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0、同病相怜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俞天凝就将蓝霓叫醒。蓝霓使劲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咕哝着，“干嘛叫人家，默白师傅一定都还没起来呢！”俞天凝正在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低声说：“他已经走了。”
　　蓝霓的瞌睡醒了大半，但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默白师傅走了？干嘛要走？”俞天凝慢慢坐了下来，“我不知道。我猜，他是不想听我的千恩万谢吧。”蓝霓的脸上也有了几分感动，“默白师傅真是个好人。”
　　“好了。”俞天凝笑着扯了扯蓝霓，“你快收拾一下，咱们也该走了。”
　　二人走出院子。俞天凝这才发现，她们住的这个地方，竟然是在半山腰上。
　　蓝霓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走过竹林幽深的夹道，跨过蜿蜒清透的小溪，前面就是盘山的公路了。
　　俞天凝心中忽然一动，一边走，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蓝霓，“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说来也巧。”蓝霓随手在路边采了一朵俏丽的小花，“我乘的那辆客车出了故障，等着修车的空挡，我到处闲逛，无意间发现了这里，并看到了这幅画，才急忙打电话给你。”
　　俞天凝默默出神了半天，才回答，“也许，这都是默白师傅安排好的，就是为了让我来这里，并亲口告诉我我的身世。”她看着蓝霓，脸色有些严肃，“前因后果都已经知道，我们不说这些了。我想问你的是，你请了假偷偷跑到这里，到底是来做什么？”
　　“你、你知道我不是带团出来的了？”蓝霓的脸上有尴尬的笑意，俞天凝叹气，“那晚接到你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我还没搞清楚，你就挂了线。我当然会向旅行社询问你的去向，自然就知道了。”她不赞同地看着蓝霓，“你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还不快说。”
　　“我……”蓝霓咬着下唇，刚采的那朵小花已被她揉烂在手心里。她的脸上是难解的情绪，仿佛是黯然，仿佛是难过，“我来，是为了看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俞天凝睁大了眼睛。从福利院里的幼年相遇，一同成长，到如今陌生城市里的相伴闯荡，她与蓝霓之间的感情，是别人无法理解的深厚。但即使是这样，蓝霓却从来都没有提到过自己的父母。
　　福利院里的孩子，每个人的身后都有着一段隐痛，正如她是一个被父母狠心遗弃的弃婴。俞天凝能够想到，蓝霓一定也有着不堪回首的创伤。既然蓝霓不曾主动提及，她也就不去追问。
　　蓝霓的脸上有苦涩的笑意，“我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富有的商人，他的妻子也出身豪富，但那并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只是他的情妇。”俞天凝心里一怔，蓝霓，可怜的蓝霓竟然是个没有名份的私生子。
　　“我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开始，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真正的爱情。我只知道，从我记事起，就和母亲住在偏僻的乡下。父亲每年只来看我们一次。”蓝霓的唇边有凉薄的笑意，就连照在她身上的阳光也仿佛失却了热力。“母亲身体不好，没过多久就病死了。这一次，我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竟然没有出现，而一个据说是他派来的人领走了我，将我送进了福利院。”
　　“小霓。”俞天凝忍住泪，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蓝霓依旧是笑，眼中却是愤怒，“在我的心里，那个父亲在我被送到福利院那天就已经死了。我是个孤儿，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她的语声里忽然带了森森的寒气，“但是，他欠我的，这辈子一定要还我。我发誓，我一定要讨回来。”她忽然拍了拍俞天凝的手，“不用担心，我已经不伤心了。剩下的，就只有‘恨’了。”
　　一个“恨“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蓝霓的嘴里说了出来。俞天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想要劝解，却知道无论说什么都只是隔靴搔痒，只有无言握住蓝霓的手，一心想通过这个给她一点安慰。

　　“俞天凝。”俞天凝扭过头，发现乔奕一边将车小心地靠近她停下，一边从降下的车窗叫她，不由得愣了一愣。
　　乔奕笑得愉悦，“你回来了！”俞天凝点了点头，低低叫了声，“乔总。”“上车吧，我们一起上班。”乔奕温和说。
　　“不、我……”俞天凝有些慌乱，乔奕看出了她的迟疑，催促说：“这里不能停车，快上来！”俞天凝不好再推，只得拉开车门上了车。
　　乔奕缓缓将车启动，看了一眼身旁微有些局促的俞天凝，眼中不觉有了笑意，“你的事办完了？”声音是关切和体贴。俞天凝“嗯”了一声，眼神微微一黯，勉强笑着回答，“还好。”
　　乔奕从后视镜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这个细微的变化，微微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不太顺利？要不要帮忙？”“不、不用，不用帮忙。”俞天凝条件反射似地抬起头，不假思索地答道。
　　乔奕不再多问，脸上却多了一抹深思。
　　转过街角，是一个小小的花园，乔奕将车停靠在一边，转向俞天凝，声音低柔，“天凝。”俞天凝见车突然停下，脸上已有些不自然，此时听乔奕是这样的语气，心中更是忐忑。
　　“什么事？乔总。”她极力维持着镇静的语气和礼貌的生疏。乔奕并不说话，嘴紧抿着，有坚毅的线条延展开去。在他专注的眼底，仿佛有一簇极热烈的小火苗在燃烧着，炙烤着她的肌肤。俞天凝慌乱地低下头去，试图躲闪着那目光。
　　“你……”乔奕的声音里有些微的懊恼和压抑的轻叹，“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俞天凝的心突地一跳，
　　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一直握手中的背包带子，指骨间都已有了些发白。
　　乔奕的手忽然间就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包容和热力。俞天凝轻轻地“啊”了一声，惊惶地抬起头来，手下意识地向外挣了挣。乔奕并不放松，手反而握得更紧，目光坦荡而有力，“天凝，我想，你早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直逃避我。也许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也许你是认为我不够好。不论是什么，我都希望，希望你能给我、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我做得更好，让你更了解我的机会。我、我不会逼你，就让我们从朋友开始，好不好？”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望着俞天凝的目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祈盼了。俞天凝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却不住地叹气，乔奕的态度是这样的诚挚，如果她再一味地装傻下去，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俞天凝抬头微笑，“好，我们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