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环佩》花月有痕

11、独孤剑法上

　　“我的亲爹啊！你开什么玩笑啊，回来随便带个人就要给我做媳妇，敢情是个女的就行啊！”向天役自是千万个不同意，此生，他早已非赫连无双不娶。

　　“你看爹这像是跟你开玩笑吗？孟姑娘俏丽可爱，知书达理，又是冀州知府的掌上明珠，难道还配不上你这臭小子？”向不印道：“你莫不是还想着那关外来的那丫头？刚才回府，我已经听你娘说了，那丫头前几日便已经不知所踪，既是如此这般没教养之人，又怎配入得了我叠云山庄！”向不印不怒而威。

　　“无双根本不是不辞而别，她——她——”向天役知道，此时尚且不是将赫连家之事与九霄环佩琴秘密和盘托出之时，一切还尚无定论，况且闲杂人等太多，不宜宣扬，他思索片刻，又道：“她只是太过于思念父母，先行回了关外而已，她还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呵——你当爹是老糊涂，你这几日把我这叠云山庄里里外外的人都派遣了个遍，到处去寻你那个无双姑娘，若不是不辞而别，你需要费这么大阵仗去寻她？既不是良人，又何须为她伤神费力，你且就听了爹的安排，也好成就我叠云山庄与冀州孟家一段良缘。”

　　“万万不可能！我向天役绝不做朝秦暮楚、背信弃义之小人！”向天役十分坚决。

　　步涉渊只觉以前倒是误会了这向天役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而今看来，竟颇算是个重情重义的正人君子。

　　木青莞见他父子二人一番争执，倒也觉着这向天役痴情专一，十分难得，虽不曾见过那无双姑娘，倒也多了几分好奇与歆羡。

　　唯有那孟沅湘竟始终微笑着观察着这群人，她的笑看似温柔平静，却又让人不寒而栗，仿佛这笑容里藏了千万把刀子，下一刻，就全飞到你身上去了。

　　“天色也不早了，向庄主，不如我们先回叠云山庄再行商议如何？”孟沅湘意味深长地看着向不印，道：“就请步公子和木姐姐也一同回了如何，小妹与木姐姐十分投缘，盼望能与木姐姐促膝长谈呢。”

　　向不印犹豫了片刻，又看向孟沅湘，见她态度坚决，便应声道：“孟姑娘所言甚是，来者皆是客。前程往事，既往不咎，步公子只需谨言慎行，我向某人也非睚眦必报之辈，木姑娘也请移步鄙庄，九浣仙人之所谓何事，还请姑娘一一相告。

　　木青莞自知这叠云山庄非去不可，但又十足担心步涉渊，怕他沉不住气找向不印报仇，更怕向不印居心叵测会加害于他。她望了望步涉渊，见步涉渊也向她投来关切的目光，她便道：“青莞自是要拜访贵庄的，只是，步——”

　　话音未落，步涉渊便道：“承蒙庄主大人不计小人过，能正大光明的拜访贵庄，乃是我步涉渊之幸，希望不会给庄主添麻烦。”步涉渊心想，能去叠云山庄，且是正大光明邀请而去，对于完成魔尊之命只会大有裨益，而且，木青莞，这险境自己是万不能让她一个人去的。

　　木青莞看向步涉渊，步大哥，你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呢？

　　静心思索了片刻，步涉渊只觉方才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对劲，此刻仿佛有些许眉目，这孟沅湘不过是个知府千金，向不印且不说是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叠云山庄庄主，单且论阅历论武功造诣，这孟沅湘对待向不印的态度实在未免太过随意，完全不像是知府千金的做派，倒是颇有几分天之骄女、高高在上的气势。他自觉，这孟沅湘绝非向不印口中的知府千金那么简单，怕是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真实身份。

　　叠云山庄。

　　向夫人秋越予已是携向晓晓等候在了大堂。

　　“不印，你回来了——”向夫人柔声细语道：“役儿，你怎会跟你爹一起回来——”还未思索明白，方又见着了步涉渊，道：“是你——那日在城山寺想要劫了我去的人——怎会——你们都——”

　　“夫人，他们都是孟姑娘请来的贵宾，在我庄中小住几日而已，夫人且放心，这步公子是万不可能在我这叠云山庄内再行劫人之事的。”向不印捋捋胡子看向步涉渊。

　　“向夫人，那日涉渊多有得罪，还望向夫人见谅。”

　　“不老峰木青莞拜见向夫人、向二小姐。”

　　“原是九浣仙人座下，不必拘礼，只管把这儿当作不老峰，多住几日吧。”秋越予一脸笑意。

　　“向夫人好，小女孟沅湘这厢有礼了——”

　　“原来是冀州知府千金孟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不印在书信里向我提起过你，他说你乖巧可爱，十分聪明，今日一见，倒真真是个俏丽姑娘啊。”秋越予十分满意，又道：“只是我那小儿，不知他——”

　　“娘，你不用说了，你明白我的心意。我向天役对月起过誓，今生今世，非赫连无双不娶。其他人，还是另谋高就吧。”向天役斜眼看了看孟沅湘，且不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纵使赫连无双不曾出现过，自己也万万不可能喜欢上眼前这浑身都不对劲的女子。

　　一时间，这叠云山庄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无人言语，也无人有多余的行动，都只道是面面相觑，各怀心思，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已是汹涌澎湃。

　　“役儿——”秋越予率先开了口，道：“那不印，不如请诸位先安顿下来，此事，我们从长计议如何？”

　　“就按夫人说的办吧。芋儿，你带木姑娘去逐月阁，好好侍奉；吉儿，你带步公子到闲云居，但凭步公子差遣；玢儿，带孟姑娘到流芳阁——”向不印话音未落。

　　“不行——”向天役已是急切地打断了，道：“孟姑娘还是另外给个住处吧，这流芳阁我差人保护了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

　　“役儿，不得胡闹——”向不印道。

　　“无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她住惯了的流芳阁，怎能让其他人去住。其他都好说，只这一点，我断不可让步！”

　　“你——”

　　“好了好了，不印，你知道役儿这犟脾气的，遗珠居尚且空置着，布置也更为精巧，不如请孟姑娘暂住遗珠居如何？”

　　“沅湘并非娇惯之人，庄主、夫人不必介怀，遗珠居这名字我也喜欢。就这么定了吧。”孟沅湘似乎云淡风轻，但步涉渊细心观察下发现，这孟沅湘满是笑意的脸上极力要隐藏的是眼中闪烁的凶光，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凶光，她必定不是会善罢甘休之辈。

　　这女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夜。夜色。夜色浓重得无论如何也化不开。

　　火。烛火。烛火微光点点，扰人心烦心乱。

　　琉璃阁。夜色笼罩，烛火通明。

　　“役儿，你对无双姑娘的心意，为娘又怎会不知，无双姑娘清秀大方，虽不如中原女子自小习得琴棋书画，但也颇有塞外女子的豪侠之气，为娘也是属意于她的。只是——如今无双姑娘不辞而别，而你爹眼下又为你寻到了一桩良缘，孟姑娘也是佳人一个，况且你也知道你爹的脾气，你何不——”

　　“娘，你别说了。爹的心思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也明白，但我自己的心思，唯有我自己明白。我早已，倾心相许于赫连无双，不管她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找到她，我只要找到她，告诉她，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都可以解决。其他女子，莫要来于我增添烦忧——”

　　“役儿，可是这天下如此之大，你又去何处寻得她？你甚至连她家住何处也不曾知晓，又如何仅凭一个名字去找到这样一个大活人啊？”

　　“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要一试，没试过就轻言放弃，这不是我向天役的习惯。况且——我和她，是相爱的，我知道，她骗不了我。相爱却不能相守，娘，你可知道我这几日，是尝尽了相思之苦楚。”

　　“役儿，娘——娘又何尝不知道——”

　　“娘，你——”

　　“为娘年轻的时候，也如你这般深深爱过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是我的师兄，你外公最得意也最有成就的大弟子。师兄他不仅仪表堂堂，相貌非凡，更是尽得你外公的真传，年纪轻轻便凭独孤剑法名震江湖，其为人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可亲可佩。我俩青梅竹马，很早便相知相爱了，而且我俩还有了——还有了——“

　　“还有啥？”

　　“哦，还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可惜天妒英才，师兄被仇家打落忘情崖，你外公也被——哎——算算，也有快二十五年了吧。我虽然嫁给了你爹，做了这向夫人，可我——这几十年来——也唯有自己知道，心底那个人从未改变过。你与无双姑娘尚且只是距离上的离别，而我与师兄已然天人相隔，此生不复再见了——”

　　“娘，别哭了——我竟然从未听你提过这些往事——”

　　“你若是真心认定了无双姑娘，娘也一定会支持你的。能与自己相爱的人相依相伴是多么幸福啊。你爹那边，我自会去周旋的。”

　　“谢谢娘，役儿还有一句话想问一问？那个他，叫什么？”

　　“令狐——濮阳。”

作者有话说

　　无双姑娘快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