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一整晚》陈蛀虫

1、第 1 章

　　在那无边无际的远方，人们都说那里是绝望的尽头，狂风吹得寸草不生，阳光远的永坠黑暗，突然某天，在处处皆是裂痕的地上，一条裂痕里冒出了像是芽的东西。

　　夜，黑沉沉的。

　　曼雨走在人烟稀少的街上，黯眸里的丝丝空洞随着吹来的冷风里散开不禁侧过脸，对面街上忽而有位男子，不知是穿的衣服是黑的，还是这夜色太过漆黑，看起来像一缈黑烟，融在夜幕下，恍然间心一颤，不曾远去的回忆撕出条裂缝。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喜欢过。

　　绝情的人，彻骨的话，消失在雨帘里，留女孩独尝雨打的冰凉，听泪水和着雨哼唱伤曲。

　　回神时那人已不见了踪影，一种说不出的情绪牵制着她的目光，是他吗？是他又当如何，两条朝着相反方向延长的平行线是不会有交集的。不禁扯出一抹苦笑，嘲笑自己不该再有的痴心妄想。

　　六年了，原来只是她以为忘记了，那个人，那些事一直封存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永远的过不去。

　　她只能加快脚步驱赶悲伤，却给寒风趁机吞噬的机会。

　　沉闷的霓虹抗议着街区的安静，她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过马路，突然响起一声鸣笛，见失魂落魄的她置若罔闻，于是持续响着，她猛的转头却被车灯照的睁不开眼，愣看着越来越近的车迈不开步。

　　寂静的夜开始了躁动，握在手中的文件袋垂直落地，在倒地的刹那脑海里闪过一张脸，便不省人事。

　　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女孩低着头，双手紧握在膝盖上瑟瑟发抖，像听了恐怖故事的小孩不能眠，站在一旁的李叔面色担忧但从容不迫的陪着她，小姐，没事的。她有些心安的略微点点头，可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就像将她囚在良心的谴责里，动弹不得。

　　少爷。

　　她立即抬头，如见希望再止不住地泪眼婆娑，紧紧看着来到面前的人，咬着发白的唇，伦。

　　沙伦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坐下拥她入怀才发现她浑身颤抖不由得跟着心一疼，莎莎，没事的。

　　李莎莎往沙伦的怀里靠去似乎这样就不怕了，时间一秒一秒加深她的不安，再给她判刑，下意识的抓紧沙伦的外套，闭上眼瑟瑟发抖。

　　沙伦更是抱紧她，莎莎，你先回去。

　　不。

　　这里有我。沙伦知道让她回去不会比待在这里好受，但她必须置身事外，何况再等下去怕她的身体吃不消。

　　李莎莎稍稍离开沙伦的怀抱抬头，我想留这里。

　　沙伦伸手抚摸李莎莎的额角，听话，不要让我担心。李叔，麻烦您了。

　　李叔明白沙伦的心思，小姐，少爷会处理好的。

　　李莎莎将外套还给沙伦，起身看着他，要通知我。

　　嗯。

　　望着李莎莎单薄的背影，若应酬完便回去，而不是因为忽来的烦躁在街上散步忘了时间，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盯着手术室，突然心跳加速，越发的心绪不宁，似乎里面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手术的灯终于熄灭了，他忙起身过去，医生，怎么样?

　　没事了。

　　他松气，将消息告诉李莎莎，再去支付了费用便赶着回去，等明天再过来解决。

　　等电梯时一股莫名的牵扯将他拉到病房前，打开门时心紧了紧，随着一步一步近了，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呼吸，与此同时眼底再次有了波澜起伏。

　　小雨。

　　月光下的清秀容颜，如雪般，一尘不染，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不饶人的痕迹，是否为了自己，所以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天使?

　　无声无息，时间如他愿，为他们的这一刻静止了。

　　他坐在床边凝视日思夜想，深刻心里的人。

　　这些年将她，连同自己的心一起上了锁，只有某个夜深人静时放任自己沉浸在与她的回忆里，他要余生都活在这份歉疚与思念里，这样她会一直都在身边。

　　他也想去找她，确认她是否过的好，可清楚他的出现只是对她再次伤害，于是就提醒自己她不需要一个外人。却不曾想还能再见，但以这样的方式，瞬间涌上的害怕，比当初抛弃她更害怕。

　　小雨。

　　想起那晚丢下她一人在磅礴大雨中哭泣，伸出的手恍然垂下，眸色的忧伤无力着月光，如今已没有资格。

　　还能像现在不知停止，肆无忌惮地望着她，沉淀重逢的欢喜，油然而生的满足，渐渐地明亮了双眸。

　　憔悴的脸面，染上点点阳光，逐渐有了生气。曼雨缓缓慢慢睁眼，看着四周想起昨晚出了车祸。她用手支撑坐起，转头见床柜上放着茶杯，拿起时传来的温热让她一愣，随即喝了几口，放回时见有张纸，200万的支票。

　　潦草的字迹似在掩盖什么，她盯着床边，那声小雨里的熟悉，无力，是幻觉?

　　这时门被打开，不等她反应回来一抹身影已来面前，将她紧紧抱住，好像下一秒就要失去她，小雨。

　　小若。

　　真切的声音，温暖的体温，陈若的心才稍稍放下。知道曼雨在医院便火急火燎的冲出公司，因为联系不上就打医院电话知道详情时差点撞车。她超速开着，整个人都在颤抖，一直想若她出事了该怎么办。还好，她安然无恙的在眼前。

　　小雨，对不起，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要是你怎么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跟然熙哥交代？一说起然熙，自责更深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好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还有，千万不能告诉然熙哥，我不想他担心。

　　陈若犹豫一下点点头，怎么不叫上我?她知道曼雨要说什么，你是我的朋友，有什么麻烦的。还有，肇事者是谁。

　　曼雨见如花似玉的陈若这般凶神恶煞不由的笑笑，是我乱穿马路。她将支票递给陈若，算了。

　　陈若接过支票暼了眼便扔在床柜上，就算是曼雨的错，但躺在这里的是曼雨，再怎么样都该当面道歉，不过看这手笔定是有钱人怕吃官司，我不管，这个亏绝不吃。

　　这时护士敲门进来，交待注意事项，通知下午做检查。

　　曼雨心善，但她不会善罢甘休，小雨，你休息下，我去帮你买吃的和用的。

　　好不容易拼凑起破碎在地的玻璃，现在又开始吱吱呀呀的裂着，有种山穷水尽的无力感。

　　昨晚没有等到沙伦，醒来他已出门，李莎莎良心上过不去，想着是否去探望，一直到吃午饭。秦姨见她这样实在不忍，莎莎，不要担心，沙伦会解决的。

　　她懂沙伦是在保护自己，若牵扯法律对沙伦不利，所以做不到让沙伦背黑锅，李叔，我要去医院。

　　沙伦念着曼雨无心工作于是到医院，却只是站在病房楼下仰头望着，原来他们在同座城市，或许有过很多次的擦肩而过。这样就好，若将她的境况调查清楚，怕是会情不自禁出现在她面前，而他还不敢与她面面相对。

　　曼雨对进来这个面带愧疚，忐忑不安的陌生女孩微微一笑，仿佛在她身上找到曾经的影子，是我的错，如果那时留意就不会这样了。

　　李莎莎不可置信地想从曼雨脸上找到责怪，至少不该是善解人意，毕竟她受到了生命危险，你不怪我吗？

　　曼雨摇摇头，你又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李莎莎还是觉得过意不去，随即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曼雨，请你收下。

　　曼雨接过看了一眼去拿床柜上的那一张，一起还给李莎莎，你们支付过医药费用了。

　　就当让我心安，请你留着。

　　好吧。

　　我叫李莎莎。

　　曼雨。

　　这是我的电话，要是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

　　曼雨点点头，等李莎莎离开盯着第一张支票上的字迹，逐渐的神情复杂起来，恍惚里思绪飘远，同那窗外的人忆往昔。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沙伦听见走来的脚步声转了下眼，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你知道？

　　谁写你的情书？

　　是哥在练字时写的。

　　然熙？

　　嗯。曼雨拿过沙伦手上的纸，哥的字比他的人还好看。

　　沙伦瞬间闷闷的，他写这个做什么？

　　练字啊。

　　练字？

　　曼雨侧身对着沙伦，没有看出他的不悦，我拿来借花献佛。

　　沙伦立即笑容缱眷却装清高，别人的我不要。

　　其实我还舍不得。曼雨将纸收起，再去包里拿出笔和纸，边看着沙伦边写下他们的凤求凰。

　　沙伦温柔又深情的走到曼雨背后，身体前倾贴着她的背，在她耳边梦幻轻言，我的字比你哥更好看。

　　你是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沙伦情不自禁在她通红的双颊上落下属于他的一吻，多夸夸我。

　　小雨？

　　曼雨回神，掩饰苦涩的甜蜜，买那么多。

　　不多不多。

　　李莎莎回到车上，李叔见她眉宇有些舒展放下了心，李叔，常说坏人多，但我遇见的都是好人。

　　那是因为你心善。

　　沙伦回到住处有些晚了，经过李莎莎门前想她一定在等自己，还担心?

　　李莎莎担心沙伦知道自己去医院会不高兴但不想瞒他，我，去了医院。

　　借着明亮的灯光李莎莎沉浸在他的宠溺里，其实当知道是曼雨时便清楚这次车祸会不了了之，她，还好吗？

　　李莎莎摇摇头，医生说再住几天就能好了，她真的很善良。

　　你也是。

　　伦，对不起。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生分。

　　晚安。

　　晚安。

　　沙伦回到卧室，边拉开领带边走到沙发旁坐下，曼雨的身影分分秒秒占据在脑海里让他不能自已。她总是将自己的任性归为她不够好，而自己极力渴求她努力的来讨好找到安去感，不禁无力的忧伤蔓延开来，他交叉着双手放在腿上，弯着身体低头，只有月光来叹息。

　　深藏心底的情意如埋在地下的酒，日久弥香。

　　所以，忘是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