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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丘上的客栈 明暗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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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交织的荒原间,有两个人影正寂静无声地走过。他们踩着深深浅浅的脚印,从西北门的大道一直走向无人的荒丘。
荒丘上有一座残破陈旧的佛塔。塔外褚红的外漆已经逐渐剥落,木梁上镀满了经年累月的风沙痕迹。门前一只昏暗的纸灯笼正被寒风吹得哗啦作响,唯一一块半旧不新的木头牌匾则挂在梁前。匾上写着四个乌黑的大字:
佛临客栈。
“银天伯伯,咱们今晚一定要住这儿吗?”
说话者竟是那黄衣女孩小蝶。她此刻正皱着眉头打量这间“客栈”,神情颇感为难。
“是不是因为我花掉太多银两,所以……”
她露出愧疚的神色,连带提着鸟笼的手也开始变得不知所措。
“傻丫头,你可别胡乱自责,我们当然还有盘缠。”一袭白衣的越银天柔声安慰她道,“只是城里人多眼杂,不知道‘他们’的人是否会布下埋伏,所以咱们还是避开为妙。”
这话无意中似乎触动了小蝶的心事,只见她紧咬嘴唇,神情也跟着黯淡。
“伯伯......你说,那个‘令人痴醉成狂的人’真的存在吗?”
“他当然存在,蓝三爷向来不说半句虚言。”银天道。
岂料小蝶一听到“蓝三爷”几个字,眼眶里顿时就泛了红,两行泪珠控制不住地直直滚落下来。
越银天不禁有些诧异,但很快却又明白了过来,立即将宽大的双手无声地放在她瘦小的肩膀上。
“既然爷爷的话从来不假,那为什么‘他们’都不肯相信?还将他给......”
寒风刮过她单薄的身躯,在她苍白的面颊烙下脆弱的影子。
“因为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有符合其心意的话才是真话。可三爷并非是一个只为迎合,就会曲意编造的人。”
越银天的目光坚定而温柔。他专注地凝望着小蝶,将掌心的暖意传到她冰凉的小手上:“你应该以他为荣。”
“哟!两位客官这是要住店?”忽然,一个三十多岁的瘦男人从客栈里探出头来:“怎么还不进来,外面多冷呀!当心这位小小姐的身子可别要着凉喽!”
此人穿着褐色麻衣,留一副山羊胡子,瘦长的脸显得尤其热情。他先是不由分说地接过越银天的行李,又将二人迎进店里。
“多谢这位朋友款待,不知道在下该如何称呼你才是?”
“您别客气!我姓曹,是这家店的掌柜,同时也是账房和跑堂!”见二人露出疑惑的神情,曹掌柜略显窘迫地笑着解释道:“这塔里原本住着几个老和尚,后来不知因什么缘故香火寥寥,和尚们也都是病的病,死的死。于是剩下的小沙弥就收了些钱把这儿转给我,独自还俗去了!我寻思着这地方虽破,但好歹便宜,就添了些家什开成客栈。眼下虽然只有我和我老婆两个人,不过应付生意还是绰绰有余——哟,刚说到她就来了!”
说完他身子稍稍后退,一个打扮素净的少妇随即端着茶盘走过来。
越银天见状连忙起身去接,可那老板娘却像没看到似的,径直将茶盘往桌上一放,便板着脸走开了。
曹掌柜立马走上来赔着笑脸道:“客官您别在意,她脾气怪得很,你们平日里多担待些!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便是!”
小蝶看他们尚在闲谈,便从凳子上跳下来,在屋里四处转悠。这里的大厅十分狭窄,再被几条桌椅板凳一占,更让人觉得拥挤满当。
房屋的正中央设有一道旋转的木制楼梯,直直通向塔的高层。大厅的周围分别被六面高墙所环绕,这些墙上残存有不少佛教的壁画,画上全是些浑身漆黑的小人:他们身姿虽然优雅,形貌却极为怪异,有几个甚至长着青面和獠牙,肩上还扛有十多颗披头散发的幼童头骨,教她心底一阵悚然。
正在这时,她余光里竟突然浮现出一道弯曲的红色人影。
她惊吓地连忙回头,却见到门外正站着一个红衣女人。
这人的身影携着几分孤独的味道,正静默地伫立着。漆黑的长发被晚风拂动,朦朦胧胧地溶进了一大片黑暗里。
她神情肃穆,锋利挺拔的眉峰下有一双意志坚决的眼睛——那力道太过集中,以至于她的脸庞边缘都漂浮着一圈漫不经心的冷漠。
来人正是殷雪。
原来她夜闯极乐楼不成,无意间来到城外。紧接着,就在荒丘下发现了这座塔。
“店家,住店。”
殷雪将一块碎银递给曹掌柜,又向四周扫视了一圈:“但我想先去楼上看看。”她冰冷的目光在小蝶身上停顿了片刻,最终又落到了大厅正中那座陈旧的楼梯上。
小蝶注意到她的声音又低又疾,活像冬日里的隆隆飞霜。又见她竟冷不防地瞧着自己,顿时感到十分害怕,身子不自觉地向银天靠拢。
越银天一面用手轻轻安抚着她的背,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殷雪。
曹掌柜却只当又添了一桩生意,立即兴冲冲地开口道:“当然可以!您随意挑哪间房都行,咱们这儿可是风水宝地,不但有高僧开光,而且楼上还能......”他刚扬起手,打算好生向殷雪介绍一番,哪料对方却大步迈上了楼梯,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里。
这倒叫曹掌柜纳了闷,只见他搔着脑门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今儿个这些女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对人爱搭不理的!”
殷雪顺着楼梯拾级而上,陈旧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第一楼和第二楼的衔接处正好有一扇木窗,从窗口可以眺望到不远处的沙丘和城墙。楼道旁有一扇半掩的房门,门里传来烛火的温度,渐渐驱散了殷雪身上的寒气。她在柔光中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便又接着往上走去。
第三楼被一段狭窄的走廊隔成了两间,其中一间闭的严严实实,另一间则开着门,露出里面覆满了薄灰的家具。殷雪走进去看了一眼,过了不久却又退了出来,扶着栏杆朝楼上仰望。
顶楼就在距她仅有咫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