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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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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思美人兮,揽涕而伫眙,
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
江南三月,细雨沥沥,廖静无人的青石长街尽头,缓缓走来一人。细雨缭绕纷飞处,才看清,那是一个道士,一个执着破旧素竹伞的道士,面容清俊,眉间一点朱砂,端端时一副勾人模样。
道士目视前方,步履缓慢,好似散步于闲庭花间。即使是漏洞的竹伞落下了雨水打湿他半个肩头,他亦眼观鼻,鼻观心,模样神圣端庄得有如在持戒悟道。
三月阴雨天,春风意绵绵,婀娜桃花姿,飘絮柳尘间。
这是一座小镇,一座江南小镇。虽然不及天子脚下的帝都繁盛,却也得一方水土的滋养,古朴而素雅。小镇依水而建,河道玩玩,拱桥立立,时有画舫停于湖面。
春雨零落花桥头,昨夜萧郎知不知?
衣着艳丽的花娘立于船头,漏出半截粉藕似的玉臂,一招手,一抛媚眼儿,手中胭脂香粉味儿浓重的帕子挥了挥,直把过路行人的魂儿给勾去了…
三月生杨柳,杨柳寻依依。
朦胧细雨处,花娘倚着船头,理了理鬓角的墨发,暗愁今儿没寻到客,眉目流转间,偏生往岸上一瞟,便瞟见了那自长街尽头走来的人,素衣墨发,一点朱砂,他缓缓的走来,从容淡定,静了细雨,惊了繁花。
打从出生起,花娘自觉着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怔怔望着他走近又走远,暗叹自己怎生这般没定力,却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三月的细雨轻轻拍打在青石板上,及眼便见着了那袭素衣。将手中的帕子快绞得不成形了,瞧着他又走远了一些,最终,还是喊出了口。
她说,“道长,您的伞坏了,奴家此处正好有有一把,可惜与道长…”
可话已说出口,却见岸上那袭素衣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她暗骂自己没用,急急向前一步,喊道:“道长,请留步!”
岸边三月桃花初开,细雨零落,粉嫩的花瓣随风悠悠飘于湖面,涟漪点点,他执着破旧的素竹伞,站定,回首,这时她才看清,细长的眉,沉静的眼,额间一点朱砂,灼灼如血。如斯容貌,当真是修道之人?莫不是要勾引妖精吃了他不成?
他静静立于岸边,向她微微倾身作揖,口宣“无量天尊”,看着她道:“不知施主唤贫道有何事?”被问得无措的花娘羞红了脸扭过半边身子,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眼却望向湖面幽幽沉浮的花瓣,不敢看他,“奴家看道长的伞坏了,想借与一把好伞给道长,免得道长生病着凉了…”
还未及姑娘家说完,他道:“多谢施主美意,只是贫道无需身外之物,于贫道来说,这伞遮与不遮,都一样。倒是施主,近来几日,须多提防身边,恐有血光之灾。”言罢,静默转身离去,素色衣摆随风翻飞,扬起阵阵水花,和着飘落的花瓣一同坠在微褐的青石板上…
不知春水寒,哪闻旧人叹。莫道多情总被误,来年几人看?
“这年头啊,连道士都长得这般了得,想来法器符咒都用不上的,妖精自会自投罗网,哪像咱们哪….”青泽嘴里叼着半根儿狗尾巴草,侧身倚在街角药铺的墙角根儿里,斜眯着双眼,看着从长街越行越远的道士叹道,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旁的老卦头一个烟杆敲在后脑勺上,疼的他一脚跳开,缩在墙边哇哇直叫,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的瞪着老卦头,以示不满。
小镇人都知,这老卦头看似古稀,满头白发,一双小眼睛亮得很,但无人知其来历。只知,在某一日起,街角药铺的榕树头下便多了一位算卦的老头和一位俊秀的少年。这时间长了,人们便知,这榕树下的老头算卦有一手,翻翻铜板,掐掐手指,便能算出自家有几口人,年岁多少,来年能得几个娃,是男是女皆知…
于是不出一年,凡是在这镇上,大大小小的事儿,人们都爱来此占上一卦,听得老卦头一言,才敢行事。
这不,才及三月,小镇便连下了几场大雨,生意都没得做了,老卦头只得拉着青泽出来,和自己一起守着这卦摊。
才敲了青泽一个后脑勺,懒得拿眼瞧他,老卦头一手拿着烟杆在地上敲了敲一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墙边,悠悠的抽上一口烟,缓缓的吐出,道“你道那道士是什么善茬,那道士来时,你没瞧见他额头上的朱砂么?那是莫天咒…”
“莫天咒?是…什么咒?”
眼睛斜瞟了一眼正云里雾里的青泽,老卦头又道:“那是道家用来封存记忆的一种秘术,听说此咒只能施咒者自己受用且自损极大。看来,这几日镇上又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