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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偷得浮生半日闲 ...

  •   东海之滨,青龙镇。

      雨一直下着,从未停歇,灰蒙而低沉的天幕看不到一点晴朗的希望。

      一路从天墉城赶至青龙镇的百里屠苏,望着这几乎要淹没在雨海里的情景,心中对欧阳少恭的愤懑之情更增了许多。

      为一己私欲,这般倒行逆施,陷天下苍生于灾难之中。如此,定要将欧阳少恭斩于剑下!

      在船厂与兰生、襄铃等人会合,虽是感觉兰铃两人气氛略有异常,但心中惦记着蓬莱之事的百里屠苏并未在意,直接提出即刻动身前往蓬莱之国。

      红玉却是出言阻拦,“百里公子才从天墉城迢迢赶来,想必也是身子倦怠。不妨先休息半日,养精蓄锐之后方能与欧阳少恭一战。如此疲倦之身过去,怕是不妥。”

      百里屠苏略一思索,便同意了红玉的建议。下榻客栈后,尹千殇照旧抱着酒不撒手,而兰生和襄铃两日往日活泼好动的人儿今日却是沉默了起来。对此,百里屠苏毫无察觉,径直入了客房,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明日,便是奔赴蓬莱最后之战。我与欧阳先生,太子长琴魂魄之事,终是到了做个了结的时候。

      蓬莱国旧址

      欧阳少恭从忘川将风晴雪带回了蓬莱,带着她穿梭于旧址之间,带她看看四处残破倒塌的宫殿,一眼望去难以见边的坟墓群,以及巽芳墓前依旧娇艳的花朵。

      他想看看,这个女子在面对如此惨烈的场景,究竟会露出怎样的神情。是厌恶,是恐惧,还是如她一般带着悲伤和怜悯…他想感受,从风晴雪身上投影出来的,和巽芳相似的感觉。

      但她,终究不是她。

      随手将风晴雪囚禁于法阵之中,欧阳少恭忽然觉得来着身心的阵阵疲倦之感。自布化之日起,他已经长久没有这样无力而倦累的感觉了,许是愿望即将达成而放松所致。

      时辰尚早,先休息一下也无妨。待百里少侠来到,便是吾心愿达成之时。

      他在做梦。

      百里屠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梦境之中,周身围绕着浓重的白雾,朦胧而不真切。意识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踩在灵力桥上的声响格外清脆。

      这里是?……会仙桥?!

      透过逐渐散去的雾气,百里屠苏终于看清了身处何地。足下清风徐徐,云雾袅袅,触目青山巍峨。衡山会仙桥,前往青玉坛的必经之路。

      ……为何会梦到这里?……

      百里屠苏百思不得其所,待再注意到周围,他已经进入青玉坛的山门,并登入传送阵,站在了沉浸在永夜的青玉坛上层,一如既往的安宁和寂静。

      曾经,他在这里得到了希望,结交了伯牙子期亦师亦友的至交好友;也是这里,破开长久以来的虚妄,带给他绝望和愤恨。至此,他不再有一个君子如风温润尔雅的好友,却多了一个魂魄缠绕不死不休的敌人。

      师尊曾说过,梦境是人心中渴望的投影。而他的渴望,竟是在这青玉坛的永夜里么?…

      这般可笑,这般虚妄。

      呵~梦境~

      欧阳少恭跪坐在琴案前,随意拨弄着琴弦,一派风轻云淡。陷入沉睡后,意识却在梦境中醒来。青玉坛上层,永远是黑夜的暗沉。这里他曾待了十多年,再熟悉不过。未料到,他难得的梦,却是在这里。当真~十分~有趣~

      拨弄着琴弦,悠扬的曲调自指尖流淌而出,回响在青玉坛空荡寂静的上层。他独自一人时总是要弹奏这首曲子,那个善谈琴曲的仙人的曲子,承载着欧阳少恭,不,应该是太子长琴半魂辗转渡魂千年的苦痛与不堪。如今而言,似乎又多了一个不能言明的用途。

      耳边传来的沙沙脚步声越发近了,欧阳少恭不由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当真~有趣~

      “久违了,百里少侠。”

      未曾料到会在梦境里出现弹琴的欧阳少恭,百里屠苏难得地晃了一下神。曲子依然是太子长琴的曲子,地点也还是青玉坛上层,但时间却已经不是那个时间了。曾经琴叶合奏的场景,已经在真相面前,支离破碎。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接近,可为何还是不自觉地走到了那个人身边?…

      “…欧阳……先生……”

      “如此说来,你我皆是沉浸于梦境之中。因由太子长琴魂魄的牵引,却是沉在了同一个梦境里。”欧阳少恭轻笑,“倒是~有趣~”

      “……晴雪何在?”

      “百里少侠倒是对晴雪很是挂念。放心~在下自然是不会亏待了晴雪的。她在蓬莱很安全,在等着百里少侠到来呢~”

      “……要如何,你才肯收手……”

      “百里少侠~此乃梦境之中~这番劝诫之言,不如等你到了蓬莱再说与在下听也不迟~自然,在下也是不会听进去的。”

      “难得还能与少侠独处,此时良辰美景正好,不如你我再合奏一番?~也算是不枉费此时此景~此梦~”

      “………………”

      欧阳少恭自顾自地继续弹奏了起来,百里屠苏本是不想理会的。到了现在须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又哪里还有合奏曲子的心情?………但听着耳边的琴声,触目所及是荧光烁烁的草甸,百里屠苏终是拿起了叶子,跟着琴声吹奏起来。

      怪只怪,此情此景,此梦。

      “百里公子,百里公子…”

      从琴叶之声中醒来,红玉关切的眼神令百里屠苏意识到自己已脱离梦境。梦中再如何,也难以成真。

      “准备出发罢。

      “呃…”

      欧阳少恭手扶着额,还沉浸于梦境余韵。虽不知此梦缘何而起,但能和百里少侠梦中相会,倒也不乏是件好事。

      “百里少侠,恭候大驾。”

      太子长琴魂魄之事,如今,就在我与欧阳少恭之间…我必要将此孽因孽果一并斩断!

      我必须,夺你性命,取你魂魄。唯有如此,我们,太子长琴,才能成为一个完整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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