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想笑》白意昌

1、第一章

　　第一章
　　席梓承双条修长的腿交叠着，手很自然地放在大腿上，神色可算冷漠，加上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黑色高领毛衣外罩浅棕毛呢大衣，保暖又保守，禁欲得让台上的女主持突然忘词。
　　女主持在搭档的提醒下才回过神，尴尬地接着说：“咳，下面，有请席氏集团总裁席梓承先生，上台演讲。”
　　台下响起低低的交头接耳之声，不为那女主持的走神，而是席梓承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青城可谓家喻户晓，因为，他是席氏集团的总裁，而席氏集团代表的不仅是青城的商业龙头地位，也代表了传承数十年的神秘的政治地位，在普通人中早已成为不可言说的一个故事。
　　作为席氏集团新上任的总裁，一年多来将席氏集团经营得风生水起，他的手段狠厉，业内人员无人不知，竞争对手提起这个名字时都要抖上三抖，合作伙伴对其又敬又畏。他出现在这个场合，本身就很不寻常，因为，这不过是席氏集团名下资助的唯一一所普通大学的二十周年校庆开幕式。更不寻常的是，鲜少在公众场合发表言论的席总，竟然要演讲！
　　礼堂中坐满了学生，还有慕名而来的校外人士，没有座位的人就站在过道，过道站不下，便挤在门口。
　　这个礼堂的上座率，已经打破了明成大学成立以来记录。
　　不了解席梓承的人或许只认为他是个子承父业的富二代，在此刻等着看他如何在大学舞台上丢脸，可但凡见识过谈判桌上的气势迫人的席梓承，便不会有人会轻易放过聆听这个商业天才演讲的机会。
　　总裁助理留岩适时地把演讲稿递给席梓承。席梓承扫了眼演讲稿，没有接，径直站了起来，对左右两侧坐的校领导们微微点头致意，便走上了舞台。校领导们心中一喜，这位席总涵养真好，心中莫名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当他站上舞台，舞台的灯光突然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灯光太强烈，微微不适地皱了皱眉，他开始演讲的第一句便是：“站在明成大学的舞台上，我不是席氏集团的总裁，而是一位普通的求学青年。”顿了顿，继续道，“这道灯光，不应该集中在我身上，而是在座的所有学生，因为你们才是……”
　　身为跟了席梓承十年的助理，留岩一看自家总裁的表情和说的话，就知道他肯定是嫌灯光太强眼睛不舒服了，连忙打电话联系人把灯光关小一些。过了会儿，幕后人员将灯光调得柔和一些，席梓承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台下的留岩却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他仿佛感觉自家总裁周身气息似乎和缓了些。
　　演讲持续了二十分钟，是席梓承在各大场合发言时长之最。
　　而他的演讲，成功地让在场所有人露出仰望的表情。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沉默地环顾了一圈礼堂，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示意演讲结束。
　　虽然没有“很荣幸”、“谢谢”这些谦辞，可是在场没人觉得突兀，自然而然地齐齐鼓掌，反响极其热烈。
　　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席梓承的演讲中，无人提问。
　　女主持匆匆上台，硬着头皮想和席梓承做些互动问答，可是席总无视了美女主持的期待，从侧边走下了舞台。
　　留岩早已候在舞台一侧，凑到席梓承跟前，先是为主持人点了根蜡烛，自家总裁能做场演讲千载难逢，就别想再搞个互动了，幸好主持人是由市电视台请来的专业人士，草草扯了两句拉回众人的思绪，顺利扯回了校庆的事宜上。
　　席梓承看了眼留岩，眼神略冰冷。留岩赶紧低声道：“席总，下午的飞机去纽约，还有两小时飞机起飞。”心中在咆哮，明成大学和机场的路程至少一个小时，总裁，咱们赶紧上路吧，交通不容乐观啊！
　　席梓承淡淡地说：“走吧。”
　　脚步不停，方向是礼堂门口，留岩松了口气，庆幸终于要去机场了。
　　要知道，这次纽约会议本就和明成大学二十周年校庆相冲突，而总裁大人偏偏一定要参加开幕式，一番协调，竟然把会议时间延后了。为了小小校庆，推迟了价值数亿的谈判，身为知情人，留岩心里一直是波涛起伏。而对外，自然是席总育人子弟，别提多高风亮节了。
　　顺利出了礼堂，席梓承的车已经敬业地等候在门口。
　　留岩小跑着去打开车门，殷切地对席梓承说：“席总，咱们赶紧……”
　　话没说完，因为他发现，自家总裁目光蓦地落在某处，神色微变，凭借留岩多年的经验，他觉得，那情绪像是……惊喜？
　　是什么让冷若冰霜的席总做出如此富有人情味的表情，留岩根本不想思考，因为他突然有股危机感！
　　果然，下一秒，席梓承做出了让留岩想哭的决定。
　　“留岩，你们到校门口等我。”也不说等多久，只留下一个挺拔硬朗的背影。因为，他的话本就是命令，不是让人反驳的商量语气。
　　留岩叹了口气，指挥司机开车到校门口。

　　那边，席梓承走到了礼堂不远处的水池前，寻了个长椅坐下，然后目光中带着暖色地看着水池边的一个男生。
　　男生背着双肩包坐在水池边缘，穿着黑色羽绒服，左腿随意架在右腿上，形象略邋遢，不过耳朵上戴的白色耳机倒是蛮好看，看来还是有点品味的 。男生整低头划拉手机屏幕，似乎在认真地看什么内容，而席梓承一向只把手机当做打电话发信息的工具，无从得知男生究竟在用手机浏览什么。
　　男生跟前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的说话音调偏高，即使相隔十多米，席梓承仍是听到了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对话。
　　或者说，是女生单方面的控诉。
　　女生似乎有些生气：“商加好，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商加好手上动作不停，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认认真真地和你告白，就算你不喜欢我，也应该给我个回复吧？现在算什么，戴着耳机假装听不到吗？我竟然会喜欢上你这种人，怎么能这么侮辱人了！”
　　商加好仍然没有抬头。
　　女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扯商加好的耳机，只是她还没碰到商加好的耳机，就被对方用小臂挡住了。
　　女生气结：“你……”
　　商加好摘下耳机，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女生：“至于动手吗？”
　　“我只是想让你听一下我的话。”
　　商加好没有因为女生语气有点冲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想了想，慢吞吞地说：“那你说吧。”
　　女生愣了愣，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心里的一团火因为这句话消失无踪，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我喜欢你。”
　　商加好问：“听到了。”然后戴上耳机，转身走了，顺便留下一句，“我不喜欢你，别再来烦我了。”
　　女生原本羞红的脸，霎时变白，慢慢地蹲在地上，埋头嚎啕大哭起来。
　　席梓承在商加好站起来的时候也跟着站了起来，而商加好垂头玩手机，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前方的席梓承。
　　等商加好快走到席梓承面前时，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甚至带了点难得的颤音：“同学，请问校门口怎么走？”
　　席氏集团年度大事应该记下这一笔，万年冰山脸席总紧张了！！可惜八卦小能手留岩正在校门口附近的马路边犯焦虑症，错过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商加好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席梓承，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心中暗道，这男人浑身散发着强者的气质，却无压迫感，反而让人感到莫名的亲切。
　　商加好不由摘下耳机，问：“你说什么？”
　　席梓承不自在地闷咳一声，耳尖微微发红，开口时语调恢复如常：“我想去校门口，但是迷路了。”
　　商加好一边收起手机一边甩头示意了下林荫道的方向：“不介意我给你带路吧，刚巧我也要出去。”
　　席梓承：“嗯，谢谢你。”
　　如此，席梓承便跟着商加好走到了林荫道上。
　　深冬，天气不错，尽管道路两旁的树木只剩枝丫，地上铺满落叶，可清冷的阳光直直地打在地上，还是让人感到些微暖意。
　　半晌，席梓承起了话题：“刚才的事，我看到了。”
　　商加好偏头看了眼席梓承，满不在乎地说：“那件事啊，没什么。”
　　席梓承沉默半晌，似乎在想怎么措辞比较合适，处事果决的总裁大人难得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但是半天也没想出如何问才合适。商加好看了眼沉思的席梓承，这男人真是一脸很想知道内幕的表情啊，于是好心解释：“因为她的声音太难听了，所以……”他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眼神明亮，似乎在说：明白了吗。
　　席梓承一怔，明白了商加好的意思。因为声音太难听了，所以不想听也不想回应，干脆戴着耳机假装听不到，直到被逼得没办法了，他才耐心地听了那声表白，只为了干脆地断绝以后的纠缠。想到这，席梓承不自觉地抬起手，碰了碰商加好的发梢，露出对商加好的特立独行很是满意的表情。
　　商加好犹疑一瞬，没有避开男人的大手，两人之间突然有种长辈对晚辈关爱有加的氛围，他并不是很反感。
　　接着又是半晌无言，两人默默地走在路上。路上三三两两学生经过，纷纷对并肩而行的两位男子投以注视，单单是普普通通在校大学生打扮的商加好自然不会因引来如此高的回头率，但是一身精英气质的席梓承，在任何场合都是焦点，遑论这所普通的大学。
　　当身后的惊呼声越来越多，商加好才笑着对席梓承说：“长得好看就是吃香。”
　　席梓承认真地说：“你也一样。”
　　商加好有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睁大双眼，分明在说：你眼神没问题吧？
　　刚好两人经过操场，席梓承生硬地转移话题：“打球的人挺多的，你怎么不去？”
　　商加好眨了眨眼：“你猜猜看？”
　　“……”
　　看着席梓承一脸为难的表情，商加好觉得有些不忍心捉弄他了：“我周末一般都去做家教，已经很少打球了。”
　　席梓承的手又抬了起来，想要鼓励鼓励这位励志的好少年，只是还没等碰到商加好的发梢，就被某人的一句话打断了动作。
　　“你这表挺好看的，能给我看看吗。”
　　席梓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摘下了表，递到商加好眼前。对方也不客气，拿到手上细细地看，手指在表带和表盘上来回地摸索了会儿，还凑到耳边认真地听了会儿指针走动的声音。
　　将表还给席梓承后，商加好若有所思地说：“E&F手表指针的声音果然是所有手表品牌里最好听的。”
　　E&F是世界上最有价值的钟表品牌，每年只生产10支手表，因为纯手工制作，每一支手表都有细微的差别，售价自然极高，已经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了。可这个男人却毫不在意地就将手表脱手给他看了，商加好突然觉得他遇到了不得了的人物。只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一个人在这所普通的校园迷路呢？
　　一念至此，他直直地盯着席梓承，问出心中所想：“按理，买得起这种表的人，一般不会出现在我们学校，特别是孤身一人，你怎么会……迷路？”
　　席梓承眼也不眨地说：“来参加你们的校庆开幕式，想着难得回到校园里可以四处逛逛，就让司机到校门口等我，没想到绕了一圈发现迷路了。”
　　闻言，商加好眼角一弯，不无揶揄地说：“所以，你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席梓承点了点头。
　　商加好无奈地摇头，显然是相信了他的话：“明成的学校统共这么点大，你竟然也能迷路，真是路痴。”
　　听着商加好絮絮叨叨的声音，席梓承眼里也带上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