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铧头草》木夕泽

1、第 1 章

　　正是三月的光景，银杏的枝子还未生出银光簇秀的叶子来，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到这山里走走。
　　山不高，石阶砌道，沿途卖小玩意儿与特色品的很多，并不觉得累。
　　山上有座寺庙，是当地比较盛名的，节假日时游人香客如织，平常旅人三三两两散着，倒还清净。
　　入了庙门，捐了香火，焚香，看到壁上嵌的佛龛，她不由想到来之前好友米粒在电话里头怒气冲冲的数落：“你说你辞职不知会一声就算了，散心散到佛堂算怎么回事儿？你是脑袋被门挤了，还是一道佛光咣当一下照你脑门上，你就此开窍了？”米粒为人胆子倒真像一粒米粒那般大，嗓门却是真不小。她只是哭笑不得：“你就看不得我过几天清闲日子。”
　　米粒愤愤地嚷嚷：“至于把我人品想得那么差吗。我不是怕你就此看破红尘心如止水啥的，那我还有什么意思啊我。”
　　她大学毕业在外折腾了一阵子，后在一个电台主持一个晚间节目，上班的任务便是用她还算朗润的声线给听众讲各类曲折的故事。或许是故事讲得多了，又需要适量的投入，她有时竟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不过是故事中的人或事而已。辞了那份工作，来这儿静静，不再是个叨忙的壳子，也不需再给那些虚无缥缈的故事作倾倒的箅子，算是对过去作了别，她觉得这样挺好。
　　出了佛堂，她沿着几株菩提向较偏的院落走去，风轻轻的，初春里就算有日光还有几分凉意，在幽冷的空气中仿佛闻到了泥土与芳草混合的香味儿，又顺着走了几步，发现一片淡紫色花草，它们被栽种在院角的一侧，下午昏黄的日光照上去，微拢着雾霭，朦胧如幻。
　　她看得出神，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你也觉得它们好看？”
　　她转身，是个在扫地的老僧人。
　　她笑了笑：“是挺好看的。”
　　僧人边扫地边说：“前些天来了个青年油画家，也觉得这片花草长得好，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来，一个多小时就走，用时一个星期，将这片花草画了去。”
　　她有点吃惊，指了指这片淡紫色花蔼：“来寺里，就是为了画这个？”
　　僧人停下来笑着说：“也是，也不是。”看她不解，接着说：“据他说是要交个稿，融入中西方两种元素，油画不就是西方传过来的玩意儿吗，他便用它画了咱们寺，也算不忘了旧时传统。不过传统归传统，画寺不过用了三四天，这个倒去了大半的时间。”
　　她点头，笑着说：“这个对他而言或许更重要吧。”
　　僧人接着扫地，啧啧叹道：“这个啊，就是你们年轻人男女之间的事儿了。据他说，他曾有过一段很落魄的时期，挣扎，迷惘，不得志，那时他碰到了一个女孩儿，女孩儿声音很好听，是那种特别会讲故事的人，在他特别难过的时候，给过他许多慰籍。他一直想送一幅画给那个女孩儿，却不知道画些什么，恰巧看到了这片花草。佛说：万法皆生，皆系缘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理儿了。”
　　她听得有些发怔，觉得这片花草倒还是有故事的，便掏出手机，想将这片花草完整的拍下来。
　　老僧人看她，笑着说：“哦，对了，前些天我看那画画的小伙儿随身带着相机，便叫他随手拍下来，不很方便嘛。那小伙儿反说，相机拍不出色彩流动的真实感与纯净，但那种东西是可以用心传达出来的。今儿，你倒是拍下来了。”
　　又顺口聊了几句，眼见着地上的杂物已扫干净，老僧人拿着扫帚，就打算离开。她突然想起，这淡紫色花草还不知道叫什么，忙问：“您知道这花草叫什么吗？”
　　老僧人回过头定了定说：“我种的，我自然晓得。这本是片药草，叫紫花地丁，别名铧头草。这草开在墙头，便是草，有人识得便成花，而它真正蕴藏的医药价值，只有懂的人才晓得啊。”
　　老僧离开没多久，她见天色已晚，也匆匆离开了山寺。
　　几天后她接到电台的一通电话，说是有个东西兴许是过去的听众送给她的礼物，反正署名是她，要她去取。
　　取来，将包装纸拆开，发现是副裱好的油画，淡紫的花瓣，流动的雾霭，舒展的茎叶，在黄昏中灿若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