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倾绝》春夜戏雨

13、鲲鹏少年难抵挡

　　第二日，林阿悦带着卫尧和风辞月来到举行宴会的宅子里。林阿悦道：“此处名为‘庆阳府’，是逍遥长老刘宁自家的宅子。”风辞月见这里雄伟壮丽，雕梁画栋，不由对刘宁心生好奇：“这宅子论华丽，可不比卫尧家的差呢。真不知一个江湖人士，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过了巳时，伴着一声钟声，逍遥掌门白允曜和胡一锵蒋凌两位长老这才款款现身。只见他头戴青巾，身着素色比肩皮袍，外配半臂短衣，脚上只一双谢公屐，实在有“逍遥客”的风范；左身后跟着胡一锵，胡一锵素来不修边幅，只将头发用一旧冠束着，身上套着青布厚棉长袍，脚上一双木履，看着便十分随便；右身后是蒋凌，她平日虽然不羁，但此时的装扮显然也是认真思考过的。只见她头上梳了堕马髻，但没有插簪子，想来平日就没有买过；身上穿着朱红菱纹罗曲裾式丝绵袍，脚上一双玄色勾履，瞧着颇有威严。风辞月问道：“那是哪位女侠？衣服穿的真不错。”卫尧笑道：“你啊，到底是小女儿心性，看人居然是先看衣服。”林阿悦忍俊不禁，笑答道：“那便是我师父蒋凌。”
　　这时，刘宁从宅中现身，身后还跟着刘博。他父子二人虽作为地主，但也并未穿得多么奢侈，皆是交领圆袂长衫。刘宁父子朝白允曜等人拱手长揖，便即将诸位英雄请入宴厅中。英雄们也回了一礼，这才以地位分入场先后。
　　卫尧道：“世人都只道逍遥门行事不拘一格，哪想竟然也是个好礼的门派。”林阿悦淡淡地道：“世人说逍遥不拘礼节，半是嘲讽半是轻蔑。其实逍遥也是重礼的。世人成见罢了，不必在意。”风辞月和卫尧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无比复杂。
　　这时，卫尧忽然轻声道：“辞月，你看，昨日那个叫萧七的小丫头是不是不在？”风辞月环顾一圈，确实不在。但她只道萧七有事耽搁了，倒也并未在意。
　　众英雄又是闲聊，又是阔论，热闹非凡；但时间一久，未免烦闷。一位老者笑道：“这江湖大呀，咱们这些年纪大的，也就快要让位了；不如叫我们瞧瞧后生晚辈们的身手吧！”话音刚落，诸位英雄便附和起来。林阿悦给风卫二人介绍道：“此人是华山派长老，名唤朱谦，平日里就好玩闹，十足的老顽童，偏生武功高，也颇有几分侠肝义肠，因此江湖之中无人不敬佩他。”胡一锵笑道：“朱先生，咱平日里最看你不顺眼了，不过你这个主意倒是真的不错。”话罢，朱谦嘿嘿一笑：“胡老头，你也可算说了句人话。”
　　二人发话，天下英雄无不遵从，立刻便将一同前来的年轻弟子唤出。散侠之中也有不少年少成名的，此刻也都忸怩地站了出来；林阿悦也被胡一锵给叫出；风辞月见这是一个名声大涨的好机会，也便拉着卫尧一起加入。众多门派中，只有鲲鹏派并未叫弟子出来。
　　这比武方式倒也简单，两两抽签对决。林阿悦第一轮便抽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瞧着都有四十了，但人家才二十岁不到。林阿悦啼笑皆非，运起轻功，把那汉子愣是转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中，他才甘愿认输。朱谦笑道：“这小姑娘的轻功好啊，我瞧着不比那胡老头差呢！”胡一锵也笑：“小林的轻功啊，怕是两个朱先生也不如呢！”
　　风辞月的武功比林阿悦还要高出一些来，卫尧的武功又比风辞月略高。二人各自比了几场，引得许多前辈啧啧称奇。
　　“哈哈哈，这些青年们都不错啊，你们鲲鹏派觉得如何？”说话的正是武当长老梁悔青，“无名，你胆有没有吓破？嘿嘿，是不是觉得命不久矣啊？”几句话一出，这矛头就这么利利地指向了鲲鹏派掌门人无名。鲲鹏派弟子心中不悦，有几个莽撞的已经抡起拳头要打人，却都被拦了下来。
　　这鲲鹏派行事怪异，一百多年前方在中原出现。传闻鲲鹏派教唆人偷练邪功，更杀了不少朝廷官员，打家劫舍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做了不少。奈何鲲鹏之人个个武功高强，掌门人无名更是如此，且十分神秘，江湖人不知他的名字，这才叫他“无名”。江湖中人对他三分恼恨，七分惧怕，就连不闻天下事的卫尧都曾听过这个无名。
　　众人将目光聚集在无名身上。只见他身长九尺有余，却瘦得似乎一阵风便要吹倒，完全没有一个武林高手的样子；眼睛天生迷成一条缝，鼻梁挺拔得很，下巴微微昂起，一脸不屑。胡一锵低声与刘宁道：“此次你居然邀请了鲲鹏派。”刘宁道：“无论如何，鲲鹏派并未对我逍遥不利，也并未被证实的确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毕竟同处江湖，无名又是一等一的高手，不邀请也确实不大合适。”胡一锵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无名道：“后生晚辈们的确不错，只是仍欠点火候。哈哈，陈扬空，咱们露一手如何？”
　　人群中这便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只见那少年明眸皓齿，剑眉星目；唇微启而口中无言，眸微流却英姿不减；身上七分侠客的阳刚之气，却又有三分书生的儒雅之感，一身长袍飘逸，灿若云锦；脚尖轻点，飘飘入到场上来。在场之人无一发出响动，惊艳之下，竟连呼吸都快要忘却。
　　此刻台上之人是嵩山一个俊朗的公子，素来以外貌而自视甚高。此刻见到陈扬空轻易便在容貌上盖了自己的风头，心中难免妒忌，挽起剑花便向陈扬空刺去。陈扬空侧身避开，左手一推，那公子的剑便落了地。但公子反应也不慢，脚尖一挑，剑便又回到了手上，并顺势朝陈扬空劈来。陈扬空一跃而起，踩到剑尖上，借着力越到那公子身后，点了那公子的穴。
　　场下之人神态各异。胡一锵大笑着摸了摸胡子，一边笑一边交口称赞；蒋凌神色并未改变，只是点了点头；刘宁一脸震惊，掉头看向无名，却只见无名目不斜视，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林阿悦皱了皱眉，心中思量有谁能胜过他；风辞月和卫尧对视一眼，互相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是陈扬空的对手。
　　其实卫尧不一定便不敌陈扬空。不过因为心中晓得风辞月好面子，也便表示打不过。风辞月也大概能和陈扬空打个平手，只是觉得卫尧一个大男子，打不过陈扬空何等没面子，于是才表示自己肯定不敌。这两人心中各想着对方的心情，却也忘了衡量一下对方的实力究竟打得过打不过。卫尧还情有可原，毕竟风辞月比自己武功稍差些。可风辞月却忘了，卫尧的武功可在自己之上；不过这会儿她也没时间细想，因为这便轮到自己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