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檀拓山》格子饼

2、檀拓皓与檀拓三三 818那个

　　脚下是飘渺烟云，眼前是漫漫长路。
　　一声冷哼，更多的是不耐。
　　有人寻声望去，恰有风卷起那人袍袖，猎猎白裳掠过空际，似振翅惊鸿，恍惚溶于这无边云路之上。
　　那是一个俊俏少年郎，黑眸璀璨若藏星河，流云抹额覆于素净剑眉之上，使他眉间那抹戾气褪了几分。
　　少年纵是轻狂，但单看那通身的逼人灵气与若有似无的金光，旁人就无话可说。这位一看就是谁家仙君的宝贝儿子，惹了估计也只会自找苦吃。于是只匆匆一瞥，随后继续赶路。
　　有两三行人与他擦肩而过，神色匆忙，看着就是有心去一争席位的。
　　真让这些人拜到师，这檀拓山估计得自砸招牌了。
　　收回打量的目光，少年却是不急着赶路。见他行走云端如信步庭间，着实让人摸不清他来此目的。

　　明皓一开始是被父母派遣的仆从送来这里的，说得直白些，就是他原本就不想到檀拓山来，参与这个收徒大会。
　　尤其是当他看到毕方与三青牛出现，身侧围观者纷纷露出或羡慕或贪婪的目光时，内心不耐已到极点。
　　区区两只修为低下的、全身上下只有内丹尚算可取的灵兽也值得他们惊叹不已，一看就是小家子出身。一想到自己要跟这群人在这里一争高下，明皓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头撞死。反正此次大会，他决不声称自己是麒麟一族的人，丢脸总不能丢到家族去。
　　是的，明皓的真身是麒麟。
　　古书记载，麒麟，仁兽也。麕身牛尾，一角。牡曰麒，牝曰麟。游必泽土，祥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王者有出，与凤龟龙谓之四灵。
　　麒麟一角而载肉，设武备而不为害，因而才称仁。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中异类。

　　轻抚广袖，少年敛去不耐之意。能令常年只顾供奉佛祖的父君母君勒令自己来此，那必有其用意，他不该这般作态。
　　也罢，就让他来见见神魔大战之中那位方戈仙君是何等英姿不凡。

　　心路，顾名思义既是依据各人内心所构造出来的道路，说是各人内心或者还抬举了这条云路。在明皓这等境界的人看来，不过是一条叠加各类幻术组成的结界罢了。
　　不过若硬要说出不同来，就是其中一阵是问心阵。
　　大道无情，天道无常。这是每个修道者铭记于心的话。修道之人需遵道而行，方可得道了愿。若是半途而废，便是弃了多年心血，无异于自断性命、自毁根基。
　　可事实上，又有多少人能够秉持初心，一路循道而行？人有七情，有六欲，有五蕴，修行路上的纷纷扰扰都会迷惑人心。更多的时候，会将人的心魔引诱出来，故有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之说。
　　于是当檀拓谦绘制、据说改自淬灵阵的问心阵一出，便成了修道者用来锤炼神魂、摒除魔障不可缺少的一物。
　　执念有多深，路便有多长。心路的长短由心而定，登云等同于登道，问心等同于问道。

　　当然，以上所言皆是以人族为例。
　　四海八荒有五界万族，有的受父神庇佑，生来凌驾于众生；有的流落苦境，生世潦倒，极近凋零；也有的神智未开，混沌一生。
　　太多的不同，也造就不同的阶位。用人族的话来说，大抵便是人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各不同。
　　有得幸来此之人，心思不纯，于半道坠落；有气运加身之人，逢凶化吉，安然通过；有明皓这等瑞兽化形之人，化煞驱魔，一路无恙。

　　几息的功夫，明皓已到达云桥的尽头。
　　迈上重重石阶，抬头迎面便见得一牌匾高悬，“剑阁”二字以朱砂润色刻于正中。字体端正而大气，自有傲骨存，偏那尾端一划却有锋芒尽敛之意。
　　站在外头，那宽广大殿一眼望去似乎看不到边际。毫无杂质的苍玉为瓦铺顶，从岩浆深底挖出的灼玉为砖铺地，殿内支柱左侧雕刻道家典籍，右侧镂纹佛家梵文。正中央的巨大香炉竟是产自极寒之地、千年难遇的玄凌铁所铸。
　　他幼时曾得过一块巴掌大小玄凌铁，托父君好友寻太阳真火灼烧，引九转神雷淬炼，所铸成长枪焚心，做本命武器使用。像这样用来做香炉的浪费行为，还真是少见。

　　不见半分浮华，不觉半分俗奢，登入大殿方知檀拓底蕴之深厚。这才不过是檀拓的冰山一角。

　　明皓大步往前，一步跨进大殿。此地值得一来，现时他是越发的期待见到白胡子与他那一众弟子了。
　　大殿两侧置了多张檀木椅，而尽头处那五张从做工用材显然与其他的不同，约莫是主家坐的。
　　他一进去，就有小童引路入座。随意挑了处不打眼的位置，他端起茶盏安坐椅上，冷眼旁观殿中人。
　　明皓落座后才发现，除去他与小童，殿中还有十一人。如此宽广的地方，里头的人却屈指可数，怪不得觉得这里冷清。
　　不对。
　　指腹轻轻摩挲着盏壁，如玉般轻柔的质感让他心情颇好的半眯着眼。
　　只有九人。那个闲不住的人与他身后的器灵应是檀拓山的人。
　　“此番乃是檀拓山第一次开山门收弟子，虽是家师交待一切随缘，但待客之道不能废。诸位若有何需求，直说便是。”
　　他声音不大，轻柔得像一抹暖阳、一片白羽，远远传开，落在每个人心里。
　　明皓闻声望去，仔细打量着他。
　　男子五官分明，长眉斜飞入鬓。那双含水桃花眼偏就没有该有的风流韵味，反而显出一股如玉温润。
　　若是檀拓鱼在此与他站在一块，定然有人看出他们二人眉目有两三分的神似。
　　明皓也听得分明，这个人就是在云桥出来后，负责接待的人。
　　“他叫魏谦，在檀拓山行十。”少年左侧那人突然开口，瞧着模样像是特意为他解释。“刚刚的心路便是出自他手中的。”
　　男子看他若有所思，脸上笑意更深。折扇轻摇，往他那边靠近些，“在下长垣陈白。”
　　玉冠白裳，细眉杏目，端的是个眉目如画的翩翩公子。
　　“东徵山，明皓。”见人自报家门，明皓也不好不理。他放下茶盏，朝人微微颔首算作谢过。
　　麒麟即为仁兽，自母胎中便已身缠祥瑞之气。从降生以来就身怀祥瑞之气的明皓单靠这瑞气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哪怕他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大抵是存了结交的心，他将折扇一合，“不知明皓可知檀拓山收徒的准则是什么？
　　这倒是把他难住了。
　　说实力吧，这九人里头也有实力不足者；说出身吧，天族人族妖族在这大殿中还各占三人。还真是想不通，猜不透。
　　陈白一双眼早已将人神色收入眼帘，双眸含笑而不说破这点，“在下早些时曾听闻这位白胡子最讲究的是一个缘字。能入山者，并非尽是有缘，但也是身怀气运。”
　　“最终能拜入必然与檀拓有缘。”
　　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若还听不懂，那就与灵智不开的牲畜有何差别。
　　明皓默了片刻，不太确定的说了一句，“孽缘亦可？”
　　“嗤。”少年毫不着调的话让陈白将接下来要说的话尽数噎在喉咙，化作一声轻笑脱口而出。
　　思来想去，他还是寻不着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句话，“这真是……”
　　“这倒是有意思。”在别人的地盘说话敢这般直白，确是个有趣的人。
　　这话倒不是陈白说的，而是从后殿传出的。
　　那人话音刚落，殿中人便陡然失声。
　　来者绕过水墨屏风，继言语后，一身红袍夺走众人眼珠。内着枣红长袍，外披轻纱鹤穿云，行走间广袖低垂，隐有流光自衣上过。
　　此人眉目似曾相识，再细看些，若无眼中那过分灿烂的笑意，确是与檀拓谦相似。
　　檀拓鱼的出现并没有让明皓惊讶。毕竟这场收徒大会不可能只让一人出面接待来客，不过这檀拓山真的做出这种事来，他想自己也不会惊讶。檀拓山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不拘一格。
　　不过这点从弟子衣着就能看出。

　　这边在想着事，那边也在暗地打量。
　　嗯，眉骨突出应是个性子好强的，看不出性情是否激烈，但可以肯定是喜怒哀乐显形于色。
　　总有种摸了一手好牌的感觉。檀拓鱼心下窃喜，如果直觉没错，他定是个有趣的人。看来提前出场也不亏嘛。
　　他的打量愈发明显，明皓被他看得不自在，心底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安。本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在想着与他有关的事。
　　按下动手的冲动，少年冷着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这位仙友可是有事寻我？”
　　循声而来的檀拓谦轻咳一声，将檀拓鱼的神智唤回。
　　自知理亏的红衣男子也不在意少年的冷言冷语，朝他摆摆手，“无事，无事。若是有事也得日后再说。”说罢，别有深意的看了眼他，转身沿着原路离去。
　　莫名其妙啊……
　　檀拓谦无奈给明皓赔了笑脸，温言代人道歉。坐在一旁的陈白也看够了戏，替那人说了不少好话，才将将把事揭过。
　　明皓将杯中尚算温热的清茶一口饮尽，心中郁气才消了些许。
　　算了，以其呆坐这剑阁还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也好。
　　如是想着，他便掷了茶盏，微整衣袍，大步流星的走出里室。

作者有话说

　　快点把收徒大会搞完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