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周毅【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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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人想方设法寻找到鬼，妄想得到鬼以后得以利用，来满足于贪婪且无穷无尽的丑恶欲丶望。
然而，纵使有人能够在那无穷尽的人世之中，得到了鬼，下场却是被自己的丑陋所吞噬得一干二净！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在这空荡开阔的水泥地操场，余声随着风传得越来越远，一直在学校外面也能听得见。
5年级（2）班的教室里，穿着白色小礼裙的青年女老师还在给讲台下的同学们讲解数学试卷。
很难想象这位优雅美丽的青年女老师是教数学的，因为她的气质更加贴近文学和艺术，说明白些，她更像是教语文或是音乐的老师。
这个青年女老师似乎很喜欢笑，秀气的容颜一直展露着温婉的恬笑。她眉心上两指宽位置长着一颗美人痣，不大不小的黑痣又给她增添了一份古典的妩媚妖娆，偏偏展颜一笑似一朵雪中花，纤尘不染。
只是少有人知晓，雪中花，美则美矣，却有剧毒。
“同学们，今天我们先讲到这里，剩下的明天继续。”
青年女老师有条而不紊地收起手上的试卷，以及讲台桌上的课本，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下课。”
坐值日生的同学立刻站起来：“起立。”
青年女老师露着温和的笑：“同学们再见。”
这节课下课后便放学了，所以为了体现自己的兴奋，众同学打了鸡血一样地吼：“花老师再见——”
花老师，即这位青年女老师，她的名字叫花秦。
齐声吼吼得几乎震天动地，轻易地穿透墙壁传到隔壁教室里，把隔壁班正布置作业的某老师吓得手一抖，粉笔顺着黑色的裤子落下，画了一条断断续续、歪歪扭扭的白线，显得刺目。
花秦收拾完东西并没有离开，画了淡妆显得更加明亮的眼睛在吵闹嘈杂的教室里扫了一圈，犀利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已经靠着窗户坐下的男孩身上。
似有所感，一直望着窗外的男孩突然转过头，过长的头发在那张小脸上落下一片阴影，黑白分明的眼睛突显出来。
被那双黑沉的眼睛盯着，花秦兀的心里打了个寒颤。
周毅——班上问题最大的学生。
瘦弱、孤僻，不合群到了极点，性子又执拗到不行，和他说什么几乎是不会搭理的。这种学生，是最不受老师待见的一类。
他的眼瞳漆黑，包括虹膜都是黑色的，明明是如黑曜石般好看、明亮的眼睛，却蒙上了一层阴霾，显得阴沉冷漠。
对视着人的时候，明明很平静的眼神，却宛如深潭中伸出一只无尽的利爪，要将人扯进去一般，叫人看着就毛骨悚然。
周毅长得小，看起来比同龄的小孩小个一两岁，却是个惹不得的主。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周毅被一个男孩骂没爹妈养的狗杂种，那男孩比周毅高两个年纪，是学校的小霸王，还是周毅家同一栋楼房的邻居，不管是学校还是小区，没人敢惹他。被人骂了，周毅当时也不做声，任别人说他没骨气、孬种，还有人笑话他比女孩子还弱。他只用那双阴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骂他是“没爹妈养的狗杂种”的男孩。
那眼神很淡，淡得一丝波澜都无，那眼神又很深，深得好像要把男孩的模样仔仔细细地篆刻在脑海里。
一到放学，周毅早早离开班级去守在那个骂了他的男孩。当时他三年级，放学要早一点，男孩五年级，马上就要六年级，面临升学，要补课。
无视来来往往过路的人，周毅就这么一直守着。那男孩在教室里睡着了，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他才懒洋洋地出教室，对上周毅，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周毅会来找他。
“怎么？”男孩单肩背着沉甸甸的运动背包，一手插在牛仔裤的裤兜里，一身的流氓味儿，他斜着眼睛睖周毅，不屑道，“想打架？”
周毅不做声，转身就走，男孩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直走到出了校门，来到学校后门附近没什么人的地方，不等男孩有任何准备，突然就一脚踹在男孩的膝盖。
只听见“咔啦”一声脆响，直接脱臼。又狠又准得简直不个普通小孩儿能做到的。，
男孩跪趴在满是灰尘碎石的地上先是一愣，后来感到痛了，立马龇牙咧嘴起来、哇哇大哭！
周毅顺势坐在男孩身上，拎起拳头就往男孩身上砸，拳头有的打偏了，落在地上，把手擦伤了，他也不管不顾，那股狠劲儿怕是个成年人看了都要惊心。
直到周毅力竭，男孩已经是鼻青脸肿，浑身难受，周毅这才气喘吁吁地爬起来，临走前还阴测测地瞟了眼在地上装死的男孩。
“下次你再嘴贱，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塞你嘴里让你吃了。”周毅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残忍狠毒的话，好像他说的事，再稀疏平常不过了。
那男孩本身就是个小流氓，皮得很，被揍了也不敢告状，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可男孩被揍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过路的学生，自打那之后，学校里再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这事儿过去没多久，这班的原班主任休产假，所以花秦从四年级的下学期才接手这个不差不好的班级。她刚接这个班的时候，周毅的成绩非常糟糕，属于年级上倒数的那种。
并不是说花秦接手班级后，周毅的成绩就突飞猛进了。
事实上，周毅理所当然且一如既往的垫底。
花秦也曾想去周毅家家访，不光因他那理所当然且一如既往垫底的成绩，也因着其难以捉摸的性格。
可当她依照周毅留在学校的的家庭住址找去，那地方分明没有人住，房子都快坍塌了。就连预留的家长电话也是空号。
花秦问过周毅，但周毅只是用那种阴沉的目光沉默地看着花秦，看得她一身汗毛直炸。后来她又问其他同学，可一提到周毅住哪里，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就是支支吾吾不肯说。
谁愿意去理会那“怪胎”的事儿？！
年纪小的孩子总是有种自觉的，他们不敢也不乐意去招惹阴气沉沉的周毅，
家访不成，花秦就去找来周毅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成绩档案，其结果令她难以置信，这个学生的每一个学科的每次成绩都是刚刚卡在及格线上。
这样的成绩，不仅会影响每次班级的平均成绩，还会影响升学率，要知道她带的哪一届不是年级上最优秀的班？！
在周毅全不自知的情况下，新任年轻班主任已经将他彻底定义为了一颗老鼠屎，班级的蛀虫。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无所谓。
而面对这样的极品差等生，花秦伪善的面具终于碎裂。
“啪！”
周毅的成绩档案被重重拍在办公桌上，花秦气愤得瞪目呲牙，秀丽的面容扭曲不堪，直拍桌子，手掌通红了都没知觉。
她终于把周毅叫来办公室。
年仅十一岁的男孩，面不改色地站在花秦面前，与她对视，荒谬的是，花秦竟被周毅的眼神吓住，率先转眼，结束了这场沉默的较量。
周毅垂下眼帘，生硬地说：“老师好。”
花秦听到周毅的话只觉得怪异非常，十分别扭。只能说，小孩子的天真无邪、可爱懵懂什么的在这个男孩身上完全看不到。花秦暗自皱了皱眉，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个动作刚好遮挡住她刹那间的嫌恶表情。
确实，这种阴沉的小鬼，是她最不喜的。
扑鼻而来的花香令花秦心情好了不少，这花茶是教师节那天班上的学生送的，虽然便宜，但好歹是学生们的心意，花秦便收下了。
润了润喉，花秦想了想，整理好话，特意干咳了几下，她勉强露出笑容，用亲近的声音道：“周毅，老师没什么特别的事……”
“那我走了。”周毅眼皮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这个老师贴上“很闲”的标签。
“呃……等等！”花秦噎了一下，拉住周毅的手。
“？”
周毅站住，等候花秦说话，然而花秦只是睁眼看着他，表情很是古怪。
“花老师。”
周毅忍不住提醒了一下，他实在不喜欢别人的触碰，而花秦此刻把他手抓得很紧，毕竟是个小孩子，虽然是女性，但他依旧挣不脱这力道。
“啊！”花秦收回手，看到周毅手上的红彤彤的印子也有点尴尬和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师不是故意的。”
见花秦还想伸手摸自己的头，周毅这次机警了许多，直接后退几步，躲开了。
“咳……”花秦也看到了周毅手上的印子，她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了一下，撩起刚才散落下来的一缕耳发，挽回耳后。心想她也没用多大力气……
“周毅，老师只是想提醒你，你应该努力学习，争取进步。你现在的成绩，完全达不到老师所期望的要求……”
花秦一副知心老师的模样对周毅劝诫说教，然而周毅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不明白，那个“期望的要求”是指什么？明明他已经将老师教的东西都学会了。
“你以前成绩不好没关系，现在上课就要好好学，多看课本和黑板，不要没事就往窗外看吧啦吧啦吧啦……”
一口气说完，嘴巴有点干，花秦又端起茶杯优雅地喝了口茶。
周毅终于掀了掀眼皮，看到花秦在喝水，周毅觉得自己总算是能插上话了。
“老师，我回家了。”他还要早点回去做饭。
回家？！
花秦一愣，面色有些冷:“周毅，你就是这个态度跟老师……”
周毅置若罔闻，走出门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倒回来，说：“老师再见。”
花秦：“……”合着她刚才说这么多都白说了？！
花秦将杯子重重放在办公桌上，她起身再一次去拉周毅，身体突然顿住了。
如果周毅回头，会发现刚才还一副说教姿态的班主任，此刻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动，瞳孔放大。同时还保持着一个古怪的姿势，好像是要拉谁，可是她的面前空无一人。
回过神时，花秦抖着手去端杯子大口灌水，渴望能在温热得水温中驱逐掉刚才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触……
花秦捧着杯子压在心口，感受到皮肉下强烈跳动的心脏，如果不这样用力压着，心脏仿佛会跳出来一样！
在回家路上的周悛并不知道方才他的新班主任在想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那也无关紧要罢了……
其实刚在办公室里说来说去，花秦的目的就是为了劝退周毅。这样一个差等生，还是一个性格明显有问题的学生，花秦觉得周毅就是给班级上其他学生带来负面影响的毒瘤。而且已经五年级了，她并不相信，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能让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奋发图强。
劝退，是花秦看到周毅的成绩册和周毅本人后所得到的第一想法！
“爷爷，我回来了。”
周毅将书包放在柜子上，然后从暖水瓶里倒了杯白开水。
家里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在父母去世之后，周毅就一直跟着爷爷住，爷孙俩挤在一张躺上去就“吱吱”作响的床，床垫里的弹簧都钻出来了。最后只好把床垫扔了，剩下硬邦邦的床板。但爷爷说睡硬板床身体好。
周毅听着便认真地点头。
“回来啦？”坐在阳台的爷爷（周仁）把老花镜架在头顶，视线从书上移开，笑眯眯地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周毅：“假牙。”爷爷：“……”）
“嗯。”
周毅点点头，喝完水拎着暖水壶走过去。
“昨天的任务完成了？”周仁捏了捏眉毛，问道。
“考。”
周毅搬着个小木凳坐在周仁对面，稚嫩的小脸满是认真。
周仁食指叩着椅子扶手，笑眯眯的，像个老狐狸：“别紧张。”
……所以周仁是从哪里看出来周毅紧张的，周毅那万年不变的木头脸。
“昨天考的肾……”周仁沉吟了一番，道，“那今天，就——肝吧。”
“肝的生理功能主藏血、疏泄，为罢极之本，开窍于目。肝脏体阴儿用阳。所以肝脏病变常见的症候，有肝气郁结、肝火上炎、肝风内动等实证；若肝血不足，肝阴亏虚，精不化血，肝失濡……”
“可以了。”
周仁点点头，伸出满是沟壑和老年斑的手揉了揉自家乖孙的脑袋。
周毅的头发看着很柔顺，但摸起来又粗又硬，就像周毅骨子里的执拗。
想了想，周毅说道：“爷爷，班主任说我成绩不好。”
“哦？”周仁眯了眯眼睛，像一只老狐狸，“那你自己觉得呢？”
“教的，会。”周毅考量了一下，诚实说道，“没教的，有的也会。”
“会就行，没必要考得多好。”
“嗯。”
“小毅儿就不好奇，爷爷为什么不让你好好成绩？”
小周毅一本正经: “爷爷说的都是对的。”
“哈哈哈哈……好好好！小毅儿，真乖。”周仁说变脸就变脸，讨好地看着自家孙砸，他皱吧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快笑成一朵老菊花。“小毅儿，爷爷饿了。”
周毅没说话，起身将小板凳搬进屋去，然后到厨房去煮面条，那有条不紊的模样，一看就是早就做惯了这些的。
今天被老师留在学校“教育”了半天，他没时间去买菜了，只能煮面条，好在家里还有昨天剩下的西红柿。
爷孙俩晚饭各吃了一碗西红柿面，鸡蛋今天早上吃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小插曲过了没多久，这学期的半期考试到了，所有人的成绩起伏都不大，除了一个例外，5年级（2）班这次跑出来一匹黑马——周毅。
周毅从一惯的倒数第一“宝座”上下来，坐上了正数第一的“座椅”，并且以完全碾压的方式。
在成绩排名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永远拉班级后腿的差生跃居第一，并且成绩遥遥领先于第二名！
花秦更是被活生生地打脸，因为这次的数学期中试卷就是她出的，周毅却在试题上找出了一道错题，而且是特别低级的错误！周毅的数学成绩破例又加了5分。
看到周毅的成绩单后花秦的表情特别复杂，班上有一个优秀的学生她是该高兴的，但这个学生的成绩突飞猛进得让人不敢相信，没有一点征兆，平时也依旧在角落面无表情地发呆。
就这样，不光老师们转变了态度，就连同学们也改变了对周毅的看法，作为一匹冲出重围的黑马，还是一匹暗搓搓当了骡子好多年的黑马，周毅给所有的差生都出了一口恶气的同时，也让好多心高气傲的优等生愤愤不平。
每个人的试卷都被陆陆续续发下来，周毅只是淡淡地看扫了眼，然后塞进黑色的旧书包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周毅【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