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良辰把酒尽言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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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林舒这号人。被龙澈关上门好生“开导”番，这两天老实了，足不出户，每天顶着红啾啾的耳朵拔草喂她的食材小绵羊。
羊是纯正草原羊，是王将军从蒙军大营缴获的战利品。林舒对金银财帛不感兴趣，从灶具食材里一通扒拉，竟找到年岁不大的活羊一只——想是蒙古人最后晚餐里的漏网之“羊”。另有烤肉用红柳枝若干，一小袋仍被大宋称作安息茴香的孜然。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又无甚价值，王将军想写入军报都不知从何着手，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送给林舒。
孜然传入较早，是在唐朝。不过中原百姓不惯食用羊肉，又被严禁食用牛肉，所以孜然一直没有用武之地，不太流通。
至于羊肉亦属于稀有食材。在没有肉联厂集中饲养的年代，特别是秦岭以南，由于多险峻高山且土壤偏酸性，羊的种类以山羊为主，肉质老硬，腥膻味更重，除非个别有特殊渠道能进购到原材料的回坊楼，基本无人主动去烹煮羊肉。
林舒也没条件自己养，自然就没有涮羊肉和羊肉串可吃。如今机缘巧合得此良机，大家伤口也愈合到差不多，她还不得给她家澈儿尝尝鲜，给自己好好解解馋。
恰好朝廷嘉奖众军的圣旨颁下，除了封赏外还特意允许钓鱼城仿照上元佳节规格同庆三日！古代过节也是要经过审批的，政府多给三天年假王将军当然高兴！立马在衙门口贴出皇榜通知百姓好消息，一时间钓鱼城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将军府举办的公祭仪式和庆功宴安排在第三日，林舒便打算第一日请朋友来吃全羊宴，第二日和澈儿约会逛街好好玩一玩。终南山脚县城终究太小，过节也没多热闹。且出来这么多天不是赶路就是打架，刚好趁机体验下宋朝年俗，调理身心增进感情。嘿嘿，我真机智！
第一日大早，杨茵战羽便按林舒吩咐出去宰羊分肉。杨茵刀法好，又总在山林中处理野味，在战羽帮助下收拾只家畜轻车熟路，妥妥无压力。
请客帖子前日已送到客人府邸或下榻处，可能宋时的南方人真不容易尝到这口儿，多少都有些好奇，巳时刚过便纷纷带了回礼上门，坐在院中吃着林舒炒好的瓜子、提前备好的茶点，边闲磕牙边探讨烹饪手法进度。
王将军带来当年先帝御赐锦江春，当他得知宴请内容，便觉得不论时间、地点、还是来吃饭的人，今日饮用这锦江春乃是最好时节。张钰礼物则是珍藏多年的蜀中名酒鹅黄酒，据说此酒“蜀中无有能及者”，甚是珍贵。
松峰道长携青城山名产洞天乳酒和紫背龙芽前来赴宴。这乳酒乃青城派道长以猕猴桃为原料酿造，此时还不是很有名气但胜在新鲜。最难得的是这名茶紫背龙芽，来头可大了！汤汁清澈茶味醇香，乃是皇家贡品。若不是青城派在蜀中势大，松峰道长又在派中地位尊崇，平常人压根是喝不到的，刚好饭前给诸位清清肠胃品评一番。
唐五公子和虎成家底儿没那么厚，不过礼物都非常有特色，说是天下独有也不为过。
唐五公子的族妹甚是喜欢调制各种香料，食用香料也在其列。她有种独家调料叫做“五宝香”，类似于五香粉。配料考究而且肯定不只五种，全部由这位唐门大小姐亲手秘法种植、烘焙、碾制、调配，鲜香无比，融合性特别好，千金都买不到。因着她五哥是大户人家公子，贴心妹妹怕他在战场上吃饭不习惯，这才装了一小瓶让他随身带着放在饭菜中提味。唐五公子见林舒深谙烹饪之道，觉着宝剑配英雄才能大放光彩，便大方送给她，可把林厨子乐坏了！
虎成将军出身农家，别的没有，只因经常在外打仗，想念家乡味道，练出一手制作豆瓣酱的好手艺。豆瓣酱是四川人家必备厨房用料，从古到今皆是如此，都成文化了，可以说家家有秘方户户有心得，好味道不带重样的。大家别忘了，宋朝还没辣椒呢！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虎将军的豆瓣酱一打开色泽鲜红油亮，浓郁的辣香酱香飘得满院子都是，林舒瞬间便爱上了！当即软声请求将军再送她罐，她愿意用一只烤羊腿来换！其他人特别是四川本地同胞都留着口水也来求取，请虎将军随意开价，充分展现了浓浓的家乡爱。
只有卢长白这货啥都没带就来了，许念跟在后头掩面窘迫难当。林舒素知这丫性子跳脱没个正形儿，像谁呢？对了，有点像老顽童。不过老顽童那是天真无邪，这货纯粹皮厚如墙，不厚也追不上许念就是了。何况最近又迷上跟她打嘴仗，故意捣乱不带回礼也在情理之中。
林舒叉腰做茶壶状将他挡在门口道：“停！我说卢庄主，卢大侠！大家都带了吃食美酒！你倒好两手空空就来了？当着许多人面白吃白喝你也好意思？”
卢长白曰：“我还带了嘴、肚子和阿念啊！咱俩是何关系？岂有不好意思之理？”
“去去，能好好说话不？还是何关系？最纯洁的战友情怀！其他关系半个铜板没有。得，我不跟你吵。今个儿姐忙，没空儿和你干仗。”林舒对这大嘴巴也是没辙，抚额将一张字迹娟秀写得满满当当的白纸拍在卢长白胸口道：“澈儿写的菜单，好看又明白，全是今天要用的菜蔬，刚好我没空，你去替我买来，买得不对不好我可不让你进门！快去！”按着他肩膀将他推出门。许念抹了把汗如蒙大赦，捂住卢长白还想说点啥的嘴，拖着他向集市飞奔而去……
给捣蛋的坏孩子安排好活儿，林舒进到借来的厨房，在龙澈帮助下开始操持重头戏。朋友一起，当然吃火锅烧烤最热闹！火锅在古代叫做“古董羹”，食材放下去“咕咚咕咚”的，可不是古董羹么！川人吃火锅都要有鱼，世人皆言鱼羊为鲜，话是这个理不错，可这两种食材真放在一起烹饪，可是不好做。盖因鱼腥羊膻，祛除腥味的同时还要保持各自鲜美非常困难。
林舒怎么会屈服于常理？请客吃饭就是要大家都开心才行！鱼，她决定用柔嫩无刺的江团，这种鱼四川比较常见，而且很受欢迎，当年苏东坡还特意写诗称赞过它的美味。活鱼买来放在盐水中养一个时辰，盐水过鳃可去腥。杀鱼时剃掉鳞片内脏及里面贴肉长得一层薄膜。这膜最是味腥，因为位置原因一般人要么去不干净，要么就会在去膜过程中把鱼肉切碎。
龙澈发挥她绝世剑术，不但均匀的去了膜，还将鱼肉切成可以透光的薄片。好好切个肉，硬让龙澈表演成美轮美奂的剑术艺术教学片。侠士们包括两个学生全挤进来不错眼珠观摩学习，面上不加掩饰是对神技的惊叹敬佩！林舒也看得失了魂，穿羊肉串差点穿到手掌心儿，心里即是自豪又有点不是滋味。我媳妇怎地切个肉都如此美丽！！！讨厌，谁同意你们看了！不挤啊！都给我圆润的团出去！
鱼肉每片均匀抹上盐、胡椒粉、葱姜蒜汁、上好花雕腌制。涮羊肉选后腿六肥四瘦处也切薄片，用黑胡椒、盐、少量面粉抓揉。锅底分红白两种，红锅用二十多种调味料以羊油炒制，光花椒就有普通花椒、青花椒、藤椒三种，再加上虎成的豆瓣酱，香辣爽快，吸一口毛孔就能舒展开来！
白锅用炖入味的老鸡汤，放入大蒜和葱姜段，再添几个大枣、桂圆、野蘑菇，少许枸杞即可，放少许五宝香提鲜，越简单越可体现食材之美。
到时候鱼肉羊肉的薄片在滚汤里一过，打卷捞起，沾上林舒招牌蘸料，鱼肉柔嫩爽滑，羊肉软糯有嚼劲，鲜辣爽口色香味俱全，再配上或清爽或凛冽不同个性的美酒！啊~得尝此人间美味，劳什子神仙都不想做了！不好，吸吸，口水可不能掉锅里！马上就有得吃，要忍耐！
羊肉串用羊腹肉，一定要肥瘦兼备切方块涂上羊尾油，撒盐、孜然、胡椒，穿红柳枝备烤。现代野生红柳越来越少，已经少有货真价实的红柳烤肉。红柳本身有异香，与羊肉相合，但不好存放。既然不好存放，本着不能浪费的光盘原则林舒便领着大家伙不客气的笑纳了。
此外还有烤羊腰子、烤羊筋、炖羊蝎子、涮羊脑羊尾等比较特别的食物，可以尝着玩儿。
林舒准备了大量天然炭，随便怎么烤怎么涮都不会短缺，茱萸沫也是根据个人口味自己添加。此外还有羊杂汤、羊羔肉、爆炒羊肉片、手抓饭、烤饼等辅食备选。
卢长白与许念买回蔬菜来，又是切、切、切。以锅底为中心，菜肴铺了一大桌子，龙澈将早备好的蜜酒和荔枝绿端上来正式开餐。
肉香酒香混合几乎溢出小院，直让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大家什么都想吃又对先吃哪个举旗不定难以取舍，一时竟不知如何下筷子。等第一口肉下肚，好了，什么几品的将军、贵公子、未来掌门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脑子“机会就一次！吃不上就会遗憾一辈子啊！”的吃货！男的女的饿狼般数筷齐出猛抢！林舒龙澈还没伸筷子呢！第一波肉已快不知神隐到哪个次元去了。
槽点太多，林舒都不知从哪里吐！饿shi鬼投胎啊你们？！这群家伙不会昨晚就开始饿肚子，就指着这顿吃饱呢吧？好在她早有预料储备充分，赶紧去厨房继续端肉出来。
她不在意龙澈可不干了。心道明明是师姐想吃的东西，明明是师姐张罗的食材，为了这餐饭师姐可是忙了好几天！看这情形师姐不会连口肉都吃不上吧？怎么能这样？坚决不行！站起身端上林舒的碗也加入抢肉大军，情急下那筷子甩得“唰唰唰”天罗地网式都用上了！
篝火架起来，锅下炉火温暖。众人撸胳膊挽袖子，抛开身份年纪的差距，有说有笑推杯换盏，热火朝天足吃了一个半时辰，直撑的双眼只能望天，头都低不下去。王将军实在太高兴，敬酒来者不拒，喝了个醉眼朦胧，让张钰战羽横着抬了回去。其他人看时间差不多，帮林舒龙澈收拾完锅碗瓢盆顺带消食，道谢后各自去了。
杨茵收拾完便再没见着人。大树亭亭如盖，龙澈坐在大树下的石凳上，捧着林舒刚熬的健胃红果茶，微微眯起眼感受晚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和不知何处飘来的不知名花香。
林舒让她坐在这里等，自己进屋不知鼓捣什么，过了小半个时辰仍未出现。天色已暗下来，龙澈却并不着急还很闲适，甚至隐隐怀揣期待。
忽然身后屋里灯烛齐被吹熄，小院一下暗下来。龙澈疑惑回头去望窗子，一盏小灯又猛然亮起。不同的是，原本雪白的窗纸上映出个小小的黑色人影，看打扮正是林舒。林舒的影子小人欢快挥动短胖萌小胳膊轻敲窗纸，掐着嗓子唱道：“对面的女孩你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嗯哼，你是澈儿吗？”
咦？这是何物？很可爱的样子。龙澈兴味大起，蹲下趴在外面窗沿很配合地歪头问道：“是我~你又是谁？”
影子阿舒摇头晃脑道：“我是小小舒。”
“……小小舒在这里做甚？大阿舒呢？”
影子阿舒顿了下，小胖手合在一起认认真真作了个揖道：“大阿舒躲起来了，她说她不乖，做错事惹她的小澈儿生气，怕小澈儿看到她会不高兴，让我来给小澈儿道个歉。大阿舒迷迷糊糊的，老是慢半拍，认识不到事态严重，做事儿又不过脑子，不懂爱惜自己，害她小澈儿担心难过，她做得太不好了，该打！可是呢，经过这次她深刻反省了，以后一定先想再做，多和小澈儿商量，所以原谅她好不好？”
龙澈沉吟半晌，摇头和善地道：“不好。”
“诶？！”影子林舒大受打击，滑稽地后仰了下，立起身不停作揖道：“别呀，别呀。要不……要不你说！只要你原谅她，她什么都做的！”说罢低头从脚下夹起一朵小花，献宝似得摇摇晃晃求原谅。
“噗！”龙澈再忍不住笑出声道：“小澈儿本来很生气，想回墓里不理她。不过呢，小小舒说情，小澈儿就暂且原谅她吧。咱们说好了，若是大阿舒再不听话，就要乖乖听小澈儿发落，小澈儿让她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小小舒可想好，答允便要做到。”
影子林舒抬头对着房梁背起手，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郑重点头道：“好！我替大阿舒应承了！”
“还有，”龙澈起身掀起窗子，把林舒拉起来，握住她手动容道：“往后不许再说‘小澈儿看到她会不高兴’，小澈儿看不到她才会不高兴。”
“嗯！”好看的粉色染上林舒双颊，抿嘴笑道：“我记下了。”
龙澈转而兴致勃勃研究她手上白色人偶，问道：“你所带何物？刚才的小手去哪儿啦？”
“我用羊棒骨雕的小人，可以套在食指上玩儿，透过影子，拇指和中指可以扮成手！雕的像不？喜欢么？”林舒作为厨子雕工还过的去，龙澈定睛瞧去，衣服发型约莫有七八分像，面容憨态可掬，很是有趣。
“我这儿还有小小澈。”林舒又掏出一只骨雕小人套在另一只手指上，晃啊晃地问：“你想要哪个？”
龙澈伸出两只手，分别握住林舒套着小人的两只手指，笑得眉眼弯弯道：“都要！师姐我们再多做几个好不好？”
“好啊。”林舒巴不得使劲儿宠她，回道：“你想要谁的？”
“嗯……要婆婆、过儿、阿茵、阿羽、大师姐、凌波、双儿，还要师傅和卡拉。会不会太多啦？”
“不会，不会。你等着啊，我现在就雕。”林舒怕雕坏，准备了好几根硝制好的羊棒骨，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跑到厨房取过来。
在橙黄色温暖的灯光下，林舒掏出工具认真雕刻每一个熟悉的人。龙澈捧着脸在旁陪她，看了会儿便被林舒专注的神情吸引过去，仔细欣赏起林舒面容来。师姐皮肤真好，白嫩顺滑，好像汁水饱满的桃子，真想咬一口……师姐眉目细长秀气雅致，唇红齿白真好看……
林舒有时会温柔地回望她，四目相对两人都会心一笑，谁也没有说话，脉脉温情在两人间静静流淌。时光似也被这柔情所惑，忍不住在此小憩片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良辰把酒尽言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