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记溪亭日暮》徵弦

7、闻惊雷 心字成灰，

　　周栩搬走后方老师很是惆怅了一阵子，连带着清溪的放学时间也不稳定起来。因着又要开学了，清溪的学画时间也被腾挪到了双休日。而陆亭舟自父母搬来后也乖觉不少，双休日不是练书法就是被送去学游泳。清溪偶尔见他总觉得他在水里泡的越来越白了。
　　陆亭舟苦于无什么机会与清溪多说说话，只能每次见面时送些吃的或是小玩意。今天是新买的书本形状的橡皮，明天是亲戚带来的话梅。奚颜每每看到清溪带回家的这样那样的小玩意都会问:“又是舟舟送的吗？”
　　清溪虽小，但也隐约知道一个男孩子总是送她东西仿佛是件羞人的事情。奚颜倒没想到那么多，毕竟孩子连小学都还没上。大人们总以为孩子只懂自己教过他们的东西而已。
　　奚颜看得出那些小礼物都是用了心思的。出于礼尚往来往往会让清溪去学画时带点小饼干和水果，遇着质量上好的涂色本也会多买一本让清溪带过去。
　　但说不清倒不明的，仿若在逃避什么，奚颜一直不愿意与陆家人见面。自从她知道了小男孩姓陆，那个有着波光潋滟眼神的在她眼里总是神似一个故人。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始于一场一个人的单恋，终于一场两个人的暧昧。想要洒脱，权当路过。奈何情字随心，多少暗夜垂泪到天明。如今罗敷有夫，一切都已是空谈。怕再遇见，揭起旧时伤疤。于是看到相似的人都去躲避。
　　嫁个一个不够爱的人好处便是不必付出所有的心。嫁给一个很爱你的人，好处便是被人捧在手心，岁月安稳。
　　奚颜每每叹惋往事，但见到可人的女儿便觉得自己的放弃是值得的。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又怎得如此可爱乖巧的小女儿降生。哪怕和所爱的人结婚生子，即使同样是她生下的孩子，也不是今天的清溪。她的清溪，独一无二。
　　清溪却不明白母亲的心事，她目前不过是羡慕着可以上小学的舟舟哥哥。在她看来，那些字她也认得，长恨歌之类她也背得几首，自己有实力却不能正大光明的做小学生实乃憾事。
　　清溪约摸可以算早慧一类。自从她上小班时展现了惊人的诗歌积累量和良好的记忆力之后。在幼儿园里任教的小姨奶奶就将她调到了中班，也算是人生中第一次跳级。
　　尽管她的智力不逊于大孩子。可是身子骨总是比那些大孩子小一号。孩子的一岁往往是小半个头的身高差距。除此以外，倒水，上厕所，走路总是比同班同学磕磕绊绊些。好在有小姨奶奶照顾，摔伤之类的事情总没有发生，裤子膝盖处总是不可避免脏脏的。奚颜为此把清溪裤子都换成了黑色的。
　　清溪无法预料十几年后满大街的女人整天都套着各式各样的黑色打底裤。在她的认知里，黑裤子是奶奶的裤子。而同班的小朋友总是穿着各式小裙子，牛仔裤，她每天只有黑裤子，倒让人以为天天都不换。
　　清溪回家对此进行了抗议，而奚颜仿若一开始就要扼杀她爱美的苗头。在让她背了十遍“梳妆台前日月短，阅览室里日月长”之后又详细解释引导一通。清溪由此歇了不少攀比的心思。奚颜却默默给清溪增加了几条牛仔裤。
　　而陆亭周年纪小小就已经显露出撩妹高手的资质。每每他都能分辨出清溪衣服的不同。在清溪每日的黑裤子时期，他便能分辨出周六见到清溪时她穿的是黑色牛仔裤，周日见到清溪时是黑色绣小蝴蝶的牛仔裤。而当清溪偶尔穿上新裤子或者小裙子时，他总是不遗余力的赞美:“溪溪，你今天忒漂亮了。”
　　清溪不明白什么是“推～”，陆亭舟和她解释是特别的意思，是非常多的，非常大的。
　　而那个奇妙的弹舌的发音让清溪痴迷上了这个词。她开始努力使用这个“忒”。
　　“妈妈，你今天忒漂亮了。”
　　“爸爸，我忒爱你了。”
　　“我忒想吃饭饭。”
　　“忒爱忒爱妈妈你了。”
　　林家诚和奚颜都不明白这好好的闺女上个学咋整一口东北腔出来了。
　　一天在饭桌上，林家诚终于忍不住问清溪:“溪溪忒棒了，溪溪是谁教你这个忒的呀？”
　　清溪一边扒饭一边自然而然道:“舟舟哥哥啊。”
　　林家诚与奚颜不由相视而笑。
　　林家诚随口问道:“那看来舟舟是从北方来的哦。”
　　清溪带着为小伙伴自豪的口气回道:“舟舟哥哥家在北京呢，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奚颜脑海里犹如划过一道惊雷，一个可怕的猜测让她霎时白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