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那年初遇 ...
-
那年初遇
irvine的深夜是一向无聊,初来乍到无事可做,岁数不到连酒吧都去不了,基本是一超过九点就如困兽;哪怕出门,也是夜景沉寂,开到山顶能看到的也不过星点万家灯火罢了。再加上假期尚未结束,连功课都没得做,真真是完全意义上的无所事事,新租下来的房子又是完全的空空,不过放了个睡袋在房间地毯中央,刚从伦敦过来,一向娇生惯养的她哪里受的了这个,又根本不会社交。人生地不熟的初来乍到真心是要把她折磨疯,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奔去了本地学校学生会组织的迎新会,仗着会说不少语言,帮不少新生办理了手续,于是终于被拉进了第一个学生群。
自此可算撒欢,那以后的半个月就没有闲着,不管有没有意义,至少确实是有事可忙。大一圈子也算是出了点名声,晚上有活动也会叫她一起打打牌什么的。这也算是满足的。且这半个月把房子装饰得不错,中秋节前好歹是收拾出了个样子。
于是才遇到他。本来大学之前跟自己朋友玩笑,要是让她去找男朋友,必要找一个帅的惊天动地。好友取笑着逗她,怎么样算帅的惊天动地。她眉一挑,至少要比我帅吧?好友笑倒一片,倒也没人反驳她。谁不知道呢,星辰生来就是眉目轩朗,一双眸子噬魂夺魄的亮,五官也不是多特别,组合起来就是邪性,一般男生站在她身边,简直就被她压的抬不起来头,再加上本身就是天之骄子,行事嚣张,是实打实的帅气。之前也不是没有男友,只不过一个个的都是清秀深情型的,站在一起倒也没有多违和。一二三四的虽然没有断过,但谁也没见星辰真的上过心,好好的在一起时总是看起来甜的,然而那情形就像画皮里妖怪披上人皮去引诱书生,再是貌似情深似海,你也知道是一场虚幻骗局罢了。然而这些荒谬的路人终于停止在了高二,据说那时候星辰和当时好友撕破了脸皮,身边的人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都知道她沉寂了两个月才重新出现,整个人似乎脱胎换骨,也再也上演之前大家爱看的这些虐恋情深了。
那以后星辰一直没有找男朋友,为人处事也是变得愈发沉稳,在出风头的活动和一直在参加的比赛中也渐渐沉寂下来,直到高三下半段她开始沉默的全球大学考察,大家才隐隐约约知道星辰从高二起就弃理从文,发表了一系列论文在英国美国的书刊上,还提交了好些给大学里的教授,全部是关于神学,哲学方面的分析。这一壮举把所有背后里幸灾乐祸星辰的沉寂的人都打脸了,其实也没人想得到,她一直以来的爱好就是文科,学理不过是为了取悦一个人罢了,可她就是这样啊,为了一个理由就可以做尽所有事情,等到最后拿到结果,不管是不是她喜欢的都坦然接受,毫无怨言。
于是那天,在大学的群里百无聊赖,低调了许久的装逼之魂终于爆发,和里面的人舌战群儒,和理科生比编程,和文科生比论文,最后杀尽新生终于群里一片沉默,功成身退。想想自己也真是太无聊,结束的瞬间就脸红到了脖子心跳直接180,似乎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亏心事儿一样,真的是装逼是病,要改。忐忑腹诽间,也居然接到了好友申请,说觉得她是有意思的人,想今晚接她出来兜风。当时她哪里懂,只是模糊觉得已经十二点,似乎不合适,但对方态度诚恳,又催促,莽莽撞撞之下也是裹了外套仓促下楼。那时灯光昏暗,她却一眼看到了车旁侧立的他,脑海里轰的一声,只想的起来四个字【丰神俊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兄弟们老子找到了大学的男朋友了】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她,大概也是没想到在群里侃侃而谈机械结构和自动化编程的人,会是一个不到一米七,眉目稚嫩的小姑娘。那时候她刚洗完澡,头发蓬蓬的带着点少女的香气,贴身吊带和短裤利落但也隐隐贴出来了妩媚的身段,凉拖露出来了白嫩的脚趾,透出来点新生小鸟怯怯的味道。他心情复杂的想了想,这年头的学妹都这么好骗的吗,连哄骗的三分手段都没使出来,就已经莽莽撞撞的跟陌生人下楼见面?
听着她口音带着三分移民的生硬,才意识到,哦,大抵是小孩子第一次出门远行,不知道世间险恶又带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吧。
他尽量把语气里的好笑压下来,问,【你第一次出来念书?】
【啊!】她笑眯眯的,带着天生,还未被世事洗脱的善意,【从小在英国念书,刚刚来美国。】
【跟着父母一起来吗?】
【不是啊,一直是一个人念,爸妈在国内。】
他只是笑着看她,渐渐贴近。夜色暧昧,然而心里却想着,这么小孩子,要不要这就回家了?
【……要上楼吗?】她理所当然的样子,【你长得很帅,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帅的,英国也没有,我们可以上床吗?】
他呼吸一促,几乎是被她惊的要跳起来,耳边只听到她貌似害羞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没想害你或者抢劫,你要是想的话我们随便找一家旅馆就可以】
她皱了一下眉,很认真的继续说【但是要干净的,房费的话,可以我来】
@#!#%@……&……*……%(……)?!?!?!
他几乎开始头疼,这,这是什么套路了?近乎无语的看着这个妹子,然而脑回路也是被炸到了奇怪的地方【房费为什么要你来?不应该是男生给吗?】
【咦?】她也是困惑的看着他,一脸(这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吗)的样子,跟他讲【你长得比较好看,我应该付钱,而且你的车子这么小,经济条件不好吧,我照顾一下你也是应该的。】
他目瞪口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21岁的人生里这也算是头一回见识了一把十八岁小姑娘的绅士风度,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什么的,然而不禁颓然,人家一个从小英国长大一切优渥不懂世事的小孩子,也不过是他一张脸才吸引了她的邀约吧。
结果当然是他没上楼,就算本来抱着禽兽的心,(见到她禽兽的心也没散下来多少),但交谈了之后反而觉得这小姑娘是真正有意思,觉得可以正经带出来约会,直接拉上床太浪费资源了,毕竟他从来不跟炮友发生故事。
于是三番五次,他带她吃了几次夜宵,她给他做了几次菜,在【这个妹子居然做得一手好菜!】的惊讶下,堪堪一个月后终于上了床,他才知道这个小屁孩子居然是第一次!疼的死去活来把他踹下床去好几次,最后憋的他青筋暴起菜委委屈屈的让他继续做到底,哼哼唧唧了半天,然而折腾开了比谁叫的都欢腾,几场销魂把他抚的筋骨酥软,事后他才问这个餍足以后昏昏欲睡的小混蛋,当时怎么就那么理直气壮的跟他上床,她不耐烦的说还能为什么啊,看你长得帅又觉得你穷,应该没什么病,就上了呗。
他:= =
他:你什么意思,女孩子第一次这种事情很重要的不知道吗!你就这么随便!万一不是我呢!遇见坏人了怎么办!
她:呼噜……呼噜╮( ̄▽ ̄”")╭
他(咬牙切齿):妈的你这个混蛋。
后来就真的是与所有天下恩爱情侣一般的路数,谈恋爱,旅行,同居,养宠物,吵架,见家长。他跟她回了一次国,才知道从小在国外养大的她居然有一个无比传统的官宦家族,循规蹈矩严谨到了骨血里,只有她一个人天生一把反骨,跟全家对着来干了多少年,把自己逼到了精神崩溃终于让爸妈退步容忍送这嫡系长女出国。父母祖辈一生坎坷,人人一身文人清骨,也解释了她隐藏在嚣张不羁下那近乎夸张的正义感。他父母客气有礼,待他进退有度,然而还是明里暗里暗示了不希望星辰立刻结婚,还是希望等到博士读完后再说的意愿。至于他家,父母移民早已多年,对国内偏见根深蒂固,又不希望他远行,一说交了一个留学中国女友,便连见也不想见,恋爱三年后他带着她回了一次洛杉矶的家,然而父母脸色铁青,出口刻薄满是机锋,而星辰,那种融入骨血的几代人沉淀下来的骄傲是没办法因为任何人而收敛的,那一场闹的无比难看,他几乎绝望。后来父亲身体不好,弟弟刚上高中也是需要人照顾引导的时候,只好托来这里让他照顾,于是研究生也没办法出去念,可星辰已经为了他放弃大学去日内瓦深造的机会,实在不能再留,他苦求之下星辰还是心软,放下了去欧洲/中东的申请,只申请了北美的。然而到底是被他家态度心寒了,星辰家里也听到了他这边的风声,詹父大怒之下断绝星辰经济来源,当时星辰有实习又有双专业,又要抽时间打工挣生活费,还要帮他照顾弟弟,和他家人周旋,非常疲累,家事也就不怎么管了。两人在那一年几乎耗尽心血,前几年的问题一个个暴露出来,成长环境的差距,她对他家里人的厌恶,经济问题,还有生活上大大小小的摩擦——-他们渐渐不再吵架,然而最后连说话都干脆少了。最后星辰干脆在书房扔了一个床垫上了锁,把主卧留给了弟弟和他住,甚至连衣服也不在家里洗了,定期雇了一个保姆来专门负责她那边的家务,这些龌龊包裹下,在外人面前一切如常,甚至有些许流言穿出,说他父母刻薄难搞,她还会帮他说两句话——— 教养所致,她做事一向不会让他难堪。可两个人都是身心俱疲,一场恋爱,也是轰轰烈烈过,可还是葬送在了现实的碾压之下。
他到最后也不知道分手是因为什么了,只知道两个人连挽回的套路都没有走,就是挑了个日子做下来谈了谈搬家事宜—他要搬到弟弟高中附近,把房子留给了她。
【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室友,你也别住书房了,回主卧吧】
她轻轻笑了下,一脸真诚的漠不关心【不必了明泽,我也要搬去新学校那里了】
他听到新学校三个词 ,才恍惚意识到她连offer都拿到了,然而他这次连她申请了什么学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样陌生了呢……
她已剪成了短发,穿衣也变得越来越简单冷淡,与四年前初遇那个明亮嚣张如长刀出鞘的女孩已完全不是一个人了,这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是两年前他错过的那场大变,还是这一年来间彼此的冷漠和忽略,到底是什么把他们之间的珍惜,消磨的暗淡无光。【最后还是决定去欧洲吗……】他无意识间说的话,看她挑眉,一脸冷漠,然而帅的一塌糊涂的样子,这幅她曾经告诉他【用来告诉傻逼们老娘懒得理你】的表情,——她一向这样直白,这表情用来对付别人的时候在他眼里简直是帅到了人神共愤又带着一股我媳妇儿就是这么可爱的感觉,然而今天这表情却用来提醒他的出言失当,不禁觉得讽刺。
【那……我走啦】他轻轻的吐字,似乎是生怕什么在他呼吸之间被打碎,还是已经打碎了?
她又笑了一下,颔首,眉眼间是克制的漠然,不知为什么记忆又回到了几年前星辰带着他回北京见家长的时候,那时候星辰拉着他胳膊蹭的不亦乐乎,娇憨的样子萌的他一脸血,两个人一副无比恩爱相,她父母都笑着,然而想来,詹父笑容里也是一摸一样的冷淡,也许那时候老人已经看出了这故事结局注定的散场,只不过骨子里的睿智通达让他不忍点明罢了。
其实这最后的一年里他想过无数次场景,然而没想过他心情居然是这样,心里空荡荡一片,似乎是天地间好一场空茫,但跟之前的无数次离家也没什么区别,想着该吃什么,接下来的工作,是不是该去接弟弟了。啊——我不住这里了,今晚要去宾馆吗。才模模糊糊的觉得一点点不同,那边房子还没收拾好,一切简陋不能住人——晚上似乎是要住宾馆了。
在楼下驻足许久,想起来了她第一次蹦蹦跳跳跑下来,眉眼里全是无所畏惧的明亮,【你长的好帅】她笑眯眯,眯着眼睛对他讲,语气里是持艳行凶的嚣张—————
而他于一片夜色中被那凛冽俊美所惊艳,此生再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