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欢喜》四喜C

3、第二章

　　过完寒假回校，我照旧让我妈把车停在小路这头，一个人拖着行李回学校。

　　路上遇到顾蓉蓉，她穿了一条碎花长裙，套一件粉色呢大衣，头上戴了一顶贝雷帽，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走在提着大包小包，素面朝天的我旁边，显得淑女极了。

　　“欢喜，好久不见。”她转过头来朝我笑。

　　我受宠若惊，要知道在这个班级里，除了大姚，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更别说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班花顾蓉蓉了。

　　惊归惊，我还是艰难得空出一只手挥了挥：“好久不见，蓉蓉，寒假过得好吗？”

　　她点了点头，“挺好的，我去欧洲玩了一趟，很喜欢那里的环境。”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我正想着该怎么接她的话，就听她说：“你和小桐很熟吧。”

　　大姚原名姚小桐，除了我叫她大姚外，其他人都叫她小桐。

　　我心下一惊，该不会是那张照片的事被她知道了吧！

　　虽然大姚说那件事与她无关，但好歹照片是她拍的，如果被顾蓉蓉发现，她也是百口莫辩的。我只好做好抵死不承认的准备。

　　“那你认识林盛屿吗？”

　　“你也认识他？”我脱口而出，同时庆幸她想说的和我预料中的不是一回事。

　　她不置可否，继续说：“我想找她帮个忙，班上就数你和小桐关系最好了，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替我在她面前说说好话。”

　　“过几天有个毕业生归校演讲，林盛屿会出席，我听说小桐和林盛屿私交不错，所以想请她替我和林盛屿约个时间吃顿便饭。”

　　倒不是个大事。我回去和大姚说了一说，大姚答应得倒是爽快：“当初要不是我手贱拍了那照片，也不会有后来那些个破事，现在就当是将功折罪了。”

　　周五，毕业生归校演讲在学校大礼堂举行。那天下午全校放假，但每个班需要派出五名代表参加活动。人选自然是通过抽签决定，而不幸的是，我成了五个倒霉蛋之一。

　　大姚万分关切得给我送了一瓶水，然后背起小书包蹦蹦跳跳得回寝室。

　　演讲自然是万分枯燥的，我带了一本单词本坐在下面，大部分时间塞着耳机在背单词，偶尔抬头，目光自然落在了台上一身正装的林盛宇身上。

　　林盛宇是十分适合穿正装的，笔挺的剪裁衬得他越发的英气十足。

　　演讲是座谈式的，中间穿插了一些观众的提问。一些提问是设计好的，一些则显然不是。

　　林学长，请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林学长，你对女朋友的标准是什么样的？

　　林学长，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女朋友？

　　诸如此类的问话让主持人头疼不已，最后干脆只找男生提问。

　　我这才知道，林盛宇生于医学世家，祖上曾在太医院任职，后来旁系支族多数在特殊时期离没落，唯独他这一脉行医至今，在医学界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作为家中独子的他，自然而然也选择了悬壶济世这一专业。

　　而他也没有辜负父辈对他的期望，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医的实习医生。

　　年轻有为，博学多才，家世雄厚，还加上一张好看的脸，足够让台下一群女生眨巴着星星眼为之疯狂。

　　现在的女生啊，就是肤浅。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背我的单词。余光就这么一晃，无意间却看到他的目光，沉沉得与我相撞，我迅速低下头，想着大概是我的错觉。还是敌不过好奇心作祟，又抬头去看，才发现不是错觉。

　　被这么个帅哥盯着看，是个女生都会面红耳赤的吧？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忘不掉林盛屿当时的眼神，那种带着炽烈的爱意，又交织着审视与疑惑的眼神。

　　第二天是周六，大姚如约将林盛屿约出来吃饭，顾蓉蓉相陪。

　　我因为昨晚澡堂没有热水，咬了咬牙冲了个冷水澡，光荣得感冒了，躺在床上抱着纸巾擤鼻子。

　　我给大姚发了个短信，让她给我带点吃的回来。没过一会，就有人敲门，我有气无力得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大姚，而是林盛屿，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说服了宿管阿姨放他进来。

　　小桐有点事一时赶不回来。他将手里提着的打包盒放到桌上，一一打开。你现在大概没有胃口吃油腻的食物，这家的粥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我千恩万谢得收下，一转头看到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顿时无地自容。而林盛屿却似乎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倒自顾自打量起宿舍来。

　　打量了一会，见我没有动作，说：那粥，凉了再吃对你的病不好。

　　怎么说人家也好心好意得特地给我送粥来，我也不能主动下逐客令，只好别别扭扭得吃起粥来。

　　燕麦粥佐了香甜的牛奶熬煮得稠稠的，一口热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就有自内而外的暖意散到了四肢，我满足得叹了一口气，一碗粥下肚，鼻子都通了气。

　　林学长，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和大姚吃饭吗？我拿纸巾擦了擦嘴，问他。

　　他嗯了一声：出了点事，我提前走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没好意思打破沙锅问到底。

　　沉默了一会，林盛屿突然说：欢喜，感冒不能光躺在床上，要多走动。我在门口等你，你换身衣服，我陪你散步。

　　转身轻轻带上门前又添了一句：多穿点，外边冷。

　　大概是他出门前那抹笑太过好看，我迷了心窍，真就换了衣服，梳了个利索的马尾，昏沉沉得跟着他下楼了。

　　我们到达市中心的广场时，天色尚早。我俩漫无目的得走在沿河的鹅卵石小道上，阳光暖洋洋得洒下来，在河面上折射出一道道粼粼的波光，我偷偷去看林盛屿的侧脸，水光漾在他的眉间，将他的眉眼映衬分外柔和。

　　林学长。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问了：你...很闲吗？

　　你觉得我很闲吗？他微微挑眉看向我。

　　我低下头，瓮声瓮气得嗯了一声。

　　他笑了笑：你就当我很闲吧。

　　那天夕阳西下时，林盛屿送我回来，我下了车，隔着车窗对他微笑道谢，他摇下窗户，将手机递了出来。

　　留个号码吧。

　　啊？

　　他面不改色：不然你以后要是再生病了怎么办？

　　后来我从大姚口中得知，那天林盛屿和顾蓉蓉的一顿饭不欢而散。

　　林家虽然时代行医，但当年改革开放的大潮他们也没有错过，所以现今他家名下还经营着几家医疗用品公司。而顾蓉蓉的爸爸恰好和其中的某一家是合作的关系。没成想前段日子顾家公司被查出部分产品不符合标准，如果流入医院，严重可导致医疗事故。

　　林家中断了和顾家公司的合作关系。以林家在业界的影响力，被他拉进黑名单的公司，基本上也不会有别的公司愿意合作，据说顾爸爸几次上门央求都被林家拒之门外。

　　那天顾蓉蓉一上来就梨花带雨得哭了一遭。搞得林盛屿一头雾水，最终从她支离破碎的抽噎中知晓她的目的。出于礼貌，他先是和颜悦色得告知她，虽然公司是他们林家的，但他目前只是个在读医学生，家中生意上的事都是他的姑姑在打理，所以这事他无能为力。

　　但顾蓉蓉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一哭到底，终于把林盛屿惹毛了。他叫来服务生买了单，随后起身就走。哪成想顾蓉蓉竟扑通一声跪在了林盛屿面前，惊得一直在一旁卖力啃猪手的大姚一哆嗦，手里啃到一半的猪蹄骨碌碌得滚到了顾蓉蓉的身前。

　　林盛屿倒是反应快，一个侧身避开了她这一跪。顾蓉蓉见他要走，忙起身去追，恰好踩在了那只猪蹄上，整个人腾了空，就这么给送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