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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Episode 01 到东西伯利亚去 ...

  •   1965年,希腊。
      时值二月,冬季尚未结束。黑发的女人盖着加了绒的被子,躺在床上。在她胸前躺着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婴。
      女婴是在2月7日出生的,到现在也不过两周时间。与世间所有孩子一样,初生的时候这孩子总归是闹腾的,但在尽情啼哭之后,她倒是变得乖巧起来。就好比现在,她已经入眠。
      虽然孩子乖,母亲依旧担心睡着会忽视孩子的要求,只得靠着软和的枕头假寐。
      这时,有着灰色眼睛的特里托格尼亚姑娘①,手握代表至上身份的权杖②,乘着若有若无的梦境,降临到这位凡人母亲的面前。
      这位母亲不胜惊惶,满怀崇敬地在这梦境中起了身,对女神表示深深的敬意。见她如此敬神,女神便决意要向她宣布来自光明神的神谕。
      “奉我的兄长,伟大的光明神之命,今日要将令你欢喜的事情使你知晓。”实际上,这本是兄长应该亲自传达的事。由于特殊原因,由她代为转告。
      “你的孩子将会有令人称羡的宏伟前途,她将成为人类中的佼佼者,出类拔萃的英雄——前提是,在孩子四岁的生日到来之际,你要和家人搬走,搬到遥远的东西伯利亚,到那里有人居住的岛上去。”女神握紧权杖,靠近母亲跟前。
      “值得赞赏的坚强的母亲,我将祝福你的孩子,给予她保护,直至她结束这作为凡人的短暂一生。”
      说罢,白臂女神用权杖底部轻敲地面,一刹那便不见踪影。
      母亲这时候也醒来,将孩子的父亲唤了过来。她对他说了梦境中的神谕。
      夫妻俩决定听从神的旨意。不论是否正确,就算孩子不会成为英雄,也不会害了她。
      智慧女神离开之后,夜神之女踩着她的脚后跟③突然驾临。这位擅长引起纷争的不和女神,一向是为了制造争吵而现身。这次她却并非如此。
      不和女神高高在上,对着这对凡人夫妇说道:
      “艾莉西娅④为证,这孩子其实是我厄里斯的女儿。因此,你们必须以我的女儿‘Lethe’之名,为这个孩子取名。”
      这对夫妇露出为难的神情,不幸被厄里斯捕捉到。她便逼迫:“若你们胆敢违抗神的旨意,我会将此事告知我的父亲,至高无上的克洛诺斯之子——或者我亲自对你们施与惩罚。”
      夫妻俩噤若寒蝉,频频点头。
      就在当天晚上,孩子的名字被决定了下来。为了避讳,由“勒忒”变为“莉西”。

      在莉西四岁生日来临之际,她的父母亲遵从智慧女神的旨意,举家搬到了东西伯利亚。在搬家之前,全家人先去了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和卫城的帕特农神庙进行祭祀。
      由于东西伯利亚居民稀少,符合有人居住这个条件的岛屿没有几座,一家人很快就决定在安茹群岛中的新西伯利亚岛住下来。
      岛上的居民不多,只够组成一个村。因此他们并没有什么选择。
      原本还苦恼着房屋不够,考虑着要一家人自己建个木屋,莉西的母亲突然想到什么,在这个村子里走走转转。回来的时候,她告诉父女俩,这里有人要搬走,准备把屋子转卖。从外面看,他家的屋子还算宽敞,他们一家人住下还绰绰有余。
      金钱不是问题。家里本就不缺钱,而且在到苏联之前,他们已经将所有的钱兑换成了卢布。
      一家人最后把屋子买了下来。这间屋子位于整个村庄的尽头,处于偏僻的位置,周围只有一户人家住在隔壁的屋子里。正因偏僻,屋子才能有寻常木屋的三四个宽。顺着屋子远离村庄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阳光下雪白得晃眼,比居民点还要寒冷的冰原。再仰首,入眼的便是高耸的冰山,万年不化,一直矗立在它初生的地方,像阿特拉斯⑤那般将无尽的苍穹高高举起,早已忘记疲倦。从下至上,由远及近,村子的那一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果真如世界地理相关的书上所说,这里便是个雪之国度。
      过于单调的色彩让莉西一家人都有了想念在希腊的家的感觉,但是没有人提出与勒托之子的神谕不相符合的想法。
      然而,屋子的原主,一个三十岁不到的青年人,和这一家人抱着完全相反的心情。据他所说,他是这个小村庄里最富有的人。在辛辛苦苦,勤务本业若干年,积攒了一大笔钱之后,他萌生了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的想法——他不想一生都安闲地生活在这一片永久的冻土上,与外界隔离,最终化为平庸的烟尘,带着无人知晓的悲哀在时间里飘散而去。听说莉西的母亲是从异国远道而来,青年人请求她告诉自己一些关于外面的事情。
      善良的母亲被青年对广阔世界的渴望和拓展人生的热诚所打动,尽可能地满足了他的合理要求。刚刚向他说起自己丈夫故乡希腊的风土人情时,青年人已然目光炯炯,盛满期许的眼神里闪烁着晨星之辉。那样的眼神,只要看过一遍,即使在道别之后,也让人难以忘怀。
      推开木屋的大门,视线忽然由亮转暗。不像怀旧电影里的老房子,在推开门后满面灰尘,阳光下都看得见飞扬的微细,屋子里很干净。地面和各种家具几乎可以说是纤尘不染,看得出来那个青年人在离开这里之前曾用心地打扫过。
      在屋里四处看看,发现果然如它外表上那般,名副其实地宽敞。卧室总共有三个,大概是早就考虑过要转让,提前开出了两个房间。室内的装潢用心,说明青年人对自己的生活不是随随便便,也有个人的要求。虽然地处寒冷的东西伯利亚,室内不乏温暖柔和的色调却让一家人感觉依偎在火炉旁,心灵得以慰藉。
      “那个年轻人真不错。”莉西的父亲称赞道。母亲跟着点头。
      年幼的莉西记不得搬家的缘由和经过,唯独这句话,深深地刻印在她的心里。

      自从搬到这里之后,莉西的父母亲偶尔会跟她讲一些久远的事情。有神话,有史实,不过她更喜欢前者。
      有时小莉西也会央求父母给她讲神话。
      一家人如约定俗成,总在午饭过后给她讲神话故事。第一次讲的是宙斯与反对其统治的众提坦之间的战争(克洛诺斯与宙斯之间争最高统治权力的战争),一开始夫妇俩想着会不会有什么不太好的影响,最后还真是想不出来,才跟她讲了的。一开始以为小莉西会不想听,谁知她听的兴致高涨。他们便连着整整一周,每日都讲故事。这周的最后一日讲述的是雅典娜从神王宙斯的头颅中全副武装诞生。也是从这个故事开始,小莉西喜欢上了雅典娜女神。
      毕竟天机不可泄露,夫妻俩当然是不会告诉自家女儿,他们曾亲眼见过雅典娜女神。他们只能给女儿讲女神的种种事迹,听得女儿专心得几乎眼睛都不眨几下。
      最后实在是没故事了,就拿出上一代圣战讲给她听。每每听到雅典娜女神和人类战士并肩而战的故事时,小莉西总是异常欢欣。她非常喜欢听热血奋战的神话故事,喜欢智慧女神在她认可的人类身旁给予指点,喜欢战争女神亲自冲锋陷阵,就像杀死巨人帕拉斯般果断地处决恶人。
      出于对女神的崇敬和前代圣斗士的景仰,小莉西立志成为女神的战士。
      据说女神大人每二百四十三年转生一次,下一位女神将会在八年后出生,小莉西应当有机会参与到与雅典娜大人一同对抗邪恶、捍卫大地的战斗中。
      一次晚饭时,她迫不及待地告诉父母亲自己的志向,双手放在餐桌上,撑起下颌,眨眨眼等待被认同。
      夫妻俩思想开明,对小莉西的志向表示认可。然而,他们并没有当下就同意让她单独训练——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到她想去的冰原上。
      但也得适当松口。他们对女儿说,在她十岁之前,必须在家附近的地方训练,以防发生意外,无法相救。
      进退拿捏得当,小莉西也不怎么犹豫便接受了。
      她给自己制定了暂时的修炼计划,有效期如父母之前所言,一直到她十岁。在那之后,她定要自行前往极寒之地,接受自然的考验。
      计划出来的次日,她已经选定了地点,不折不扣地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她并没有什么耐寒体质,出门本应该裹上一身厚厚的棉衣,却因为会妨碍行动,只穿上一套单薄的衣裳。若是母亲看到了,定会骂她。
      数不清多少次,她倒在雪地里,四下寂静无声。没有人到村庄的尽头来,她也毫不在意,而是尽一切可能,说服自己几乎冻僵的四肢,从冰冷的雪地中挣扎着起身,再次回到原来的状态。
      冻得晕倒的情况在日渐减少,直到一年后便消失得了无踪迹。
      依旧是个晴朗的普通日子,空气中散发的阵阵寒气渗入她的骨髓,逼得她不住发颤。她竭力地阻止身体示弱,却无济于事。
      抱紧了胳膊,她在柔软的雪上踩了几脚,低声抗议。
      蓦然注意到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凭着感觉,徐徐地向着更远处的雪地里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Episode 01 到东西伯利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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