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南安南

1、22楼 我站在这栋

　　我站在这栋大楼的天台上深呼吸。

　　这栋大楼一共22层。我选它不是因为它的层数刚好对应我的年龄，而是因为我对这个地方充满回忆。我想赌一把，赌这个对于我和他而言有不同意义的地方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大楼座落在商业区。夜晚凉风起，吹过发梢，吹过脸颊，这让我觉得清醒了一些。酒精的作用让我头脑有些发涨，我一向是不喜欢酒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喝进去又吐出来，没一点儿意思——但是今天不同，我需要一些东西给我勇气和胆量。

　　夜幕四合。霓虹灯点亮了整个城市,带着暖人的温度在黑夜中浅浅呼吸着。

　　大脑无意识的胡思乱想着，我以他曾经的种种，想了大概有100种他来时的场景，当我想到101种的时候，响起了皮鞋上楼的踢踏声。好像有一把利剑划过空气，斩断了我都思绪，一瞬间大脑清零。

　　我紧紧注视着门把手不敢眨眼。三秒后，脚步声停下，门把手转动。

　　我屏住了呼吸。吱呀——一声。铁门开。他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眼睛，鼻子，嘴唇。没有哪一点不是他，却也没有哪一点像我记忆中的他。

　　都说嘴唇薄的人性情薄凉，我以前是不信的。

　　他看着我，静静的看着，带着一丝审视与嘲弄。这种眼神是不出现在我设想的任何一种中的。

　　我后退一步，靠上了铁质的防护栏。由于无人维修打理，带着铁锈的栏杆上满是灰尘。金属冰凉的触觉由手心传来，让我稍微又清醒了一些。

　　他挑起一边眉毛，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想干什么。”

　　不是感叹句，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没有惊慌，没有疑惑，只是淡淡的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这怎么会是他说出的话呢？

　　握着栏杆的手紧了一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爱我。”

　　“别闹。”

　　其实只要他说一句“我爱你”我就会走到他身边和他好好谈谈，再听他解释。可是他没有，既然不能前进，那就只有后退。于是我后退一步，后背紧贴上栏杆，背后的风扯得我裤腿有些凉：“你爱我么？”

　　他望着我不说话：“先从那里下来，危险。”

　　“我想听你说实话。”嘴角无力的上扬了一下，“你，爱过我么？”

　　他沉默。

　　我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他紧紧盯着我“如果是我的话，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他边说边走上前来。

　　“你别过来。”我颤抖着嘴唇。

　　他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径直向我走来。

　　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身子已经跨出去了一半。我强迫自己冷静，我并没有真的想跳楼，我只希望他能拉我一把，仅仅这样就够了。多可笑，多卑微。我又重复了一次，“别过来。”

　　他依旧置若罔闻。我计算着他的步子，一，二，三……再需要一步他就能走过来把我拉过去。我打算把闭上眼以给他创造一个拉我的借口和机会。我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

　　就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一双手覆上了我的胸口。我有些好笑的想：他该不会是要把我从领子那里提起来吧。他隔着栏杆凑过来，嘴唇划过我的耳朵，带着湿热的呼吸，他说：“谢谢你，再见。”

　　然后下一秒，脚下一空，身体失重，我向后仰去。

　　我猛的睁开眼，最后看到的是他伸出去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和嘴角淡淡的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