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晚来秋》春三十一娘

7、第七章 日暮乡关何处是

　　在办公室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许天晴想着她和苏睦雨还是维持着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比较好，最好是不要带有任何私人情感，这对他们都好。
　　所以下班时间到了之后，她准备像对待章乐陶一样对待苏睦雨——和他说再见。她一打开办公室门，从百叶窗看出去，通常这个时候，同事们不是在讨论下班去哪吃饭就是在收拾东西回家了，一片噪杂；可是今天却安静得让人害怕。她走出门外，发现大家都还在做自己的工作，她问销售部的Mary：“你们今天怎么都加起班来了？你也是，不用去接孩子下班啦？”
　　“当然要接啦，不过我打电话叫我妈去接了。喏，你看，老板还没下班我们哪敢先走啊。”Mary其实已经没有工作了，但还是留下来逛起了淘宝。
　　许天晴一眼望去，在工作的没有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是已经完成了工作，但是因为没人敢下班，所以都只能傻呵呵地留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
　　“sunny，你是助理，你最有权力了，你去和老板说说呗。”Mary一说完这句话，好几个低下的脑袋都抬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啊？”
　　“新老板我们都还不认识呢，但据说是章总的弟弟，你和他说他哥哥是怎么做的，他肯定会听的！”
　　“对啊对啊，sunny，我看好你啊！为了我们大家的福祉，你加油！！！”
　　“加油！sunny！”
　　“成了请你吃饭！”
　　许天晴看越来越多人起哄，声音也越来越大，怕苏睦雨听到出来问，这样，会更尴尬吧？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敲了苏睦雨办公室的门。
　　“进来。”
　　许天晴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在“章氏”工作了一年，也没少跟着章乐陶见大人物，她面对其他的德高望重的董事长、总经理时，毫不露怯，让章乐陶很是得意。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苏睦雨时就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和胆怯。
　　“什么事？”苏睦雨见她迟迟不说话，放下了手里的材料，看着她。
　　“那个……我想请问苏总您……是不是……有加班的习惯？”
　　“‘章氏’今年的资料比较多，所以我想先看完。”意思是他平常不加班，今天是特殊。
　　“哦，这样啊……那请问苏总您……有让下属加班的习惯……吗？”
　　苏睦雨今天除了开了一个会，其他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身为助理的许天晴连一杯咖啡都没有给他送过来，今天第一次主动来他办公室竟然是为了想早点下班？！苏睦雨气不打一出来：“以前没有。”
　　“啊？什么……意思？”
　　“你让他们都下班吧。以后也是，准时下班，自愿加班。”
　　“好，谢谢苏总，我现在就去通知各部门。”许天晴赶紧转过准备快点离开。
　　“但是你，要陪我加班。”
　　许天晴听到后仿佛晴天霹雳，呆呆地站在原地。
　　“身为总裁助理，在总裁加班的时候不应该留下来陪同吗？我虽然是代理总裁，但也说不准会代理多久，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就更久。”
　　许天晴不用看他也能从他冷冰冰的语气中看到他的神情。
　　“所以，这是你的职责。”
　　“知道了，那苏总，我先去通知其他同事下班。”许天晴对他鞠了个躬，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睦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拿起资料继续看，但是始终难以看进去。

　　下班的时间是下午五点，现在已经晚上九点。许天晴除了六点的时候叫了一次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不出现也好，苏睦雨把“章氏”近五年来的报表资料全都看了一遍。他自己收拾好东西。一只手拿着外套，准备离开，不打算叫许天晴。
　　走到许天晴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寂静无声，但是灯却亮着。他突然很好奇，好奇她到底在干嘛。他慢慢地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弯着腰从缝隙中看她。他庆幸还好现在公司里没人，不然如果被看见堂堂总裁竟然“偷窥”一个小助理，那他颜面何存？他看到她的办公桌，电脑还是开着的，包也还在，但是却看不到她的人。他干脆把门打开，走进去一探究竟。没想到许天晴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口水还流到了键盘上！
　　他发现自己今天一直莫名地生气。
　　“许天晴！”
　　“啊到，到！”许天晴吓得马上坐直，连嘴角的口水都没有擦。刚刚还梦见在课堂上睡觉的她，仿佛真的置身于课堂。
　　“你在干嘛？”
　　“老师对不起，我太困了。”许天晴还半梦半醒，连眼睛还是半闭着的，说话也迷迷糊糊。
　　“我要是你老师，我会被你气死。”苏睦雨的声音突然放轻，轻飘飘的，好像羽毛一样若有似无。这让许天晴的睡意更加昏沉，她半闭着的眼睛这下又开始全闭上了。
　　“走，我们收拾东西回家。”他的手慢慢抚摸上她的发梢，沿着发梢往上，要是她现在醒来，肯定又会吓得一跳。
　　“你帮我收吧。”她迷迷糊糊地支吾了一句。
　　她明明是梦话，但是他却真的帮她收起东西来。手机、笔记本、钥匙一一在包里放好，还帮她把桌子上零星的材料一一摆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有兴致，又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最近总是会想到以前，据说是所谓的“初老症”。可是他明明24岁都不到。
　　出国才3年，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他想到自己到H市读高中，人生地不熟，不过也无所谓。他每天做286路公交车到解放路下车，然后走一小段路就到了住的小区，两点一线。
　　他的同桌方赫，某天在公交车站遇到他，发现他们都在等286路公交车，于是他开始每天和方赫一起回家。方赫旁边永远站着的人，就是许天晴。
　　“天晴，好巧，苏睦雨和我们一样坐286路，我们以后一起回家啊放学。”
　　“你没看到人家每天拿着球，放学都会去运动的好吗？”许天晴白了一眼方赫。
　　“你不是说你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都要去操场散步吗？你不是也要去运动？欸，苏睦雨，你哪个站下？”
　　“解放路。”
　　“你和天晴一样，好巧。我在你们前面两个站。天晴，这样苏睦雨就可以和你一起回家了，搞不好你们家很近。”
　　“随你的便，车来了，还在叽歪。”
　　从那一天起，他们三个每天都一起等公交车。一开始许天晴总是不给他好脸色看，他知道她为什么，所有也不想多说。方赫下车后，他们两个一句话也不说，下了车以后，她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
　　“你干嘛跟着我？”她突然转过身来。
　　“没，我家也往这里走。”
　　……
　　“我往这走。再见。”他在一家包子铺和她分开。她没有回头。
　　他们家离得很近，他早就知道。有天早晨他起迟了，那天四哥来找他，他没有公交车。四哥刚拿到驾照，迫不及待地就要开车送他去学校，车经过解放路公交站的时候，他看见她叼着面包一边用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整理自己的校服校徽。车都开走了，他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看得四哥都起了怀疑，问他是不是看见熟人了？他只能摇摇头说看错了。
　　高中时许天晴留不住头发，所以一直是学生短发。考上大学后她就立马去烫了个头，理发店里的造型师根本不懂她，烫完了头的她气得要哭。后来也只能继续剪头发。
　　现在她却留起头发来了，可能是为了看起来成熟点吧？

　　286路公交车10分钟一趟，他打完球大概是下午五点半，和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候，他每次都会晚二十分钟回家。因为是晚高峰，所以每次公交车上都人满为患，许天晴就会看着小说让他们等下一班好了，说什么也不肯挤上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
　　他们两个就是这个时候被传出“绯闻”的。
　　听到有人议论他们之后，原本对苏睦雨已经够冷淡了的许天晴更加冷淡了，甚至连正脸都不瞧他一眼。苏睦雨第一次发现，女生原来那么记仇。
　　“喂。”苏睦雨叫住越走越快的许天晴。“你走那么快干嘛？”
　　“不走快等你来揍我啊。”许天晴加快速度，因为据说苏睦雨初中的时候是短跑冠军。
　　许天晴在以往和苏睦雨分头的包子铺附近慢下了，没想到就被他追上来。
　　“你，你干嘛啊？我家就在这上面，你不要像欺负到我。”
　　“你不是很能吗？怎么现在怕起我来了？”苏睦雨气喘吁吁。
　　因为今天三辆286上面都太多了，所以他们今天等到车的时候已经6点了，现在……大概已经6点半了吧……大家好像都回家吃饭了，路上没什么人……所以……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和方赫说你的坏话的！我不是有意的！”
　　“你和方赫说我的坏话？”苏睦雨一步一步靠近许天晴，许天晴吓得用双手挡在面前。
　　“嗯……我再也不了……”
　　“说我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就说你整天摆臭脸不知道给谁看，表面上好像品学兼优没想到竟然也是一个告状鬼马屁精……”
　　“你！”苏睦雨气急了，忍不住用手指着她。“许天晴，女生是不是都和你一样啊？”
　　“都和我一样可爱伶俐冰雪聪明？”许天晴看他没有动作，也放松下来。“那可不一定哦。”
　　“都和你一样小心眼爱记仇，又八卦又鸡婆。”苏睦雨白了她一眼。
　　“你！”现在换许天晴气急，用手指着苏睦雨。“明明就是你不对在先！那你说，你为什么要举报我上课用手机看小说！”
　　“我说了很多次，不是我举报的。我没那么无聊。”
　　“不是你是谁？就在你说我太吵后一天，老师就发现了。除了你，还有谁？”
　　苏睦雨实在受不了许天晴的咄咄逼人，他确实说过许天晴太吵，因为她上课偷看小说看到激动时就会咯咯偷笑，连带着他的桌子也一起抖个不停。他烦的不行了，就抓着她帽衫露在校服外面的帽子提醒她小声点。他相信她的动作不仅他发现了，老师肯定也发现了，或许只有她自己没有感觉。然而就在苏睦雨说许天晴太吵后的一天的自习课上，她就在自习课上被老师抓个现行。许天晴觉得好巧不巧，肯定是苏睦雨干的！于是就再没有给苏睦雨好眼色看。
　　“喂，你自己看小说那么明显，瞎子也发现了好吗。”苏睦雨实在无奈，但也不知道怎么像她解释，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解释。“而且老师不是都把手机还你了吗？”
　　“那是他还的吗？是我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丢人都丢死了。”
　　确实，那天对于许天晴是可以被载入史册的一天。她不光在全班的见证下向老班保证月考前进100名，而且还发誓再也不看没营养没内容的狗血小说（虽然回家还是食言）。而那天之后，苏睦雨发现许天晴上课安静多了，真的没有看小说，她一到上课就趴到课桌上睡起了大头觉。后来苏睦雨才知道，她是把晚上睡觉的时间用来看小说，她说这个叫“时间调换”。
　　“反正不是我，你爱信不信。”
　　“哦，那我信啊。你要怎样？”
　　苏睦雨好像被她问住了，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
　　“没怎样，就那样呗。”说完转身就走。
　　留许天晴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之后的他们好像就和好如初，许天晴开始和苏睦雨讲话，也经常向他打听纪风的消息，或者借着看他去看纪风打球。他们三个人一起回家的时候，方赫甚至还会受到冷落。

　　但是现在。
　　苏睦雨温柔地叫醒许天晴：“喂，天晴。”
　　许天晴好像是睡够了，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被放大的面孔，吓了一跳，睡意瞬间全无。
　　“你家在哪？我送你。”苏睦雨又恢复平常的语气，严肃得好像随时要精忠报国。
　　“哦，那好啊。”许天晴没有和他客气，提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好像……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