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7、混乱

　　“不会是卢思颜。”俞天凝肯定说。
　　彼时，她与乔奕正坐在亿浩大厦顶楼的阳光花园内。
　　阳光花园是建在大厦顶楼一个庞大的玻璃花房，由专业花王打理，栽种了许多珍稀的植被花草。而通往这里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总经理的专用电梯。因为它的舒适、安静和隐秘，乔奕常常独自一人坐在棕榈树下的躺椅中思考问题。他的许多攸关亿浩的重大决策就是在这里做出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阳光花园等同于乔奕的私密花园，是不允许任何人涉足的。而今天，阳光花园总算迎来了它的第二位客人，就是俞天凝。
　　“为什么这么说？”乔奕向俞天凝讲述完吕澄的调查结果后，却听到她这样坚决的否定，脸上并没有浮现惊诧的神色，一边提起藤几上的石桃紫砂茶壶给她面前的小巧紫砂杯中注满了茶水，一边淡淡地问道。
　　俞天凝微微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思考怎样回答。这是她沉思时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乔奕早已熟悉了，禁不住莞尔一笑，心中又是一荡。
　　自从他为她受伤后，俞天凝表面虽然没说什么，但对他的态度却有了很大的转变。至少，她不再是一幅表面敷衍的样子，而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起他来。在住院的这一周里，俞天凝始终陪伴着他，细心地照顾着他。当然，不是没有外来干扰的。但是，他全都挡了回去，包括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卢思颜远远地支开，将所有事务全部交给他的助理班子去处理。乔奕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满心都是幸福的感觉。要不是为了查清失火的真相，在他的心里，住再久的医院都是愿意的。
　　“呃，奕……”，俞天凝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别开了脸。这个称呼是在医院里时，在乔奕强烈要求下由“乔总”改成的。对她来说，总觉得有些太过亲密了。尽管已经叫了好多次了，但俞天凝每次这样称呼时还是有些不自在。
　　俞天凝已经打算陈述自己的理由了，却发现乔奕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抬起头看他，见他虽然是在看着她，但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
　　“你……”俞天凝只说了个开头，就在乔奕灼灼的目光中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仿佛受了蛊惑般地看入他的眼底。
　　乔奕的眼睛，就像是一泓深潭，沉静得不见一丝波澜的深潭，再深入进去，潭水似乎流动了起来，打着清浅的涡漩，轻柔地将她卷了进去，并一点一点地漫过她的周身，慢慢地将她包围起来。她的鼻端忽然充斥了一股男子特有的气息，其中还含着古龙水的淡雅芬芳。
　　“硑！”仿佛是什么碎裂的声音，俞天凝猛然清醒了过来，只见乔奕面前的那只紫砂杯不知什么时候跌下了藤几，碎成了数片。她心中有模糊的诧异，微抬了头，蓦地发现乔奕一双横溢了柔情和沉醉的眼睛就在她的鼻尖处。她轻轻“啊”了一声，才发觉她与乔奕正处在一种非常暧昧的姿势。两人虽然还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但是脸却已凑得很近，几乎是鼻尖碰到鼻尖。
　　俞天凝一阵慌乱，不由得地向后一仰。忙乱中，她显然是用了些力气，竟和身下的藤椅一起仰天倒向后。乔奕吓了一跳，头脑却反映极快，一把抓住俞天凝的胳膊，想要将她拉起来。但是，他本身已经是前倾的姿势，俞天凝向后的惯性又是极大，两个人竟然一起向后倒去，眼看俞天凝的后脑要先行着地。
　　急切之间，乔奕用靠近藤几的脚蹬了藤几一下，原本是向前倾斜的身体向旁边歪了一歪，借着这个势子，他拉住俞天凝使劲向一旁倒去，只听“哐”、“硑”、“乓”几声，几翻椅倒，一几名贵的石桃紫砂茶具全都滑落在地，茶水四溅，碎片橫飞。而始作俑者的两人早已滚在地上，乔奕做了地毯，俞天凝摔在他身上。
　　这样的混乱和意外，使趴在乔奕胸口的俞天凝实在是尴尬极了。她虽然想立刻就跳起来，却又怕看到乔奕的表情，索性一动不动。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咕咕”的声响，仔细听去，是从乔奕的胸口里传出来的。她有些好奇，不自觉抬头去看，却见乔奕紧抿着嘴角，脸色发红。仔细看去，竟然是强忍着笑意的样子。
　　见俞天凝看他，乔奕使劲咽下就要冲到嘴边的大笑，故意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都怪我，早知道这种藤椅的平衡性差，但一直不舍得换，经过今天，总算是下了更换的决心了。”
　　俞天凝本来是又羞又急，没想到乔奕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牵强，却也是给她解了围。再看周围的场景，原本的静心闲谈变成了三级地震，搞得两人如此狼狈，的确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她一边坐起身，一边偷偷地笑。
　　乔奕的眼中也有了笑意，但仍旧严肃地说：“不如在这里焊一对铁椅子，下次无论你怎么摇，都不会摔下来了。”俞天凝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地笑了起来。
　　乔奕看着俞天凝脸上释然的笑意，知道她不再介怀刚才的事，终于放下心来。他用衣袖偷偷盖住被茶具碎片划伤的手腕，慢慢坐了起来。
　　两人所坐位置的头顶是一架紫藤，正开得繁花蓊郁。刚才架下的一阵混乱，无意间震落了无数小小馨香的紫色花朵，悠悠地落在两人的头上、脸上、衣服上，就像是下了阵紫色的花雨。花雨中，俞天凝满面笑容，是乔奕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快意和畅然。乔奕看得怔仲，忍不住脱口而出，“天凝，我想要你永远都是这样的快乐。”
　　俞天凝微微一愣，心中蓦然一动，宛如滑过一串清脆流畅的音符，颤颤的，含着羞涩与喜悦。但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从心底浮了上来，将这种感觉硬生生压了下去。
　　俞天凝收起了笑容，缓缓吸了口气，语气平淡，“我们还是说说卢思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