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渐生临渊去》赵公子在城西

2、那时年岁全不知

　　段儿带着大夫过来，赵安一看竟然是宫里的陈御医，赶忙坐起来：“陈御医，劳烦您过来一趟。段儿，快去奉茶。”陈御医请安之后，赵安请他坐在床幔前的椅子上。陈御医笑呵呵的说：“老臣是奉皇上命来的，皇上知道小姐自小有什么伤病都是丞相去请老臣，这次听说小姐摔下来，特命老臣过来看看。”
　　赵安伸了手出来，段儿在旁边撩起一截衣袖，拿了丝帕覆在腕上。待诊完脉，赵安才说自己记不得的事情。陈御医检查了伤口，拱了拱手说：“大概是小姐摔下时头磕到了地上，暂时记不清，这几日先看看会不会有其他事情记不得，若是没有，那就并无大碍。”说完又开了几贴药，外敷内用，交代给段儿之后，就挂着药箱告辞。
　　待段儿送客回来，去武场那边找了小姐的侍卫长陈贡，把药方子给他，仔细叮嘱了几句，就返回小姐房里。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音，转过屏风，看见芊芊跪在地上，赵安斜靠着床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段儿赶紧也走过去跪下：“小姐。”
　　赵安看了底下跪着的两个婢女，冷声问：“芊芊，我再问一次，你自己想好再答，我丞相府再打，也不至于你去趟我母亲那里，小两个时辰回不来。”段儿听了皱皱眉头。小姐一直以来防着芊芊，只是芊芊也从来没出过岔子，这次是怎么了。
　　芊芊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小姐，芊儿去，去前面，看了看来了的顾公子，不知道，不知道小姐等的着急。芊儿听说顾尚书家这位远亲，刚来京城就轰动一方，样貌顶好，所以，所以。”
　　赵安这才放缓了脸色：“这样，芊儿你要记着，以前是丞相府没来过什么男子，现在在这个时候来了贵客，你可万不能和以前一样没规没矩的，由着性子来，我是宠着你，这冒犯了客人，爹爹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芊儿一听，忙磕头认错。段儿知道一直以来小姐对待他们这些下人都非常严厉，尊卑礼教万不可乱，不过这次这么生气。赵安让芊芊起来，对着段儿皱了下眉头。段儿心领神会，拉着哭哭啼啼的小婢女出了门。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段二回来说：“老祖宗在大堂接待这位顾公子，我找了个理由让芊儿过去陪着了。”
　　“恩。”赵安点了点头。转着手里的珠子。这珠子是她哥哥赵莫出去游学的时候，从德高望重的高僧那里求来的。因着赵安从小身子骨弱，给她保佑身体延年益寿的。
　　段儿想了想，问赵安：“小姐，这次怎么会派陈御医来，虽说以前您不好的时候是陈御医给瞧的，可这么几年这些小病小灾的，也再没有请过陈御医。皇上这是......”
　　赵安把手里的珠子套在胳膊上，哼了一声：“这日子选的好，逢梁安国联姻，顾公子就来拜访丞相府，芊芊就要到大堂去看看这位相貌顶好的顾公子，皇上还派了最信任的御医来给我问诊，你觉得呢。”
　　段儿思索一下，惊呼：“这，这，皇上是想......”
　　“段儿！”
　　赵安厉声打断了他，随后段儿上去给赵安掖掖被角“皇上是想让您来联姻？”赵安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现在看来正有此意。想想也是，皇上膝下就一位公主，已到了出嫁的年龄，父亲上次说是有打算嫁给那位新贵封家。猜到是会从世家小姐里选一位联姻，只是没想到，皇上这次，要动的竟然是我丞相府。”
　　说到这里，已是带了火气。皇上一直以来猜疑世家大族，只是父亲身为丞相，从太上皇开始，勤勤恳恳的为皇家效忠。这梁安国和秦昭之间一直算不得友好，嫁过去不过一枚质子。
　　段儿有点惊慌：“那可如何是好，丞相大人近日不在府中，这。”
　　“他们就是挑着父亲不在府中的时候来的，想必这都是临时决定的，要不然为何我摔下来的当天不见陈御医来问诊，我这事情，只是刚好给了这个机会罢了。”
　　说到这里，赵安也不想多说。若是猜测不错，想必父亲也不能真的抗旨不尊，如今这情况，只能走一步说一步。
　　待到了中午，传了午膳。赵安喝了熬好的中药，看着面前的饭都没了胃口，随便吃了点，就往母亲院里走。路过后花园的时候，听见老祖宗的声音，估摸着又是在倒腾那些花花草草，赵安打算进去请个安，这两天病着，连请安都没去。
　　绕过小径，看见老祖宗坐在凉亭里，走进了才看清对面坐着一位公子。赵安一下子就明白这位是谁。垂了眼睛走过去:“祖母。”
　　赵老夫人一转头看见是赵安，更是开心：“安安呀，你怎么起来了，不是不舒服么，快起来快起来，坐在祖母旁边。”
　　赵安顺势起来，对着那位公子福了福，就坐在了赵老夫人旁边的凳子上。赵老夫人笑呵呵的拉着赵安的手：“渊儿，这就是你求见的丞相府大小姐，我的孙女。”
　　然后听见那男子说：“赵小姐，又见面了。”声音沉郁顿挫。赵安这才抬头仔细看这人，剑眉星目，一身墨衣坐得端正。“顾渊。”
　　顾渊看着对面的女孩儿，一别几天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只看着她一双杏眼点绛唇，素衣黑发，端的是大家闺秀。秦昭国丞相不简单，丞相唯一的女儿，又怎会是一般的世家女子。
　　只是这时年岁，彼此都不知，这几世几生纠缠的悲剧，便是这一眼，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