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情人》坠烟花

1、被现实撞了一下腰

　　“喂，大伟，我到了，哎对对，我到了海市了，上午就到了……”塞得和腊肠一样的公交车上，林海跟着汽车的节奏摇摇晃晃地对着电话喊着。
　　电话那头却响起了更大的吼声：“你大爷的到了这么长时间了才想起来打电话啊，怎么，真的决定去海市混了啊，咱这么大的县城都装不下你了啊？”
　　“兄弟，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个人，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再说了海市是丽丽最向往的城市，我也想来这边闯一闯。”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片刻道：“知道你小子要强，而且也是出了名的重色轻友，在那边能挺就挺住，挺不住可别折了，兄弟几个听说你要独自去大城市，想跟你送行呢，你可倒好偷摸提前就走了，要不是李丽说都不知道你这出儿呢！”
　　“嘿嘿，弟兄这不是怕你们哭吗，毕竟哥哥是这么优秀一人，爱我的姑娘连起来那都绕地球一周了，谁知道你们几个老爷们会不会也……”
　　“得了吧，你家李丽自己确实就能环抱地球仪一周，哈哈！”
　　“那是的啊，我就是她的地球仪，我就是她的全世界啊哈哈！诶，哥们儿，先不跟你说了，我到了……”
　　拼了半条命滑出了公交车，林海检查了自己的行装，确认除了背包的纽扣断掉一个之外，再没有其他损失，对着远去的公交车摇了摇头：“我去，这哪里是下车啊，分明比下蛋还费劲啊！”
　　林海，三线城市的郊区人，基本可以定义为农村，二流大学艺术系毕业 ，个子不高但还算结实，样子不帅却也看上去十分精明，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除了这张脸，感觉他身上的每一抹装扮都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原本像海市这种大都市是绝对不会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的，但是人家有一个让整个艺术系乃至整个学院都羡慕嫉妒的女朋友，女朋友又偏爱海市这座令多少人魂牵梦绕的大都市，所以他是来打前站来了。
　　刚到一个新的地方工作的人，首要任务就是解决住的问题，林海早就在网上了解到了海市消费水平之高，住房费用之昂贵，但是早就有所准备的他看到中介公司贴出的广告，依然要把钱包攥出水来。这是知道女朋友毕业后要去海市发展，然后大四拼命打工攒下的钱。
　　“我去，麻烦谁能告诉我这两个字怎么读，是招租，还是打劫？这都不能算贵了，勉强可以定义为奢侈啊！”林海指着房屋中介公司大厅的广告栏问道。
　　一个打扮的浓妆艳抹的女业务员斜眼瞧了他一眼，没有停留第二秒钟就已经计算出这个穷小子一身的装扮加起来都不够买一支像样的口红，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什么人住什么房子，什么人过什么样的日子，切！”
　　这个不和谐的声音悄悄的爬进了林海的耳朵，瞬间做出反应的并不是大脑，而是他的舌头：“这位女士，您使用的应该是很高档的化妆品吧？”
　　“哟，你还看出来了啊，看来你还有的救，好好努力吧少年，兴许十年后你能在海市的郊区买个厕所，呵呵呵呵……”女子目不斜视的看着镜子里美美的自己，完全没有抬眼看林海一眼。
　　“看出来了，不过我也在想，是有多高档的化妆品，能在您的脸上画出薄皮十八个褶儿的感觉呢，而且看你一直忙活着往脸上糊粉底，看来这褶子还很深很精致啊，哈哈！”
　　“你！”女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镜子，双手叉腰正要破口大骂。林海紧跟着说道：“哟，刚才只是看到了您的侧脸，就让我感叹世界的奇妙，这看到您的正脸让我感觉我的见识是多么渺小，上帝给每个人的脸盘子就那么一点地方，您竟然能在这有限的地方里创造了无限的可能啊！”
　　看着林海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女子终于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身为一个服务行业人员应有的礼貌和谦和，或许她压根没有这两样，冲上去就要和这个再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客户的支付能力低下的小子拼命。
　　看着女子被自己成功点燃了怒火，深知在一个人想要爆发却不可得的时候，是最煎熬的时候。林海正打算要撤退，大厅内侧的办公室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在女业务员和林海两人身上分别扫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在走过女子身边的时候，食指若有若无的指了她一下，女子低头站在原地，看到她被体内的暴戾之气胀的满脸通红，林海十分满意。
　　“您好，我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刚才您和小刘的不愉快我都听到了，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代表她向您道歉，您看可以吗？”中年男子一脸谦和的说道。
　　“她又不是没有嘴，干嘛非要你替她道歉，她自己不会说话吗？刚才说话可厉害着呢！”林海眼光斜视着被唤作小刘的女子。
　　中年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小刘，小刘倔强的撅起了嘴，这一下脸上经过多道工序的粉底就像久未修整的古老建筑的墙皮，唰唰往下掉。
　　“快点，跟这位先生道歉！”男子语气变得威严不可抗拒，吓得女子身子一颤，但依然是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中年男子。
　　“爸，你到底是不是我爸爸啊，你怎么帮着这么一个穷小子来欺负我啊？”女子说完抓起提包，工作服都没有换下就跑出了大厅。
　　中年男子看着跑走的女子无奈的摇头叹气，然后转头看向林海，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教训女儿的严厉，转而变成一副和蔼谦逊的样子，林海一边惊讶于两人的关系一边佩服中年男子的态度转变之迅速。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女儿，从小被我惯坏了，如果不介意，可以到我的办公室坐一坐，顺便帮您看一下适合您的房子。”男子侧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林海看到一个长辈对自己这么个穷小子还这么谦逊有礼，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两人落座之后，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四目相对。毕竟是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在养气之道，林海还是有些嫩了，率先开口说道：“刚才我也确实有些偏激了，我也向您道歉，并不知道她是您的女儿。”
　　男子挥手打断了林海的话说道：“无妨，都是年轻人，浮躁一点也正常。”
　　正在两人落座没有两分钟，大厅里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洪亮的嚷嚷声：“老刘，赶紧给我出来，立刻马上！”
　　被唤作老刘的自然就是坐在林海对面的总经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哎，我的一个老朋友，经常这个样子，小伙子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啊，我自己进来了，刚才我可看见我干闺女了，怎么说那可是你亲闺女，她可跟我说了，你帮着外人欺负她来着，说说吧，怎么个意思啊？” 老刘还没走出办公室门，就被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子推了回来。
　　“王大头，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大你十几岁的人了，你这么推我，不怕我提前走了啊？”老刘笑着抱怨道，顺便把这个被叫作王大头的人让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很显然两人的关系不错，并且两人的地位一定是这个叫王大头的更胜一筹。
　　“推不推你的，你也是要走在我的前头。我就问你，刚才我干闺女哭的那可是一个伤心，你不打算说说吗？”王大头很自然的坐在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自然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哎，我那个闺女你也不是不知道，就那么一个脾气，也老大不小了还不懂事。这不我打算让她在我这先磨练磨练收收性子，谁知道，她来了可倒好，哪是磨炼自己的性子啊，分明是磨炼顾客的性子啊！要是有你家雪灵一半的省心啊，我正就烧高香了。”老刘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倒不似作伪，看来他这个闺女还真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从来都不是。
　　本来恼怒老刘不维护自己的闺女的行为，当听到他最后一句夸奖自己的女儿，王大头的脸上瞬间像舒展开的向日葵，而且是迎着太阳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