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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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长年精研毒物，为提取矿物毒，对地质之学也有研究。他观察地形时注意到悬崖最前端土质颜色与周边截然不同，乃是下方中空之象，才拼了性命诱林舒入局，然后马不停蹄逃走。
大意了！林舒来不及后悔，失重的恐惧感已摄住她心神！啊啊啊！世上为嘛有辣么多山啊！真的讨厌死高处了啊啊啊！！！
正当林舒吓得嗷嗷乱叫神思不属时，忽然她似乎隐约听到澈儿在喊她“师姐”。是了，澈儿还在等她，她怎能轻易就死！人思绪变幻通常就在瞬间，林舒恢复了理智，立时便想起她一直缚在手上的救命索来。
感激到泪奔的自由落体此时心中就一个念头——大师姐婆婆我爱死你们了！
将内力灌注手臂和金刚石匕首，林舒看准上方一棵长出崖壁的歪脖松树，又准又狠将匕首甩了过去。匕首越过松树下落，在惯性作用下带着天蚕丝带绕了好几圈缠住树干。林舒只觉浑身一震，手臂酸痛，人便晃荡荡悬在半空。“呼~”她可算松了口气。
“啊咧？”哪知半口气没松完，便听见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林舒抬头一看原来那松树早已风化，已禁不住她这一扯的巨力和体重，正咔嚓缓慢开裂。
“喂喂喂！不带这么玩儿的！”眼见唯一救命稻草要断，无比恐慌的林舒还没想出对策，松树干已从中间裂成两截。
“坑爹啊啊啊啊！！！！！”林舒惨叫着继续坠落。还没叫两声，悬崖下生长的大树树冠便映入眼帘。林舒“哐叽”撞在粗壮的树叉上，四仰八叉弹落在落叶层层堆积的林地里。直摔得她浑身酸疼，五脏倒转，旋即又被随她落下的半截松树干狠狠砸在脑门儿上。
妹的！歪脖树离地面也就五六米，早知道自个儿跳下来了，看把我摔的！嗯？……不对！关注点歪啦！幸好及时醒过神儿，否则已经摔成饼了啊！！！也没插在树枝上变烤串，谢谢，谢谢老天爷保佑……哎呦，疼死……先让姐缓缓T6T……
林舒肌肉疼内脏疼骨头疼，身上就没有不疼的地儿。疼得她只敢流着宽面条泪，像条死鱼似得趴在原地“噗噗”小口倒气，好半天才敢试着动下小手指。
感觉还行，便逐步动了动胳膊腿腰，好在没有错位断裂的地方。爬起来只觉着头晕，肠胃也不太舒服，蹒跚走了两步，林舒剧烈恶心，扶着树大吐特吐，吐完才算好受点。老天，不是脑震荡吧？她硬撑着走到向阳处，坐下闭目运气调息一周天，眩晕感减轻不少，方睁眼观察四周。
这是片长在崖下的野生树林，林舒坐在有太阳的这头，那头便是黝黑崖壁。其实山崖不算太高，约有四五十丈——一百二三十米的样子。仔细琢磨周围环境包含的细节，可以隐隐发现些陈旧的人类活动痕迹，想是这里离城不远，经常会有药师菜农到这里采些普通草药并蘑菇之类的。
暂时安下心，有人能来就说明肯定有回去的路。也不知澈儿知她坠崖得急成什么样？她必须马上回城才是。
林舒起身看看高挂于天的日头，应是已过晌午。在幽林中若是天暗下来便不能继续行走，要抓紧时间才行。她边走边专心寻迹，但到底不如龙澈精通追踪之法，又身体不适，直走的天色转暗大汗淋漓也未看到出山迹象。
她心下越发焦急，又不甘放弃，正低头认真辨认山道，忽觉脑后风响，后脑勺遭到重重一击！眼冒金星厥过去之前不由在心中怒骂：今天这是咋的？全不由分说打头！！我脑袋瓜惹着你们了？就不能换个地儿砸？魂淡！打傻了你负责？！
此后便是纷杂而至的梦境，认识的面孔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提溜乱转，伴随着“叮咚、叮咚”似永不停歇的滴水声，搞得林舒心烦意乱，终于慢慢转醒。忍受着剧烈头痛，她缓缓睁眼迷糊地想：我这儿在哪儿？
刚开始眼前十分模糊，可能是所处环境阴暗的缘故，林舒很快适应了光线。举目四顾，这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常年隐在地底或山体中的缘故很是阴冷。她就坐在穿过整个溶洞的地下河边，不，准确的说是被某种潮湿的附生植物牢牢锁在河边，任她使出十成内力也挣脱不开，只能抬起活动空间有限的手摸摸隐痛的后脑勺——好大的包！
正上方洞壁一线天光洒落在平静的河面上，光晕中有条小船载着码放整齐够几天用度的水和食物。林舒的注意力便是先被这光亮吸引过去的。
她又转脸去看对面，黑乎乎的墙壁下似乎堆着很多东西，她眯眼细看，待看清所放何物，寒毛登时根根倒立，唬得她大叫一声向后蹭去，直将后背紧紧贴在石壁上不能再退。
堆放在对面壁角的全是成片成片的尸骨——有人也有动物。有的尸骨年代已久，发黑腐烂长满绿色青苔,已有几十上百年的样子。有的则很新鲜，上面还有鲜红的血液和残破的布片。更可怕的是上面残留的牙印全部是人齿齿痕，林舒敢用她所有医生信誉担保，虽然略有奇怪，但那绝对是人齿无疑！
这时她才发现身上湿乎乎的植物也很不对劲，颤巍巍伸手摸了把放到眼前一看——妈呀！难怪这藤蔓如此怪异！原来是用鲜血养大的啊！不会是什么吃人妖草吧？她就是下一批食物！？她不要慢慢地痛苦地被吃掉！澈儿救命啊！我要回家！
林舒从小就怕怪力乱神的东西，此时被这阴惨惨的气氛彻底吓破胆，哭着死命挣扎，可将手脚都磨破了也没见植物有半分松动迹象。
“别挣扎了~没有用的~小心，可别把身体弄坏了~”
“妈妈咪啊！！！”林舒险被从黑暗深处飘出来，尖细锐利不阴不阳似远似近的古怪声音吓尿！只能用惨号宣泄心中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她见那声音没有继续传出，才壮着胆子将飞往九霄的魂魄逮回来塞进身体，上下牙打架哆哆嗦嗦问道：“谁？谁在哪儿？是人是鬼？”穿越都能发生，有鬼也不稀罕吧？
“莫怕，老夫是人。”声音主人施施然自黑暗中走出。
这当是个年迈男子，面孔消瘦如骷髅，两个大眼睛勉强安放在眼窝里，直愣愣的望着林舒，牙齿因经常啃食生肉而变得尖利。上身和两臂枯瘦如柴，双手指甲黑长坚硬宛如鹰爪，肚腹隆起如怀胎数月。用藤蔓穿起块黝黑的破布挂在腰间，两腿像两只芦柴棒。
长成介样说你是人？谁信？与地狱图中的饿鬼如此连相，还不如窝在黑影里别出来！林舒直恨自己嘴贱，招他出来干嘛？
老者却似没看到林舒眼中恐惧，带点讨好她的意思道:“小娃晕了一天，饿了吧？老夫出去给你找点吃的。”
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又穿到盗墓小说里啦？！林舒掌握不到要点无比烦躁，人总比鬼强，起码能沟通，便乍着胆子问道:“敢问老前辈您是哪位？还有这是哪儿啊？”
老者抚了抚下巴处并不存在的胡须，颇为自傲地道:“老夫黄裳，此处乃老夫洞府。”
还洞府……你是妖怪啊。黄裳~嗯？黄裳？黄裳不是那个撰写九阴真经的古人吗？林舒撑大眼睛疑惑道:“谁？你再说一遍你是谁？黄裳？哪个黄裳？”
“哈哈哈，小娃，你练了老夫的九阴神功，却不知黄裳是谁？”老者像听到天大的趣事仰天大笑。
他笑得欢畅，林舒可半点笑不出，只觉事态发展愈加诡异，未及多想出口驳道:“不可能！黄裳若活着都得二百岁了！怎么会有活到二百岁的人。”话一脱口她就心知不好后悔了。
只见那老者面上伪装的笑容立时全消，露出愤怒扭曲的恶相，眨眼移到林舒身边，狠狠抓住她的肩膀道:“你们都说我不是黄裳！那我是谁？谁又是黄裳？我哪里不像他？！我明明尽得他真传！不……我就是九阴真经的编撰之人！我就是！谁敢说不是我就杀了他！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
这老头脑子有问题！怎么这么大劲儿？林舒肩膀都要叫他捏断了！疼的昏头涨脑，顺着他的意思大喊道:“是是是！你是黄裳！我没见识才不认得你！”
老者不满地斜她一眼，将她甩开便要出门。
“就算你是黄裳，你把我抓来是要干嘛？喂，你别走啊！”林舒已快被这莫名的发展和逼仄的环境逼疯了，急迫地想阻止老者出门继续发问，却见老者不理她径直离去。
连吓带伤，林舒坐在潮湿阴冷的环境里，不大会儿便觉着冷。她静不下心调息，只好边勉力提起内力暖暖手脚周身，边胡思乱想澈儿找不到她岂不急死？会不会请王将军带兵搜山？
澈儿……师姐有点冷，师姐害怕，你快点来找师姐好不好？好想哭……
不知想到几许，她迷迷糊糊觉着自己可能发烧了。洞口传来“窸窣”声，老者端着木头掏成的大粗木碗复出现在洞口。
林舒抬头怏怏问道：“你是要养肥了再吃我吗？”她手脚流血，捆绑她的藤蔓却没反应，可见是无意识的死物。那些骨头只能是老者杰作。
“你与那些废物不同，老夫不会吃你。把这个喝了。”老者将大碗送到林舒嘴边。温热浓稠又炽烈的腥味直冲大脑！不呕都很好了，还喝？林舒厌恶嫌弃地撇头躲避道：“臭死了！碗里什么东西？！我才不喝！”
“啧，不识抬举。这里有新鲜血液，还有……”老者每说一样植物或动物，林舒脸色便跟着白一分。都什么烂东西掺和在一处？这玩意豺狼秃鹫都不会吃好吗？她又不是怪物！打死也不喝！
可惜喝不喝的主动权不掌握在她手里，老者见她“冥顽不灵”失了耐心，鹰爪钳住她双颊强迫她抬头张口，一股脑将碗里的东西全给她灌了下去。
林舒反抗不能，眼见那不可描述之物离她越来越近。恐惧与恶心让她瞳孔剧烈收缩：“我不……呜呜呜！~~(>_<)~~”
极致的腥臭铺天盖地遮住她的感官，呛得她喘不上气。她都能感觉到不知啥米动物的残肢划过口腔，进入腹中。
“咳咳咳，呕~”老者松开她的瞬间，林舒用力吸气让氧气填满大脑胸腔，然后就想将那些鬼东西呕出来。只是她还没张嘴，便觉丹田处小太阳般的能量团火山喷发一样爆开来，她从头发丝到脚趾间都热腾腾的胀痛，身体像要从内部炸裂，疼得她张大嘴“啊啊啊”痛叫出声。
老者神色淡漠的看着身体以奇怪姿势痉挛，逐渐被鲜红浸染的女子，直到她彻底晕过去，才点点头满意离开。
其后的日子林舒完全失去时间概念，每天只有三件事可做。喝让她燃烧的血药，被折磨晕，偶尔清醒时听老者时明白时糊涂的自语发疯。
从只言片语中，她大概了解到老者起码一百二三十岁了，与黄裳有很深的渊源。年轻时也是天之骄子，后来似在学武路上遇到变故，一心超越黄裳不成，宁愿抛弃自己真实身份，变成他无法超越之人成为他的执念。
再多的林舒也无法获知了，如今她时时刻刻都感到筋脉灼热胀痛。莫说逃跑，害怕的力气都分不出来。保持清醒已极困难，只有集中所有毅力和仅剩的力气撑住不死。只要熬过去便能再见到澈儿就是她的执念。
老者给她服用的都是至刚至阳的虎狼补药，虽然作用不明，但必然对她有所图。怕是图穷匕见的时候，就是她逃走的唯一机会，林舒在等。某日，林舒睁开眼，老者反常地守在她身边，脸上表情清晰告诉她，她等到了。
“决定吃我了？”林舒撑起虚弱的身子，有气无力地问道。
老者却是答非所问，他蹲身轻抚着林舒头发道：“完美极了。你可知老夫找了多久？年轻、修习九阴一脉武功、经络宽广、气海宏大，是练过拓展筋脉的武学吧？老天将你送到老夫身边，便是赞同老夫逆天改命，成就大业的征兆……”
林舒早不想再听疯子大反派自我膨胀的褒美之词，不耐皱眉打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老夫要夺舍！将内力灌注你体内，掌控你的躯体，继续完成老夫未完成的事业。到时你会与老夫一道青史留名！当好好感谢老夫才是！”似乎已看到他那不知所云的伟业在向他招手，老者双眼发亮。
“呵呵呵，夺舍？用内力？你疯了。”林舒这几日被折腾得够呛，说话都显费力，然却已不惧不怒，反从胸腔发出低沉的嘲笑，似在嘲弄老者自不量力。“你尽可试试，看你我到底谁的执念更深。”
她确定自己穿的是武侠文，不是玄幻修仙文。且不说有夺舍之法的概率多低，就算有也绝不可能使用内力。修习内力的过程虽与精神力有关，但说白了它就是一股气，是种特殊的物理力量。物理力量怎能从根本上颠覆精神力量甚至改变灵魂？乱用偏方害死人呐，老头儿。
老者有那么一刻怒极，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将林舒摆成五心向天的坐姿，兴高采烈道：“你不过是垂死挣扎，老夫何必与你计较。待老夫功成名就，你便知道你今日的牺牲是多么值得。”说罢将右掌抵在林舒头顶百会穴，源源不断灌入内力。
“唔！”被硬生生灌输内力的感觉与日日受的折磨如出一辙，林舒暗暗告诫自己快了，一会儿就好，要忍耐。随着内力充满这几日突然枯竭的经脉，林舒感觉身体如同气球不断胀大。终于天道诀建立的防御机制被强制开启，全身上百穴位同时将身体不能承受的内力激射而出，削断了绑着林舒的藤蔓，激荡地碎石乱飞。老者没想到林舒还有这手儿，躲都不及躲便被上百内力小剑戳成满身窟窿的血人，大张双眼死不瞑目倒了下去。
“所以说我才是更强的那个。太偏执了可不好。”林舒边抖落残留在手脚上的枝叶，边碎碎念抵抗着阵阵袭来的头疼眩晕，乌龟般艰难地挪动手脚爬上停靠在地下河边的小船……
“澈儿别哭……师姐这就回家……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