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43、惜别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漓的心就如同拉紧了的弦，绷直得几乎要断裂开来，身周的一切似都已不存在，只余下回荡在耳边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在快接近他们的地方，那脚步声突然停了。就在清漓以为蒙面人下一刻就会冲过来时，一个试探的声音传来，“是主人么？”
　　绷紧的心弦蓦地松了，清漓长出了一口气，应了声“在这里”，便软软地跌坐在洛宇的身边，虽然她并未见到来者模样，但声音却是认得的，就是那个三年中屡代洛宇传递口信的灰袍男子。果真，她话音刚落，那个灰袍男子带着几个同色服饰护卫模样的男子从山隙一端急奔了过来。灰袍男子见到清漓的神情明显有些怔仲。清漓也不愿多做解释，急忙招手说：“你家主人在这里。”
　　一听清漓开口说话，那灰袍男子面上才现出恍然，微躬了身，叫了声“小涟……”才说了两个字，他又顿住了话头，想是下面要称呼“公子”，但眼前的清漓分明是个女子模样，这“公子”二字当然是不好再做称呼。清漓摆了摆手，“不要多礼，快过来，你家主人受伤了。”
　　灰袍男子这才注意到清漓身畔昏迷不醒的洛宇。带着众人慌忙上前，上下查看，又去摸洛宇的脉门。清漓一直注意着灰袍男子的神情，见他眉峰越聚越紧，心也提了起来，忍不住问，“要紧么？”
　　灰袍男子摇了摇头，但焦虑的神情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是抱起了洛宇，清漓大是紧张，忙问：“请问公子……”那灰袍男子有些惶恐，“在下易清，姑娘直接称呼名字就好。这里气闷，还请姑娘到外面说话。”
　　清漓随着众人走出山隙，重回了山谷。意外发现方才那些追杀他们的蒙面人竟都已不见，不知是死了，还是逃了。如今山谷中都是一色灰色衣袍男子。
　　众人见易清抱着洛宇出来，立时围了上来。其中两人迅速在一块空地上铺了地毡，易清将洛宇平放其上，有人拎过木匣，打开来取出数个小小瓷瓶，想来是些疗伤之药。又有人上前开始清理包扎洛宇身上伤口，取水喂药。
　　清漓虽然关切，但见帮不上忙，只得退至一旁看众人忙碌，却越看心中越是疑惑。眼前众人显然都是洛宇的贴身护卫，人数虽多，却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显得训练有素。联想到洛宇对那些蒙面人所说的话，“竟然是你们！我明白了。看来，他们还是不死心的。既如此，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她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却也能从话中听出他们是专门刺杀洛宇来的。
　　她看向人丛中的洛宇，有那样一班蒙面人的不懈追杀，身边带着这样一群出色护卫，洛宇，到底是什么来历？
　　忽见洛宇微微动了一下，易清俯下头去似是听着什么，又向她看了一眼，忽然起身向这边走了过来，躬身说：“姑娘，我家主人醒了，正在找姑娘，还请姑娘过去一下。”
　　清漓点点头，走至洛宇身边，见他正望着她走来，脸色是失血的苍白，目光却是盼望和喜悦。她心中不由一酸，低下头时泪水也一并落下，禁不住吸了吸鼻子，愧疚说：“都是我，害你伤得这样重。”洛宇微微一笑，声音虽微弱，却含了满足，“幸好你没有事，我总算是放心了。”清漓听了，泪落得更凶，洛宇有些发急，想要抬手却是无力，只好柔声轻哄，“你莫要哭了，你这样一哭，我都没有主意了。”
　　两人说话之时，护卫们都已知趣地扭过了脸去。倒是易清走上前来，叫了声，“主人……”又顿下不说。洛宇叹气，“你可是劝我离开这里？”易清答：“是。”看了一旁清漓一眼，似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洛宇却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你直说就是。”易清这才说道，“主人独自进了山，属下们都不放心，便一路寻来。幸好赶的及时，否则……”他忽然跪下，“否则，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起来吧，是我不够谨慎，不干你们的事。”洛宇示意易清起身。易清站起，继续说：“属下方才与刺客交手，已大略探知了来历，定是那边派来的。主人，去年已有类似，故此次不可不重视，所以，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免得着了他们的道。”
　　清漓听到“去年已有类似”几字，心突地一跳，忍不住去问洛宇，“你去年未能赴约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这个？”洛宇笑得云淡风轻，不置可否。她将目光移向易清，易清却是垂着头，目光却偷看着洛宇。
　　看到这样的情形，清漓已是明白了，心中亦酸亦甜，怔了一刻，方轻声说：“我心里一直怨你不早来看我。现时知道了，你原是不得已”。洛宇低叹，“我不想你担心的。”清漓摇头，“你这样只会令我更担心。”
　　她越想越是担忧，便问，“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对付你？是不是同你想的那个法子有关？”洛宇却只是摇头，“都是些微末小事，咱们相见不易，莫要因此而坏了兴致。”
　　清漓见他如此说，也不再追问，看了看周遭山高林密，生怕再出现行刺情形，便说道，“咱们还是先行出山，其他再说不迟。”洛宇依旧是笑，吃力地抬起手来，握了清漓的手，“好，就依你，咱们出山去。”
　　易清一听，自然是愿意。急忙招呼其他护卫，上前小心抬起洛宇，清漓想要让开，奈何洛宇握着她的手不放，她只得随在一旁。
　　一行人渡水下山，小半个时辰已到山脚。洛宇示意护卫们将他扶至路旁草亭内坐好，便摆手令众人退开。护卫们知道自家主人一定是跟这位同行的姑娘有话要讲，都知趣地退了出去，远远站开。
　　洛宇的伤势甚重，一番折腾，面上已无一丝血色，却强撑着对清漓笑道，“累了么？过来歇歇。”清漓无语坐下，默然半晌，忽然抬起头，淡淡说了一句，“你快走吧。”
　　洛宇似是并不意外，只笑着问，“咱们经年不见，才见了一刻，你竟舍得赶我？”清漓语气仍是平静，却扭了脸不再看他，“咱们总算见到了，我、我想，来日、来日咱们总还有相见的机会。”断断续续将一句话说完，背着洛宇的脸却已是泪盈于睫，耳听身后一声长叹，已有一只手伸过将她的脸轻柔扳了过去，瞬间对上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紧接着是低若耳语，“我舍不得你。”
　　清漓双肩一震，深深看进洛宇的眼里，只见到自己一脸的怅然若失，浓浓依恋。再也硬撑不住，半是幽怨半是不舍，“我、我是不想你有事。要知道，我、我、我也是舍不得你的。”洛宇再度长叹，轻轻拥她入怀，“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你放心，一切都会结束，我很快就会来接你。”
　　“我相信。”清漓回答得毫不犹疑。忽听洛宇语声中带了调侃，“对了，小莲姑娘，你好像忘了告诉我，贵府在哪里，在下要到何处去向姑娘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