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与A与Y》徐浊度

30、峰回路转

　　兄弟两人一直都鲜少有交集，又一直在不同的学校，所以虽然很多人认识贺则修却并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贺则修肖父，五官俊秀，气质温和。而贺宜延却肖母，五官清雅，其实淡漠。外貌上两人并不相似，只有一双眼睛能看得出有几分血缘相连的痕迹。
　　贺宜延今天上半身穿着一个黑漆漆的T恤，下半身也只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他的身量过于纤细，明明瘦的令人心疼，穿上衣服却撑不出半点骨骼的样子，都干瘪瘪的塌在身上。
　　本来就不怎么起眼的人，半低着头，细碎的刘海更是几乎把眼睛遮了个完全，让人根本无法把他和贺则修联系到一起。
　　其实，贺则修也意外贺宜延的出现，他并没有料到杨佳文也邀请了宜延，自从上次道歉之后，他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见过贺宜延了。
　　甚至两个人，连联系都没有再联系过。
　　近十年的别离，让他们生疏的太过自然。
　　有时候，他也会在想，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陪伴着彼此长大，现在会是怎么样。
　　而此时，被所有人注视的贺宜延觉得自己的脚却像是粘在了地上一样，始终没有办法向前踏出一步。
　　于是本来可能只是随意看一眼就继续聚会欢快气氛的状况，被他莫名其妙的定格，变成了众人再次沉默的现场。
　　大家就都奇怪的发现这个新来的人，一直都一动不动，从进来到现在都像是傻了一样，站在同一个地方。
　　——这人？到底是谁啊？
　　众人不解，议论纷纷。
　　密密麻麻的声音慢慢传入了贺宜延的耳朵，迅速的扩散开来，胆怯也随之慌张的在全身扩散了开来。他捏紧了拳头，近乎勇敢的依然站在那里。
　　杨佳文被眼前的状况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为什么贺宜延突然不动了，她跟贺宜延不过见过几次面，纵然她这般热情的人，也对着贺宜延的默不作声败下阵来，所以她也不了解，甚至是没有对贺宜延除了不爱说话之外的任何特别的印象。
　　她挠了挠头，准备看看贺则修是什么反应，但是，她看向贺则修的时候才发现贺则修现如今是正对着贺宜延，也就是背对着她，完全看不见什么反应。
　　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偏头向左手边的李渲看去。
　　李渲手中端着一个透明的杯子，眼睛也是正对着门口贺宜延的方向，只是和其他人不同，他的眼神……
　　杨佳文无法形容，感觉就像是小的时候她摔倒了，爸爸看自己的眼神……
　　只是嘴角所带的笑容，让这目光变了一个味道，生生带了几分嘲讽。
　　贺则修回神，他察觉到了贺宜延状态上的不对劲。
　　正当他准备过去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已经先他一步到了贺宜延的身边。
　　——我要出去。
　　贺宜延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声音不大，平平静静，甚至他都未曾听清楚，但是却像是一只手，穿过身周嗡嗡围绕的声音，一把抓住了被困在其中的自己。
　　他清醒了过来，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恢复了清晰。
　　他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见过这个女孩子，李渲的妹妹李艾玉。
　　他稳定了语气，涩涩地问道：“你说什么？”
　　李艾玉指了指他身后的大门，放慢了声音，努力说的更清晰，道：“我想出去。”
　　“好……好的。”贺宜延边慌乱的让出了位置边道，自然的退出了众人的视线。
　　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人,值得关注的事，不过是因为过于突兀而已，众人的目光也就很快随着焦点的偏离而逐渐散去。
　　贺宜延得以走到了贺则修的身边，压低了嗓子轻声叫了一声：“哥。”
　　“嗯。”贺则修回应了一声，默了一下，又再次开口问道：“家里……怎么样了？”
　　事实上，贺则修是想知道父母现在对自己“出柜”的事情抱有怎样的态度，更是想知道贺宜延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没事……”贺宜延低者头，声音自下而上闷声传了出来。。
　　他柔声道：“好，没事就好。”
　　贺宜延抬起头，微微诧异。
　　贺则修笑了一下，伸出手，安抚似的贺宜延的头顶，黑色的头发柔软而服帖，像是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
　　他是他的弟弟。
　　所以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他不喜欢的事情。
　　就算是，他想要逃避。
　　就算是，他本应该面对。
　　但是他是他的弟弟。
　　所以，他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成长，会成长到面对这一切，迟早有一天，自己的弟弟会知道，这一切，并不是错，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也相信，迟早有一天，自己的父母会明白，这一切，并不是错，没有什么大不了。
　　与此同时，出“门”在外，百无聊赖的李艾玉选择蹲在了门口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乱七八糟的声音突然又出现在了耳边，然后又瞬间消失。
　　门开了，有人出来了。
　　但是，李艾玉并没有理会。
　　“你以前可不会理别人的闲事。”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艾玉迅速反驳道：“你以前也不会注意我理不理别人的闲事。”
　　李渲没有管她的调侃，他拉开了门，道：“进去吧。”
　　“哦。”李艾玉听话的走了进去。
　　虽然她并不喜欢，但是也的确无所谓。
　　虽然经常跟李渲斗嘴吵架，但是作为一个从小和李渲一起长大的人，她非常明白一件事：李渲让她做什么，总是会无所不用其极，想任何办法做到。
　　经验告诉她与其跟李渲各种争执和斗智斗勇，还不如一开始就随他去。
　　所以，一般她不是很有所谓的事情，她都懒得去花心思去揣摩李渲的用意。
　　见她一进门就非常明确地往贺则修那边走，活像是一只摇着尾巴找主人的小奶狗，李渲不禁在她身后调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认主。”
　　李艾玉回头，认真道：“这都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啊。”
　　李渲嘴角抽了抽，李艾玉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是啊，你当然要为我终身大事考虑，因为……”李渲停住了。
　　“你是我妹妹啊！”声音不大，但是也不小，正巧停在静寂的档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注视了过来。
　　他们心中都纷纷感慨，这趟聚会来的真值，别的不说，今天的戏算是看够了。
　　李渲背对着众人，所以这句话说完，人们很快看到了他颤抖而隐忍的背影。
　　难道？那个继母带女儿虐待儿子的传言是真的？
　　李艾玉冲着面前那个……笑得发抖的人，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都升起了几分来自正义的气愤，李渲的迷妹迷弟们更甚。
　　摩拳擦掌，颇具只要李渲一声令下，就集体冲上去的感觉。
　　现场有三个人出奇的淡定——知道部分三人真相，知道和参与了李渲部分计划的刘琪，纯粹看戏的唐韵礼，以及早有准备的……贺则修。
　　李艾玉歪头问道：“你要干什么？”
　　她直觉李渲这一次的目的一定不简单。
　　李渲凑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都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啊。”
　　这回，李艾玉倒是呆住了。
　　“渲儿，玉儿。”一个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李渲闻声一愣，不会……
　　半天，他才慢慢的地过身。
　　果然……
　　李渲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贺则修，后者非常有礼貌的回应，招牌式样的笑容再自然不过。
　　李渲没再理他，然后转身正对着刚刚到来的人，叫了一声：
　　——妈
　　李艾玉跟在李渲的后面，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句：
　　——婶婶
　　这是什么状况？
　　妈？婶婶？
　　这是堂兄妹的节奏啊！
　　说好的后妈呢？
　　计划自然是落空了，李渲也就没有管别人的疑惑了，他问道：“您过来干什么？”
　　是谁叫过来的一目了然，但是李渲好奇的是，他以什么理由把这位经常性散养自己，对自己相当放的老妈叫过来的。
　　李渲妈妈解释道：“刚李子给我打电话，说艾玉没回家，叫我来这看看。”
　　“哦……”李渲拖长了声音，余光一瞥那个满脸无辜的人，道：“原来是我的同学，贺李子啊。”
　　李渲了然，他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同学，名叫贺李子了。
　　“儿子啊，我看人家小姑娘挺好看的，身材又好，看样子对你和玉儿都不错，你要不要……给我预定个儿媳妇。”李渲妈妈低声说道。
　　李渲：“你要给她生个童养夫，老了点吧？”
　　李渲妈妈：“你个混-蛋儿子，我说的是你，再说了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哪里老了？别乱说。”
　　李渲：“我说的是您。”
　　李渲妈妈：“……”
　　手好痒，想打儿子。
　　一般来说，父母都是不支持自家孩子早恋的。
　　但李渲妈妈明显是个例外。
　　因为李渲实在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自从他开始不断拒绝那些追求者，且言辞越来越犀利，行为越来越干脆的时候，李渲妈妈就开始愁了。
　　愁自家这个除了脸，哪哪都不招人喜欢的儿子，未来会“嫁”不出去，孤独终老。
　　所以，别说早恋了，是男是女她都快无所谓了。
　　再一转头，就看见在如此热闹欢快的气氛下还双眼呆滞，安静的喝着“饮料”放空的李艾玉。
　　得……她更愁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