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晨露清莲

7、出其不意

　　第二日，我咬了牙来时，还是让刘秘书来送的，他无端端问我一句：“傅小姐近时喜欢上了骑马吗？”
　　我知道他是替青峣问的，淡淡的答道：“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他笑了笑，从后视镜里观我的神色，我看了他一眼，依旧从容的望向窗外，面色如常。
　　挫痛的感觉从腿部阵阵袭来，若不是心有计较，我定是不肯来的。
　　我来到马场，还是那个教练，只不过马，倒换了一匹白色的，形容修长，除了额头与四蹄略有杂色，整个马身倒是通体雪白的，配了我的一身黑色马装，倒是非常醒目。
　　我有些经验，不用他再次相问，便蹬了马蹬跃上马去，只一沾鞍，便觉得刺骨的痛从两腿内侧洇来，让我不由吸了一口冷气，使劲拧紧了眉头。
　　“傅小姐，你没有事吧？”许是我的神情吓着了他，他有些关切的问，那眼神倒是做不了假的，让我非常的感动，但不敢开口说话，挤出一个笑容于他，摇了摇头。
　　他有片刻的失神，看了我，竟忘了替我去拿疆绳。我有些好笑，今天怎么了？我又不是恶鬼现世，更不是天使降临，至于如此表情吗？我有些不解，但感激他刚才的问候，并不生气，只自己去执了疆绳于手。
　　“今天你不必跟着我了，我想自己慢慢的适应一下，不会骑快的，有事我叫你可好？”我试着问他，他有些失望，但很快的又点了点头。
　　我一笑，用腿肚轻夹马腹，马儿轻快的向前走去。我肯定是不能快的，天知道，我的腿有多受罪，我怎么还敢不要命的往前跑，我的技术又不好，更何况，我要的，是不期而然的碰上，如果一味快跑，只怕，不是碰上而是错过了。我放任着这马，慢慢的似踱似散的向前走着，向着那宽阔的场地行去。
　　昨天没有来得及欣赏的风景，此时倒是可以浏览了，我也要找个由头，分了那疼痛的注意力去，便细看这马场的设施与景色。
　　眼前空濶之处，草色正是旺盛之时，郁郁葱葱，倒似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翡翠，青嫩淡绿，深浅渐同，远处几处白顶黄墙的房舍，有工人和教练在旁进进出出，应该是驯马场的马舍；离马舍不远，却是一幢颇大的三层洋楼，西式风各设计建造，有围栏和落地玻璃窗，围栏中，有几棵枝叶茂盛的大树，树下看不甚清，不知是不是桌凳之类，想来可能总有些浅座略歇之具吧，那里，也应该是会员们休息，用餐之地了。
　　极尽的繁华，倒让我心里感到空落落的，遂专了目光，向前方远处眺去，看不到围墙栏杆，警戒保卫，不知这马场到底有多大，直视望不到边似的，怪不得一路之上，也未碰见几个人。
　　这样闲闲的骑着，马的蹄声并不急，踏在软厚的植草上，很有些踏春闲游的味道。我索性不再驱它，任它自在的走着，它被圈养在这里，想来也是没有轻松过的，背负过各种各样，或轻或重，或性急或暴躁的人，只不知我这个临时的主人，它是否还满意？
　　马儿无奈，人也无奈，马儿，你只是被鞭打驱使时痛苦，但未免因了只图食欲温饱而幸甚，不像空为智灵类的我们，被红尘纠葛，人情冷暖所困扰，更因洞察世情，冷眼看破而心如死灰。我的心情自那一日与如娇分手之后，总未好过。
　　与如娇的电话也是聊聊几通而已，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是有些不敢见她，好似那与青峣分爱的人是我，不是她一般，其实想想，有什么必要。只是这种莫名，难以言讲的尴尬与难堪，还是想起便觉得好难过，直直的叫人觉得如鲠在喉，吐不出又咽不下。
　　耳边似乎传来对我的轻唤：“傅小姐”。
　　我无意识的应了一声，恍惚抬起头，看了半晌，才想起来，哦，原来是他。所有意识骤然间全回到脑内，神智立时清醒起来，掩了郁色，一贯的淡淡看着他，眼中送出询问？
　　他似没有看到，依旧笑了说道：“傅小姐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今天来骑马，不想刚巧碰到傅小姐。”
　　我心里冷嘲：是刚巧，巧到昨日才别，今日又见，而且，巧到他身边难得的没有佳人相伴。
　　我淡应了笑，并不接他的话。
　　他并未感至到稍稍的不自在，当真是在风月场中打滚惯了，自有他的一番功夫。他还是一如往常的说着：“昨天也见到傅小姐骑马，今天又碰见，真是有缘，想来傅小姐也是颇喜欢这项运动的吧？”
　　我并不能拒绝他过甚，否则弄巧成拙，就非我所愿了。听了他的话，还是做出有些认同的表情，略略有些不好意思，转了脸去看他：“以为骑马总是件很潇洒的事，可惜才学了两天，竟觉得有些苦痛难捱了。”
　　他看我不似昨日冷淡，竟接了他的话去，有些欣喜起来，忙接着说：“才学，是有些辛苦的，不好，时日一长，你就会喜欢这个运动，觉得想要不时的过瘾才好。那骑在马上，风驰电掣般的感觉，当真是形容不出来的。”
　　我回过脸望他，有种向往：“真的吗？”
　　“傅小姐好似对我总不太信任，还是等你学会了，自己体会就知道了。否则，我说了，你也不见得会信？”他眼睛明亮，笑容里有些揶揄。倒让我有些不自在，我本是故意的，不想被他真错会了意，揪了变成说词。
　　我低了头，不欲争辩，反正也是无谓的事情，他也有些觉得说得不妥，心中有些歉意似的，惟松了疆绳，陪我闲踱，春日正浓，两匹马儿，低低的喷着鼻，间或相互望上一眼，将头向彼此扭上一扭。这般闲适，倒是难得。
　　我终是不忍冷了场，抬起头，笑着问他：“冯先生今日无事吗？竟不风驰电掣，倒在这里陪我闲庭踱步了？”抬了头，才知道他在看着我，脸上红了一红，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惟有按捺心中的异样，装做没有看见，自去抚摸马背的长长的背鬃，雪白浓厚，略略有些糙手，在引颈低首之间，落落的抖动着。
　　他咳了一声，：“傅小姐的这匹马，可真是好看？”
　　我知他是没话找话说，但始终不能让他太尴尬，漫漫应了声：“是吗？”手依然放在那暖厚的背鬃之间，来回捋着。
　　我忽然心里有了主意，不顾腿侧传来的疼痛，猛然一夹马腹，那马吃疼，受了一惊，拨蹄便奔了出去，身后便来蓦然的惊呼：“傅小姐，小心。”便有蹄声随后跟来。
　　一阵急跑，我的腿侧的皮肤估计都要磨破了，挨着薄薄的衣料，马鞍的僵硬，那种热辣灼烫的感觉真令人难以承受，身上又微微的沁出汗来，咸咸的汗覆在那磨损的皮肤之上，更加如被炙烤着一般，我急急的勒紧马疆，那马前蹄腾空，长长的嘶叫一声，我听到身后一声惊呼，转回首去，帽子许是忘了系带，早已掉了，束发的发绳也跑丢了，满头黑发松散下来，迎风招展着，被这一回头，便半掩了面去，我冲他明媚一笑，来不及说话，便由马背上，向侧跌落下去。
　　一声惊呼，“傅小姐”他已飞驰过来，然后翻身落马，奔到我的面前，虽然我疼得一点形象也没有了，可是因为关注，所以知道他的每一步。
　　我浑身的骨头，都跌散了一般，一根一根的分裂开来各自为政的疼着，谁也不肯让谁一分去，我顿时疼得一口一口的吸着凉气，扶了这一处，立时便又去揉那一处，却越动越疼，越疼越想止疼。
　　他伸过手来扶我，轻轻一拉，我疼得低低惊叫起来，他有些紧张，一把揽紧我的腰，将我缓缓扶起。
　　“傅小姐，不要紧吧。”声音里的急切让我有些恍忽，疼痛的感觉似乎有所减轻。
　　“不要紧，咝，我只是想试试你说的，咝，风驰电掣的感觉如何？咝”我说一句，咝一声，似乎那凉气能减轻疼痛，其实亦不过是忍不住罢了。
　　感到揽着腰的手一抖一抖的在颤动，我扭了脸去看，却看见他强忍着，但还是五官挤在一起，嘴角那绷也绷不住的抽笑，让我不禁又窘又恼。虽然是自己设下的套，还是忍不住生气。
　　扭过脸去，推开他的双手，跳着脚去拣那疆绳。
　　“好，是我没有风度，傅小姐，你不要生气，嘿嘿，其实我觉得你真的，很特别。”他虽然煞有其事的道歉，并过来替我执起疆绳，但眉角眼角俱是笑意，目光温暖如春，点点闪动，晃印在我的脸上。
　　“为了陪罪，我能荣幸的陪傅小姐喝杯咖啡吗？”
　　我亦笑了，让风吹得发微扬，一缕一缕拂过我的脸颊，那若有若无的风情，我知道却是独一无二的。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越写越差劲了，我好象对自己没有信心了，各位想砸砖头就使劲砸吧，最好能把我所谓的灵感也一并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