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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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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声音像是长长的叹息,“天命不可违,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这句话,俞天凝已听不到了,此时的她仿佛沉浮在一条梦的河流里,飘着,飘着,没有意识,没有感觉。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男子深沉的声音,仿佛超越时间与空间,仿佛揭开了尘封的岁月,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带着深入肺腑的伤痛,质问着她,“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心口蓦地一痛,仿佛被什么刺穿了一般,从心底深处涌出排山倒海的悲伤。她惶惶然地四处寻找,一迭连声地问,“你是谁?你是谁?”但她的声音却是那么地软弱,那么地微小,甚至穿不透周围浓重得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的泪涌了出来,努力地向那个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去,“你究竟是谁?”
她忽然触到了什么,似乎是一只手。就象是抓住一根浮木一般,她死死握住,握得紧紧的。有低低的痛呼声传来,“啊!凝凝,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我!”
这不是那个男子的声音,而是一个女声,这女声、这女声,俞天凝摇晃着头,怎么象是蓝霓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对上了蓝霓近在咫尺的脸。“啊!”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显然是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住口!小霓。”还是俞天凝先冷静了下来,“出了什么事?”蓝霓将一只手递到俞天凝眼前,做了个夸张的痛苦表情,“你还来问我,不知道是谁死捏着我的手不放,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你说什么?我在哭?”俞天凝有些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湿意告诉她,蓝霓并没有诓她。
“我为什么要哭?”俞天凝看着落在指尖上的一滴泪珠,那里面是她愕然的脸。“凝凝,”蓝霓专注地看着她,“你一定是又做了什么梦。与你常做的那个有关吗?”
“我……”俞天凝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刚刚梦里的一切就象是被一只手掏空了似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她闭上眼睛,仔细去想,依旧是没有任何思绪,但心底里,却涌起益发浓重的忧伤。
她摇着头,“我想不起来了。”眼中却有泪水纷落,“小霓,我好像是很难过,但是,我却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
蓝霓拥住她,轻拍着她的背,“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了。”“可是……”俞天凝并不想放弃,却听蓝霓说:“这些我们以后再谈,我还想问你,怎么找来坝城的。”
“坝城?我到了坝城了!”突然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涌回她的脑际,与蓝霓那晚通了一半的电话,意外从乔奕那里知道坝城在四川,在成都车站广场前的踟蹰。
“您知道坝城吗?”
“姑娘找对人了,你跟我来吧。”
她的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眼前晃动的是三轮车前座上一个老迈的背影。俞天凝猛地坐了起来,“那个老人在哪里?”
“什么老人?”蓝霓奇怪地问,“就是用三轮车带我来的那个,头发花白,有这么高。”俞天凝一边说,一边比划。蓝霓摸了摸她的额头,“哪有这样的一个人,难道你是在做梦?”
俞天凝打掉她的手,“别开玩笑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蓝霓的神色是真的惊讶,“我来时你就睡在这里。我一直以为是你自己找来的。”
“我一直睡在这里?”俞天凝这才注意看她和蓝霓所处的这个房间。房间并不大,仅有一床一桌一椅,打扫得整洁干净。俞天凝的目光忽然定在了桌子上方的墙上,那里正挂着一副画,一副布局诡谲奇异的画。
画的上方是一轮满月,高高挂在纯净得宛如一幅厚丝绒的暗蓝色天幕上,那天幕浸润了月色,隐隐浮动着乳白的光晕。一眼望去,仿佛涤净了所有人世风尘,显得静美而安详。画的下方却与这个意境完全背道而驰,大半幅的画布满是如血般浓烈,如妖魔狂舞般的火焰。伸展着,扭动着,叫嚣着,每一丛火焰都似一朵妖艳怒放的血花。恣意伸展的花瓣,恰如祈求向上的手掌,美得狂野魅惑,美得憾人心魄。
俞天凝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脑海深处宛如被拨动的琴弦,有震颤的音符蔓延开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要挣扎着醒来。但很快,她的这种奇异的感觉就被蓝霓打断了。
蓝霓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那幅画,忽然笑了,“你也感到这幅画有些不同,是不是?”她说着从枕旁拿过俞天凝随身的那个背包,打开来翻找,不一会就将那个婴儿小袄掏了出来,嘴里说着“我就知道你会带来”,手已经将那小袄比到那幅画中的火焰旁,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就是这个。”
俞天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画上与小袄上绣的艳红花朵竟然如出一辙。难怪她不认得,难怪她遍寻不着。这些花样来就不是花,而是火焰,汹涌热烈妖异盛放如花的火焰。
她的耳边响起蓝霓的声音,“我一看到这幅画就想起了你的那件小袄。我想,一定要让你来看看,说不定是查到你身世的一个机会。”
俞天凝看着那画,那小袄,又转头看着蓝霓,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盛满了层层疑虑,“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又怎么发现了这幅画?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此时的俞天凝,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充满了困扰和急迫,与昔日那个温柔沉静的女孩相比,仿佛换了个人。蓝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住俞天凝的手,刚说了个“我”字,就听门口传来一个清郎的声音,“这里就是坝城,你们正在我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