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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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艳与天真的尽头，是罪恶与谎言。
1、
她出生于意大利南部，并且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南部。北部对她来说，是昂贵冷漠并优雅着的代名词。
没错，她是一个小镇姑娘。她和所有这个年纪的城镇少女一般，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幻想与渴望。她渴望大城市的繁华，又畏惧于人情的冷漠与物价的昂贵，她渴望遇到美好的爱情，却又胆怯怕受到伤害。
这是一个意大利南部随处可见的小镇子。
这里完整的继承了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多雨。 阳光总是灿烂明媚的洒下每一寸慈爱与恩赐，在明艳而又狭窄的街道上车辆很少，难得见到大城市里拥堵的糟糕路况。随处可见的，是古旧的建筑——仿佛每一块砖石瓦砾上都拓印着历史的痕迹。
棕黑色头发和棕色眼眸的少男少女随处可见，路上行人匆匆，或和周围的人微笑示意，或是含笑前行，那是一种，你能够切实感受到的热情与亲切。他们本身的肤色大都白皙，只是阳光充沛也让不少人晒出了健康的小麦色。
年轻的男孩撑着胳膊趴在石栏上搭讪女孩，女孩长着一头浅棕色的微卷长发，清澈灵动的碧色双眼让她备受欢迎。当然，无论是在南部还是北部，最受欢迎的，自然是金发碧眼的北欧美人儿。如果你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那么你就离绝色这词不远了，若是同时你还拥有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那么无论你是男是女，必然受到热烈的追捧。物以稀为贵，他们的审美就是如此。
女孩挎着花篮笑眯眯的拒绝了男孩的邀约，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家里走去。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身后带着姑娘飞快的驶过，扬起了少女的裙角。她压下裙角，看着两人飞快消失的背影，既羡慕又有点小小的落寞。
可少女的忧愁能有几时呢？很快她就忘记了这份艳羡愉快的和邻居大婶打起了招呼。“您在晒豆子吗？”
“是呀，我的小芬妮，我要做好吃的豆瓣酱，到时候让你的母亲给你带回去一点儿尝尝！”
“谢谢您，”少女眨眨眼，俏皮的笑着“您做的豆瓣酱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豆瓣酱了！”
“瞧你小嘴甜的！”妇人掩唇笑着“你长的这样好，完全继承了你的母亲，就是不知道你这样聪明灵巧的漂亮姑娘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呢！”
少女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又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您说这样的话，可真是让人难为情，我还没到结婚的年纪呢！”
少女一副娇羞的模样快步往家里跑去，身后隐隐传来老妇人感慨的声音“…… 真是个恋爱的季节啊……”
少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将它们拢至耳后，母亲不喜欢别人谈论她的婚姻。因为这差点成了镇子上的笑话。
少女的母亲从隔壁镇上嫁过来，据说当初她的恋人是一个读书人，样貌妥帖，绅士而又温柔，会讲许多深奥的道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据说母亲喜欢捧着脸聆听读书人说话，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听他抑扬顿挫的读书。
读书人懂得很多小镇人不懂的道理和知识，可道理却并不能让他吃饱饭。所以，外祖母义无反顾的把母亲嫁给了这座镇子上的富庶人家 —— 当时小有家财的父亲。
高大健壮的父亲比较符合外祖母的审美，她这样劝说母亲，那样面黄肌瘦的男人又有什么好？他自己都吃不饱，将来如何来照顾你和孩子？
母亲沉默了，她知道无法反抗于是在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自杀之后，她老老实实的嫁给了父亲。新娘子自杀这样的大事，几乎使父亲一家成了镇子上的笑话。还好，母亲美丽的脸庞征服了父亲，他很快的原谅了她。
没几年，读书人年迈的母亲过世了。彼时，母亲已经有了一儿两女，最小的她也已经三岁了。那天，大姐和哥哥出去玩儿了，读书人行色匆匆的赶到父亲为母亲开的面包店。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走？
母亲深深地望着他，沉默了良久。
“对不起，我不想过你妈妈这样的生活，我需要一个家，我的孩子也是。”读书人的父亲人很好，只可惜贫穷而且嗜酒，最终有一天喝多了，出了意外死了。留下那个柔弱而坚强的女人，拉扯大了他们的孩子。读书人上过学，读过很多的书，连城里来的老师都夸过他，说“他应该去上大学！”这在小镇上已经是个了不得的文化人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
“不，你不必跟我道歉。是我太鲁莽了。”男人懂得很多的道理，自然不会去为难自己深爱的女人。他只是深深地低着头，小声而守礼的说道：“明知母亲抚育我的辛苦，我又怎么能要求你和我一样过这种生活？又怎么能要你跟我将来的孩子过这样的生活？是我对不起你…… 再见吧，亲爱的……”
然后跑出了店里，少女再也没有见过他。
而母亲，神色如常的整理台面，只是在转身整理面包货架的时候，她单手抹去了眼角透明的泪珠。当时只有三岁的少女不懂，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的生离。
再后来，缠绵病榻许久的母亲面上再也不见少时的容光，她枯黄黯淡的容颜，靠在躺椅上握着少女的手，叮嘱她。
姐姐已经嫁人，为母则刚，有了自己的家庭，怕是不会过多分神难过。你哥哥也已经成家，他打理店铺很繁忙，这时候都没有回来，怕是也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
我只是很担心你，我的小芬妮。
你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一个人，该怎么过呢？
那时候少女不懂，她有姐姐有哥哥，爸爸妈妈都很疼爱她，虽然妈妈生了很久的病，可她这次能坐起来和自己说这么多的话，是不是代表着就要好了？
少女纷乱的思绪中，母亲永久的沉睡了过去。哥哥姐姐赶回来之后，是剩下无声的恸哭，少女仿佛这时候才意识到，母亲，是再也不会醒来了。她带着对自己的忧愁离去，自己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她好好道别，让她放心……
2
后来的日子，父亲娶了新的妻子，女人对她并不坏，给双方的东西也都是一样的。只是任谁都能看得出，女人看着自己儿子的时候，那满眼都要溢出来的爱，比初见时对少女充满怜爱的许诺，眼神中的温柔与爱意要浓厚得多。
“我亲爱的小芬妮，我会像你母亲一样的爱护你，不要难过，可怜的小宝贝，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
少女不解的歪头看着女人，母亲怎么能够被代替呢？你很好，很温柔，可是我的母亲也同样的好呀！况且，即使母亲没有那么好，我也依然爱她。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不是吗？
17岁的少女已经隐隐懂得了很多的道理。哥哥姐姐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很少会回来，父亲也已经另有了家庭，自己，真的是一个人了。13岁那年的明快与玩笑似乎还在眼前，可谁能想到只是短短两年的时间，她就失去了至亲至爱的母亲，失去了她的家呢？
年轻时候的爱情全凭着一股子冲动劲儿，不顾后果，热切而炽烈。少女惧怕这样不负责任不管不顾的感情，虽然有很多人约她，但她总是一一拒绝。用年轻人的话讲，不过是一个小富之家的次女，却拥有着贵族的矜贵。
少女咬紧下唇，不理会周围刺耳的声音。
这里的警察是冷漠的。虽然平时，偶尔的，也会热情的和你打招呼，可当你报案时他那副看着什么大麻烦一样盯着你的眼神，里面透露出的厌恶也是真的。居民们热情好客所掩下的是背面，男人的暴虐脾气，女人恶意散播留言的闲时聊天，男男女女的热切冲动，只凭感情和下半身，不带脑子的过日子。身边总是有人在酗酒，大白天也能醉的浑浑噩噩，口齿不清的叫嚷着……
这和她在电视上所看到的南部大相径庭。电视上那明艳而美好，充满鲜花与欢笑，英俊年轻人骑着单车约会心爱的姑娘，绅士又优雅，像是天上的阳光一般灿烂的笑脸。
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至少，这只是部分人的生活。
就像是少女15岁之前的人生。
而真实的世界里，绝大部分人的生活中，犯罪每天都在发生；身边有的只有丑陋可恶的大叔和耍耍嘴皮子的年轻人——等他们老了，也会变成这样。真正能读书有本事的人全都走了，谁会呆在这里没有理想没有未来的过下去？在明媚的阳光下，过着暗无天日没有希望的迷惘生活。
既然不顶用，但一个地方的存在必然有他的秩序，那么黑手党就是这条名为秩序的存在。
可是，你真的以为一个□□能够代替政府统治一个城市，或者国家？
不存在的。
黑手党之所以是□□，还是因为他们是承载着罪恶的存在，他们只是等级分明有着严格 的犯罪制度系统的恶徒罢了。
况且，很多人，只不过是打着黑手党旗号的小混混而已。
那个人就是。
他英俊而多金举止优雅，性格温和友善又适时的狠戾，符合大城市来管理□□的，一切关于老大设定。
可是呢？
事实上，一切华丽的包装不过是谎言，是为了掩盖腐臭事实的遮羞布。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骗局，他是个专门骗女人钱的混蛋，是从北部一路诈骗待不下去了，才逃来南部的。
他原本也准备骗骗少女，可却不小心爱上了她。
而她一直以老大的女人自居，以为自己活在梦里，结果发现，果然是梦境……
男人跑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新闻都在抓他，因为他开始骗男人的钱了——假装做生意骗了一大笔钱跑路了。
女人彻底沦为大家的笑柄，父母的耻辱，兄弟姐妹也不屑一顾。她为自己的年轻、无知、愚蠢和骄傲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男人抛下她就这么走了，留下自己独自面对这样的烂摊子。她很难过，更难过的是，怀孕的事儿藏不住了，她被父母赶出了家门。
当她在春日依旧料峭的寒风里，抱着双臂裹紧了衣服，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时，她打开了男人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那是一张存折，一笔不大也不小，但却足够她和孩子安稳生活的数额 —— 那，已经是他的全部了。那是男人留给她和孩子的全部，足够她抚育孩子，直到长大的费用。
女人想起了自己知道真相后悲愤的质问他：“这一切都是谎言！我甚至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你父母没有给你起名字吗？”
“……”沉默了许久，男人告诉她“……安东尼奥。我姓安东尼奥……”
在现实的逼迫下，女人瞬间成长。她冷静下来，擦干了眼泪，远离了家乡，租了房子，决定独自扶养他们的孩子。
那时候，悲伤绝望的女人觉得，明艳与天真的尽头，是罪恶与谎言。
3
男人把她隐藏得很好，没人知道她是诈骗犯的女人，还给他生了儿子。
独自生下了孩子之后，她以死了丈夫的女人的名义过着寡居的日子。独居女人的日子异常艰难，尤其，她还大着肚子 —— 生下了，并毫无经验的独自照顾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一直过着富足而安稳生活的女人憎恨着，那场欺骗，金钱的代价并不能掩盖罪恶与伤害，那个不负责的男人，终于成为了，她一生的耻辱与痛恨。
但，是生活哪有那么容易。在你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从没有尝试过的生活之后，终有走漏风声的一天。
女人开始带着刚刚结束哺乳期的儿子，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她厌恶这些阴暗的巷子，她怀念家乡明媚炙热的阳光。一边任性的愤恨咒骂着男人，想着干脆带着孩子死了，一了百了，却又一次次的抱紧了儿子，思念着生死未卜的男人。
所以，幼年沃伦混乱的记忆里，只有惶恐不安的不断搬家，孩子并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女人开始做起了短工，她断断续续的将男人给的钱托人还给债主们，企图以此保得平安。可陆续不断找上门的债主，让她绝望，她没日没夜的打工，却怎么也填不满这丑陋的沟渠。她只好再次踏上逃离的路线。
这次她带着儿子逃到了一个遥远而偏僻的小镇，生活宁静而安稳。甚至她恍惚间都错以为，即将开始平和宁静的生活了。
可现实却永远无情，并且冷酷。看着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很不容易，一直帮衬着的独居老先生其实是个变态。他多番言语上的冒犯，让她一步步认清，不是错觉，的确是勾引和羞辱。
她一步步的退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侮辱，在面对老流氓脱下了裤子，恶意的恐吓她和孩子时，女人疯了。她决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孩子的存在，也不能容忍这样的羞辱，发疯似得拿起扫帚，把衣衫不整的老流氓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并且赶出了家门。
遭遇老流氓的调戏后，她心惊胆战的过着日子，拒绝了一切可能存疑的善意帮助，从而也引来了更多的诋毁。女人们说她一定是仗着年轻好看勾引了谁，被抛弃才会流浪到这里。男人们表面热情帮助她，引来更多女人的不满，私下里却在意淫她一个单身母亲。结果，只换来了更多女人的编排她，她也吓得不敢再跟任何男人多接触了。
于是，发现占不到便宜的男人们就开始在背后说她就是个假装清高的婊♂子，多少钱睡一晚？是不是在孩子面前尤其兴奋？
当污言秽语从私下一步步走到明面上，他们当着她的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背后恨不能直接戳着她的脊梁骨辱骂。
而，沃伦小时候并不懂如何分辨别人的恶意。年幼的孩子被告知，你的母亲是妓♂女，你这个小杂种！他也就傻愣愣的认为她是妓♂女了，甚至一直到长大，都含糊的认为自己不过是恩客不小心留下的孩子。
女人艰难的生活着，她想赚钱给孩子读书，想让他考取北方的大城市，离开这里肮脏污浊的空气，开始崭新的生活。
可她始终没有等到这一天，□□的人来了…… 原来男人逃犯南部是因为在北部得罪了了不起的人物。
女人恨他，也爱他。
然而她更爱和自己相依为命，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孩子。那一天，被绝望追赶着走投无路的女人，只能抱紧了三岁的沃伦，告诉他，记住自己的名字，卡洛·沃伦·安东尼奥，妈妈爱你！
也爱，那个混蛋……
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曾经的少女也期盼着一份美好的爱情，她渴望改变自己沉闷压抑的生活。
于是，她遇见了那个人，湛蓝的双眼是天空的颜色，一头暗金色的半长头发，举止之间显露出他是一个温和有礼的绅士…… 面对自己时，是那般的体贴和多情，就像是梦中的王子走进了现实……
然而，梦总有醒来的一天，那么她也将奔向自己的结局。
明艳与天真的尽头，是爱与救赎。
向我爱的人，作告别
— END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