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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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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张相片,被贴在警署办公室的白板上面。
叶瑞忻——开着名贵跑车,高定西服,出入的皆是米其林餐厅与顶级写字楼。他看起来同古惑仔,毒贩扯不上一点关系。
纪天虽然落网,但叶瑞忻同锡泰的接头让警方非常头痛。原本以为终于铲除了一个大毒瘤,但未知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就有人成为第二个纪天。
甚至,比纪天更加危险。
李永年让O纪同NB各抽出点人手,组成特别行动组。由郁飞带队,全程紧盯叶瑞忻,尽早将他捉拿归案。
“这一个礼拜,阿k同阿忠24个钟盯住叶瑞忻。整整7日,除咗第一日的酒水,其他时间他没同任何人接触过。
这个龙溪湾坐馆不开堂会,不去夜店巡场,成日出入最多的是中环的一栋写字楼。
里面我都有派人查过,就是一间普通的office,没暗道,暗格。
员工都是当红的股票经纪,成日盯住港指同华尔街。几个大佬都有钱摆他那里一齐买股票。我查过他公司的账上,公司成立至今已经赚足8位数。
真是唔知他要做什么坐馆!做电脑前稳钱(赚钱)不好咩?”
讲话的是赵嘉靖,他刚说完,就有人接话道:
“8位数!真是钱滚钱,越有钱的人稳钱越简单!”
“谁会嫌弃钱多,如果真赢了黎烬,做成信义社话事人。人人喊一声大佬,几风光,几得戚(得意)!”
“他做金融那么劲(厉害),以后洗黑钱都方便点咯!”
耳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郁飞轻咳了一声方才恢复了肃静。
“无论他为什么贩毒,做毒贩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大家辛苦点,越早抓他归案,就越少人受害。叶瑞忻心思慎密,要找到他的罪证一定唔容易。他照盯,除此之外,更多人手盯紧乔江。”
“Yes,sir!”
“Dismiss!”
说着,郁飞起身回到了办公室。
拿起桌面上的相片,郁飞凝视着相片里官仔骨骨的叶瑞忻。
如果旁人不清楚他的目的,郁飞却清楚。
他要的,不是钱,不是势。
他要的,是赢黎烬。
为了这个目的,叶瑞忻可以不择手段。就好似当日利用靓妹,好似够胆朝自己开枪。
一个不惊死的人,就好比癫佬(疯子)。他比普通人危险得多。
不过好彩,郁飞都算估得到叶瑞忻的目的。知道动机,是破案最关键的线索。要赢,他会做什么?
朝这个方向去想,一定会有收获。
对于警方来讲,叶瑞忻是白板上的一张张相片。对黎烬来讲,他做的一切,就似根根冷箭,一支支朝自己而来。
龙溪湾,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声势,就算迈森在世的时候都没。而最紧要的,是其他坐馆的支持,几近一边倒的支持。他们的目的好简单,不想黎烬一方独大。有一个人可以同黎烬争,彼此消耗。他们坐山观虎斗,等到两败俱伤便是最好。
“黎生,现在需要怎么做?”阿扬问道。
“唔紧要。”
黎烬讲道:
“同锡泰交易,没那么简单。净是押金就不会是小数目,就算纪爷替瑞忻搭桥,没三五年,根本不可能回本。现在警方咬得紧,流出去的都是散货。几个大庄家都唔会在风头上出手,如果他不是拿了叔伯的钱去玩期货,光靠龙溪湾那几个夜场根本撑唔起。”
黎烬顿了顿,望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水鬼。
叶瑞忻离开的这段时间,水鬼多少有点闷闷不乐。黎烬知他不想在自己面前流露,但他本不是有心计的人,这出戏,真是演得几烂。
“阿鬼。”黎烬叫了一声。
“烬哥,什么事?”水鬼立刻回了神,看着黎烬答道。
“没事。”说着,黎烬丢了一根烟给水鬼。
水鬼接住烟起身先给黎烬点火,然后才自己点上。深吸了几口,似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方才讲道:
“烬哥,你话瑞忻会唔会返来?”
黎烬的手顿了顿,还来不及开口又听水鬼开了口。外面的路,唔好走。他始终都是你细佬,如果他有一日返来。你就当他是一个硬颈(倔强),唔听话的细路仔。你大人唔记小人过,唔要同他计。”
水鬼的话,如同一把刀片,最普通的那种剃须刀的刀片。就算你小心翼翼拿在手里面,稍有不留心,刀锋就锐利地滑过面颊,你不觉痛的时候都已经见血。如果他返来……
叶瑞忻,他不会返来。
这一点可以话水鬼唔知,也都可以话水鬼唔敢想。但在黎烬的心入面,清清楚楚。
但是四个人,两条路。尽头在哪里?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什么是最好的结局?
黎烬都估不到。
避开水鬼期盼里面带着恳求的眼神,黎烬低头深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缓缓讲道:“好。”
见黎烬点头,水鬼终于放低(放下)压在心头的石头。笑面又浮现在面上,就好似听日明日)叶瑞忻就会返来一样。
“那就好!”水鬼笑道。
此时,阿扬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话之后同黎烬讲道:
“黎生,阿明跌断了脚,现在在医院。晚上那批货,要换个人去压。”
说着,阿扬面露难色,讲道:
“不过,好似没合适的人选可以顶档(顶替)。”
“怎么没人?压个货有几难?”水鬼不屑地说道。
“鬼佬规矩多,随便换个人他们唔会同我们交易。海关近来咬得紧,好不容易今晚是自己人。如果改日,违约金就要几百万。”
听完阿扬的话,水鬼灭了手里的半支烟,起身道:
“我水鬼的名,他总归知!我去不就行了!”
黎烬想了想,这批货数目不算大。一切也都安排妥当,应该没什么问题。便点头应允道:
“好,小心点。”
“我知,那我走先。”说着,水鬼走出了门口。
水鬼带了几个兄弟压着货去往码头,鬼佬已经到了。双方刚刚准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枪响。
“拿枪!”
双方都拔枪开始火拼,但才打了几枪,就发现扫过来的枪根本漫无目的。两边都打,好似根本不是要货,根本是赶尽杀绝。
“大家杀出去再讲!”水鬼喊道。
中枪有多痛?其实在生死关头,都不是太痛。一枪,两枪,血带着体温一般向外流。
水鬼只觉得越来越没气力,越来越冷。等再有意识的时候,望见的是一片白光,耳边是嘉琪的哭声,她不断地讲:阿鬼,你撑住!烬哥好快来了!你撑住啊!”
黎烬书房的门被突然间打开,阿扬做事极有分寸,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慌张的样,黎烬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问道:“出了什么事?”
“有第三方抢货,水鬼中了枪。现在人在医院,伤势严重!”
黎烬只觉得脑中嗡得一声,阿扬之后说的话他再也听不进去。飞车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已经暗了。
黎烬直接冲了进去,望见的是带着氧气面罩的水鬼。他身上的几个枪眼依然在渗血,触目惊心的血红。
黎烬行到水鬼的床边,拉住他的手。
“阿鬼!你撑住!我一定会救返你!”
听见黎烬的声音,水鬼的眼睛微微转了转。他拉了拉嘉琪的手,虚弱地讲道:
“嘉琪,你去外面等我.......我有话,同烬哥讲……”
水鬼的眼一直望着嘉琪行出病房,才开口继续讲道:
“烬哥,我知我没得救了.....”
“你唔好乱讲!没事的!”黎烬立刻打断道。水鬼扯出了一个笑容,继续讲道:
“烬哥……我们以前都唔惊死,一齐闯过几多鬼门关?能活到三十好几,其实都好好彩。是唔是?”
“你会一直好彩!现在你还有嘉琪,你唔可以死,同我撑住!你知唔知?!”
水鬼摇了摇头,说道:
“烬哥,我其实都好知足。如果没同你相识,我现在可能都还在收保护费,成日游手好闲,怎么会有机会娶到那么好的老婆。”
黎烬还想说什么,水鬼却握紧了黎烬的手,讲道:
烬哥,我时间不多……你听我讲完......”
黎烬不再打断水鬼,咬着牙点了点头。
“烬哥,我知你会替我照顾嘉琪……我唔担心……我知的。不过以后,你替我劝她再找一个好男人……记得唔要再选古惑仔。找一个在office返工的,安安稳稳点好……”
“好。”黎烬强忍住想要涌出的眼泪,点头道。
“烬哥......头先你应承我的那件事,我知你没真的同意。”
水鬼讲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声。眼神却极力在黎烬面上找到焦点,想要讲得清楚点。
“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同瑞忻……我不在……你们如果争起来......没人来拉,没人来挡......我真得好担心……
做兄弟有今生冇来世,我阿鬼最紧张的就是你们几个兄弟。
烬哥,你应承我!将来有什么事都好……你给面我,你唔要同瑞忻计......好唔好?”
水鬼的每一句话,都让好似被人扼住咽喉一般,让黎烬觉得呼吸困难。他至死都挂念着这份兄弟情!
黎烬握紧水鬼越来越松的手,不住地点头道:
“好!我应承你!我应承你!”
听到黎烬的话,阿鬼好似整个人都轻松咗。随着“哔”地一声,波动的心电图化作死水一般。
水鬼闭上了眼,就好似睡觉一样,离开了。
黎烬俯身抱住水鬼,他的手骨节发白,越来越用力。他紧紧抱住阿鬼,就好似可以拉着阿鬼的性命一般不肯松手。
病房外面的噪声越来越大,是警方收到消息前来抓人,在门外的古惑仔各个都憋着火,双方瞬间发生了冲突。
“现在怀疑陈志荣涉嫌参与走私同□□火拼,警方.....”
警员的话音未落,就被人一脚踹翻。还未反应过来,等被同僚扶起身才发现动手的人是黎烬。
黎烬猩红的眼里充满杀气,望着一班警察怒叱道:
“我兄弟现在死在里面!你同我讲,他是嫌疑犯?!好啊!你有本事将他叫醒啊!去呀!去将他叫醒啊!”
眼看着黎烬又要动手,阿扬立刻将他拉住。
“黎生,冷静点。”
此刻的黎烬就如同一头发疯的猛兽,哪里听得进旁人的劝。警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也都不肯丢面。就在准备拿手镣抓黎烬回警局的时候,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将局面控制下来。
“停手。”
讲话的人,是郁飞。
警方收到消息的时候,未知水鬼的死。
但现在,郁飞望见的是如困兽一般的黎烬。
这十几二十年以来,唯一留在他身边,他视作亲兄弟的人,死了。
在他的心里面,一定好似有人用刀剐着他的胸口。
谁人都可以不懂黎烬,但此时此刻,郁飞感同身受。
黎烬的痛苦,他的失控,将他周围强大的铠甲全都击散。
再强大的人,在生死的面前,都弱小得无力,令人唏嘘痛心。
“死者为大,收队。”
郁飞下令道。
“Sir!他袭警!”一旁的警员立刻不满道。郁飞没有答话,而是冷静地再次重复了两个字:“收队!”
见郁飞坚持,警员也冇话好讲,只得忿忿地离开。
郁飞没有马上走,而是上前了几步,走到黎烬的面前望着他的眼讲道:
“头先唔知情况那么严重......节哀。”
讲完,郁飞方才转身离开了医院。
另一方面,叶瑞忻看了看时间拨通了乔江的电话。
“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沉默,顿了几秒,才听到乔江略显颤抖的声音讲道:
“今晚交易的人是阿鬼......他......救不返来......”
叶瑞忻蓦地瞪大了眼,电话跌落在地上。叶瑞忻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无法相信乔江的话。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听错!
拿起车匙就要冲出门,还没走出门口,叶瑞忻就见到了刚刚赶到的乔江。
叶瑞忻上前一把拉住乔江的领口,瞪大了眼质问道:
你话给我听,是你弄错!怎么可能是鬼哥!不可能的!是你弄错!”
“瑞忻,你冷静点......”
闻言,叶瑞忻猛地推开乔江。往后退了几步,边摇着头边自言自语地讲:
“我不信!唔可能的……鬼哥唔会死的!我要去找鬼哥!”
乔江一把将想要冲出去的叶瑞忻拉住,讲道:
“现在你不可以出现!”
叶瑞忻奋力地挣扎着,他什么都不顾,他只想去见水鬼。
他多想走出街口就可以见到水鬼对着自己笑,然后同自己讲,这是一个玩笑!可是......理智告诉自己,这是真的......水鬼死了!
是自己害死了水鬼!叶瑞忻跌坐在地上,他清瘦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着。
紧握的拳头在掌心刻出深深血印,越来越压抑不住心里犹如刀绞的感觉,眼泪不停地滴落。
暗夜里,叶瑞忻的眼泪暗哑无声。
那一双眼里的华光全无,叶瑞忻似失了魂魄一般颓靡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