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竹篱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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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浓密的夜色，步涉渊只得轻步上前，道：“木姑娘的歌声可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涉渊不忍叨扰，还请姑娘见谅。”见她不说话，步涉渊又道：“不知木姑娘何以知晓涉渊在旁倾听？”
“步大哥这几日用的药均是青菀亲自调制，药中添加了一味止血良药——竹篱草，此草乃我不老峰独生且有浓烈异香，十里之外尚可闻得，青菀自是能察觉。”木青菀不紧不慢说道。
步涉渊只觉眼前这女子已不能仅仅用奇女子来看待了，她有太多，太多令人向往的地方，他欣喜地说道：“这天下若要选得第一奇女子，怕是非木姑娘所属了。”
“步大哥言重了，青菀只是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姑娘深夜至此，唱的寥寥歌声，曲中颇有伤怀之感，闻者也不觉黯然神伤，是有心事吗？”步涉渊走到木青菀跟前，与她并排席地而坐。
“也并无所谓的心事。只是每每到了深夜，夜不能寐之时，青菀便会思念起自己的父母而无所寄托，只得寄情于歌声，希望父母能够得见女儿的思念之情。”木青菀十分伤感地说道。
“不知令尊、令堂是有何变故？”
“在我十岁之时，青菀的父母和胞弟便在一场瘟疫中丧生了。”她不觉泪如雨下，泪滴直落到步涉渊手背。
步涉渊连忙说道：“对不起木姑娘，涉渊不该提你这些伤心事的。”
木青菀道：“不碍事的步大哥。若不是师尊肯收留青菀，青菀怕是也早已饿死街头了。”她望向步涉渊的眼睛，泪珠极力想留在眼眶里，不住地打着转，道：“师尊见青菀不染瘟疫，便觉我体质极不寻常，遂带我回了不老峰，潜心教习我医家所长，青菀自是明白师尊之苦心。于我，唯有习好这救人之术，方才能拯救更多在病痛中挣扎的人，不至于让天下父母孩儿都受尽生离死别之苦。”
步涉渊只觉万般心疼，又心生敬佩，小小女子，弱不禁风，竟心怀苍生疾苦，仿若仙女之于人间，使命是要拯救黎民于危难的。他转头望向那平静的湖面，道：“没想到，木姑娘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远大无私的志向，涉渊无比敬佩——”
“步大哥，你的父母呢？”木青菀拿出绢帕拭了拭泪花道。
步涉渊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沉的深思，他道：“我的父母，我只在梦中见过。二十多年来，每日每夜，我都会做那同一个梦，梦见父亲不知所踪，母亲忍痛离我而去，而我在无尽的哭声中被魔尊冥泷带回了去。从此，我便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了——”他顿了顿，随意捡了块鹅卵石往湖面打了几个水漂，又道：“我甚至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也不知从何而寻。这些年，我孤独地长在天冥山，整日只知练功，又或者听从魔尊的旨意去除掉那该除之人。我是一个无父无母，甚至没有自我的人——”步涉渊已然声音颤抖了起来。
木青菀只觉自己似乎一直误会了步涉渊，以为他是天冥派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谁知，他与自己一样，都是个可怜人，自己尚且遇到的是九浣仙人，入了不老峰这样的名门正派，而他，一开始，就毫无选择。
木青菀不禁心生怜悯，道：“步大哥，对不起。同是天涯沦落人，原来你也有这般可怜的身世。”见步涉渊没有说话，木青菀又道：“步大哥，你可曾想过寻你的亲生父母？”
寻？步涉渊心中冷笑，如何寻得？自己连他们的样貌都记不起，更别说姓氏，家在何处了，如何寻起。他只道：“若是今生还能有缘得见父母，纵要涉渊去上那刀山，下那火海，涉渊也非去了不可。若见着了，我第一句倒要问问他们，当年，是如何狠心弃我而去的？！”
木青菀只觉步涉渊情绪格外激动，她便轻轻握住了步涉渊的手，道：“也许，他们也是有苦衷的。天下父母最不能忍受之痛楚莫过于与子女分别了，我想，他们也许也一直在找寻你，一直想要弥补你的。”
见步涉渊未说话，她又道：“步大哥，你我虽正邪不两立，但步大哥若不嫌弃，青菀愿与步大哥结为莫逆之交，彼此交心谈心，从此，你便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你还有一个朋友，一个真真正正关心你的朋友。”
步涉渊转头看向那动人的脸庞，但见那灿若星辰的双眼十分诚挚与动人，他道：“能与木姑娘结为挚友，涉渊，此生无憾。”唯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我与你，木青菀，我愿，不仅仅只是——朋友。
......
天色已亮，步涉渊从睡梦中醒来。昨晚的一言一语仿佛一场梦境，然而竟又是真实的，他突觉此番受此重伤竟十分值得，要不自己如何才能遇到她啊。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
“步大哥，你醒了吗？青菀可以进来吗？”
“请进——”步涉渊裹上衣衫，道。
木青菀玉步走了进来，见他似乎刚刚才起，便道：“步大哥，青菀方才在街上打听到，向不印昨日已去了武当山的武林大会，现今不在庄中，青菀觉着步大哥不如趁此良机，收拾行装赶回天冥山去？若是等那向不印回了来，又被他知道你在江州的话，我怕他——”
步涉渊心知，若要回去覆命，此时便是最佳时机，但，一想到要就此与木青菀别过，他又宁愿向不印此时还在江州，自己尚且能趁此多待几日。他思索后，道：“多谢木姑娘关心，只是涉渊尚且觉着伤还未痊愈，想再多待两日，武当此去千里，想必向不印暂时还不会回来。”
“可是步大哥——”
“青菀——”步涉渊顿了顿，道：“我能叫你青菀吗？”
木青菀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她呆愣了片刻，又微微点了点头。
步涉渊长舒了一口气，道：“想这样叫你很久了。青菀，你不会武功，又是女儿身，一个人在江州，难免过于凶险。我会留下来陪着你，直到你愿意离开江州，我便送你回不老峰，再回天冥山去。”
木青菀只觉眼前这男子与往常对魔教弟子的印象截然不同，他虽生在魔教，却是无可选择，他虽杀了不少人，但却是奉命而为，在他心底深处，是有情义的，他，并不如表面看来那般冷血，无情。
“步大哥，今天是上元节，据说晚上的江州城会举行盛大的灯会呢。既然向不印暂不在江州，你又决意暂时留下来，不如我们晚上去看灯会如何？”木青菀笑着说道。
步涉渊只觉这笑，仿佛可融化世间万物，这笑，也似能治百病一般，忙不迭地答应道：“好！我们就去看灯会！”
上元佳节。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
天色暗了下来，整个江州城的白昼却仿佛刚刚开始。只见那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花灯无数，烟花如星雨般盛开，各式各样的灯谜被写在纸条上，贴在花灯上，供男男女女们猜测，吟诗，作对。河中漂着浮灯，河上燃灯数百，水面霞光回旋，空中成了飞霞的河，河水成了映霞的天，真真是水天一色，光射彩掩。浮灯随波逐流，变成闪光星带，灯火点点，闪烁荡漾，犹如一颗颗光芒四射的珍珠。两岸千万盏灯彩照耀川陆，形成一幅比仙境神界还要绮丽壮观的水上灯景。
大街上有跑旱船的、有踩高跷的、有鼓吹弦索的、也有社火百戏、妆耍大面具的，木青菀十分欣喜，在不老峰长了十八年，从未下山，竟然不知这山下城中竟如此热闹，尤其是赶上这上元佳节，有意中人的男女更是难得机会能够私下幽会一番，木青菀顿觉，若武林没有那些纷纷扰扰多好，若能与相爱的人在这城中耕田种地，相依到老，该多好。她转头望了望身旁的步涉渊，见他也被这眼前美景震撼住了，时间啊，若你能停在此刻多好.
步大哥，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人潮涌动，木青菀只觉自己被周围看灯会的人给挤来挤去，快要摔倒之时只觉着自己的纤腰被人轻轻揽住了，伴随着一个有力的回旋，被圈进了一个厚实而温暖的怀抱。
“青菀，你没事吧——人太多了——”步涉渊低头看向怀中的木青菀道。
木青菀微微抬头，只觉步涉渊的下巴轻轻抵在了自己额头上，急促而浓重的呼吸声听得那样真切，她急忙低下头，道：“没事，步大哥。”
两人都觉有些面红耳赤，木青菀回神想要轻轻挣脱那有力的怀抱，又觉步涉渊抱得更紧更近了。
“青菀——我——我——我抱住你好不好？周围全是人，我怕你受伤。”步涉渊自是有些结巴了。
木青菀不置可否，抬头望向步涉渊，但见那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让她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一般。周围的欢呼声、笙箫声、鼓乐声、烟火声仿若充耳不闻，热闹也难以打扰这如水的凝视。
木青菀将手背到身后，轻轻掰开了步涉渊揽住纤腰的手，随即又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手中，道：“傻瓜，你抱着我，我们怎么看灯会啊？嘻嘻，不如你牵着我吧，那，你也不怕我再摔倒了。”木青菀弯着双眼微笑道。
步涉渊觉着心头一热，血脉喷张，他使劲点点头，又将木青菀的手紧紧抓住，任何人，任何事，也别想叫他放开。
俩人会心一笑，又继续随着人流往更绚丽的地方走去，说说笑笑，欢声笑语，什么天冥派魔尊，什么师命难违，统统都与他们无关，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的笑。
......
突然，一只手穿过人群重重拍在了步涉渊肩上，步涉渊的笑意在回头的瞬间凝固住了：“是你？向天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竹篱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