栋教学楼的，到时就没有机会了。打定主意，庄木立刻就开口了：“风哥，我们走慢点。”
　　一旁的秦劲风似乎就等着这一句了，速度却没放慢，头也不转过去，目光自然地看着前方，口中却说着：“为什么？再不快点可就要迟到了。”
　　“因为.......因为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先慢点......慢点行吗？我快跟不上了。”看秦劲风脚步不停，眼睛也不看向自己，庄木更着急了，几近哀求地开口，眼睛也直直地看着他。
　　“怎么，有什么话这么急？别着急，慢点说。”秦劲风终于顺了庄木的意停下来了，侧过身看着庄木那双差点溢出泪的眼睛，想着他的眼睛实在是清澈，尤其是带着几滴泪珠的时候更是水汪汪的，让人心生喜爱，真不知道他的父亲和后妈怎么能够这么无情。
　　其实，庄木的事秦劲风也略有耳闻，毕竟秦劲风住的地方跟庄木的村子隔得不远。他那片区算是附近有钱人聚集的地方了，而闲得无聊的贵妃是最爱嚼舌根的了，一来二去，秦劲风就从饭桌上听到了“庄木”这个不走心的名字以及这个爹不疼后妈不爱的小孩，当然也少不了听到他的母亲大人对“秦劲风”这个又讲究又突显男子气概的名字的感叹。
　　“我们交个朋友吧。”看着秦劲风带着促狭却又十分温柔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的眼神，庄木觉得刚才的慌乱消失殆尽，心里有了底气，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
　　“......”
　　“到学校了。”
　　“嗯？”
　　“嗯，我是走这边的，你应该走的是右边，再见。以后每天早上我们都一起走吧，跟今天一样的时间。”
　　庄木呆愣在原地许久后才回过神来，看着正走进教学楼的身影，这次不用追了，直接站在一声接一声地笑了起来。原谅我们可怜的庄木同学，毕竟他打小笑的次数实在不多，所以现在他的笑声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不自然，所以路过的同学不要再用看精神病患者的眼光看他了，他只会笑得更欢而已。
　　“嘻”，风哥他答应了耶。
　　“嘻嘻” ，我也有朋友了，这可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嘻嘻嘻嘻......”，终于、终于不用一个人上学，一个人跟自己说话，一个人数着榕树飘落的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