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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子重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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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殿下。”
“仰仗着母后的宠爱,你哪里用得到和孤说抱歉,毕竟你现在连孟将军的课都可以肆意逃掉了。”李冀冷笑了一声道,“卞国登基才不过区区两代,便已经有你这般依附在皇室身上的蛀虫了,诗词可以传家治国抑或可以平天下?整日耽于其中的你,无盛世之勇,无惊世之才,只在这深宫中蹉跎,躲藏于母后的庇护下,真不愧卞国最尊贵的皇子之称。孤曾因祖父给予你的宠爱而对你加以忌惮,想来真是可笑,祖父喜欢的竟然是你这般的懦夫,一个厮混于宫中的蠢物,毋说战场,连朝堂都不曾去过的你,真是弱小到根本不能为孤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危机感。”
李冀冷笑一声,不屑地看了怯懦的重嘉一眼转身离去。
而在重嘉此后短短的二十余年人生中,李冀那段言语与那不屑的眼神屡屡将他困于无尽的噩梦之中。而比这噩梦更可怕的波澜早已经揭开了帷幕。
“我那个时候呀,也才不过刚刚到了束发的年纪呢。”重嘉静静地坐在殿下,手上抱着一杯侍女奉上的热茶,仿佛想起来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笑的格外温柔,“算起来,那个时候,祖父已经去世了许久,父皇登基之后却是大兴土木,将国家好不容易积攒的根基尽皆耗损。被掏空的国库已经跟不上军队的供给,我那镇守边关的长兄在一次又一次的粮草不足的说辞下终是率领兵马攻打到了京城。”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微微阖上了眼睛,轻叹道,“我现在闭上眼呀,还仿佛能看到那天京城告破时长街上那漫漫的血河。我那骄傲自负的兄长,到底是没有成功,他倒不是败给了他一直看不起的父皇,而是败给了他一直崇敬的皇叔。”
他自嘲地笑笑,“我有时候想着,他后悔吗,身为太子却因为边疆那些战士们卑微的性命赔上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乃至于他那仅此一次的性命。后来我又觉着,我这样恶意的猜测本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亵渎。他是一位天生的皇者,百姓的性命,战士的粮草,皇家的土地,哪一种与他而言都是不能失去的。他说我是个懦夫,他看不起我,这倒也没错,与他比起来我也确确实实没有哪一点值得他人敬佩。”
“后来,我的母后因为兄长之事被父皇囚禁于冷宫之中,我的二哥自长兄去后,背负了一把宽剑去云游四方。从那天后,一直到我死去都没有再见过他第二面——不知他身在何方,甚至不知他死活。”他苦笑了一声,“我的父亲为此大发雷霆,他所中意的两位皇子,一位将手中的尖刀对准了他的皇位,一位云游四方终不得见。而子嗣单薄的他只有我这位他一直不喜的皇子可选了。他为此不满,他甚至求仙问药,只盼不把皇位落在我的手中。然而他这些动作终是夺去了他那已经不再年轻的性命。”
“至于我,终于是在命运这个无情的推手下,坐上了我从未肖想过的皇位......那可真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愉快的记忆啊……”
景和元年,天气才刚刚褪下了炎热,进入了凉爽的秋天。路上的行人匆忙地走在长街上,一片热闹的盛世景象下,怕是难以有人想象,这个国家已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了。奢侈的登基大典举办在这内忧外患的情形下,像是一朵开在尸体上汲取营养的花朵,极尽妖艳又终是颓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