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等待三年

1、第 1 章 异地 你

　　异地
　　你经历过异地恋吗？
　　我经历过。
　　所以我懂，它的痛、它的无奈。从身体每一寸肌肤都透露出的想念和伸出手却抓不住的心酸。

　　伞。散。
　　站在校门口等朋友来接我，明明说了马上就到了我才出来的，结果在冷风中等了快半个小时！吴依晓这个混蛋，呆会非得好好骂骂她！
　　旁边站在一个瘦瘦的女孩，穿着厚厚的毛呢大衣但依旧让人觉得单薄，总感觉她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可是她就那么迎着风立着，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时不时用手拨下，一直对着风口朝校门口的方向望去。
　　过了好久，依晓还是没来那女孩等的人先到了。一个高高的男生向她走去，面无表情。他问，“你怎么来了？”
　　女生说，“之前我说分手的时候，是你跑到南京找我的，这次，换我来广州找你。”短短的一句话，但语调变了好多回，故作坚强、止不住颤抖、最后带着哭腔……尽管背对着我但能想象她此时一定红着眼眶。
　　男生还是那副表情，只是嘴角轻微地颤抖了下，侧过了身说，“还没吃饭吧？走。”
　　说完，牵起了女生的手……

　　“洪一晴！”猛然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啊！叫了你那么多声都没反应！看见帅哥了啊！那你们家郭子辉怎么办？”
　　“我在想，我该不该放你鸽子直接回去！半个小时前你就跟我说你快到了，快到现在！”
　　“你还怪我？前面封路你都没跟我说，害我饶了那么大一圈。你得帮我出油钱。这车可是我找同事借的，借别人车要帮别人加油的！”
　　“我不知道前面封路……你都工作的人了还天天想坑我一个穷学生！”
　　“你叫你家子辉帮你付啊！”
　　……

　　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在我面前提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想这么告诉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说出口。是不愿意承认吗？已经分手这件事……明明都过去半年了。
　　想起刚才那个女生。如果那时我也有她的那种勇气，我们还会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也不算突然吧，一整天天气就不是特别好的感觉，出门前也特意看过天气预报了所以有带伞。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种天气。冷冷的风，毛毛的雨。
　　那天晚自习结束要回家的时候，你没有带伞。我说“我的借你吧，我爸要来接我。”教学楼离校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我把伞拿给你就自己跑了。你想带我过去我说不用了。
　　后来你告诉我，就是那个晚上你看着我在雨中奔跑的背影喜欢上了我。
　　而我没有告诉你，其实那时我只是害怕我爸看见你带我出去误会了才自己跑了的。毕竟当时，雨也不大，我们也不大。
　　但不管怎样，这一切的缘分都来自伞吧！我是这些想得。后来，忘记了是看三毛的哪本书，她用伞装饰房间，母亲看了皱了皱眉头只觉得不吉利……伞……散……
　　伞。
　　散。
　　难道是因为我们的故事开始于伞，所以注定有一天会走散。

　　终于来到那家西式餐馆，其实今天是陪依晓来相亲的。她说第一次没经验需要一个人壮壮胆，电视剧里小说里虽然太多带朋友相亲结果相亲对象反而看上朋友的戏码，但她一脸无所畏惧地说，“我相信我自己的魅力，我也相信我你！而且，反正你有男朋友……这么多年了你们感情一直这么稳定。”
　　我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男生也没有看上我，他知道他的相亲对象是依晓，和依晓聊得挺开心的。
　　看他们气氛还不错我想我可以先撤了。原本计划就是这样的，聊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问我饱了吗还要不要再吃点什么就表明有戏，我就说我已经饱了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们继续，然后自己撤退。她要是踢我脚就表明我得带她撤退了。
　　于是她问我你还要吃点什么吗……于是我说不用不用……于是一阵寒暄送你回去吧、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就好了之后，我开始了独自的战略性撤退。

　　刚来的时候好像有看到前面有个公交车站，过去搭公车吧。
　　雨还在下。还是那淅淅沥沥的小雨。街道上人好多，撑伞的、没撑伞的都有。这个时候如果我不撑伞在雨中奔跑的话应该也没人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吧？就当作是一个纯粹躲雨的人。可是，如果……边跑边哭呢？走出餐厅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个女生，那个为了复合而来站在校门口等男朋友的女生。和男朋友手挽着手在街道上走着，而那男生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不禁一遍遍地想，如果，当初我也鼓起勇气去找你一次，那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的样子？

　　下个礼拜就是元旦假期了……

　　成年人的游戏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被人嘲笑了无数次幼稚的手机铃声响了。是一晴打来的。
　　“喂……”我接起了电话。
　　“我和阿辉分手了。”
　　“我……知道。”我有点吞吞吐吐的应到，怕她会问我怎么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问她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早点安慰她，“那天晚上你陪我去相亲，开车回去的时候发现你还在路边走。你不是说你会自己搭公车回去吗？我想叫你，可是车开到你旁边摇下车窗你都没注意到我，就看到你在哭。我开着车跟了你一路……是那个时候的事？”
　　“不是，已经半年了。”她答道，“我来上海找他了，可是他根本不愿意见我。就发了一条短信叫我回去吧……”
　　“你现在在哪？”
　　“上海的动车站。”
　　“要回来了吗？几点到广州？我去接你。”

　　我和一晴是大学舍友，一个依晓一个一晴，因为名字中有同音的字好像两个人就更显得默契。大学刚入学的时候，两个人还都是异地恋。只是我在大三的时候就分了，她一直坚持到现在，研三。虽然现在也分了。我曾经多么羡慕她，我以为他们感情稳定，我以为再等不到一年时间等她毕业了他们就会订婚、结婚，然后一直幸福下去。
　　她一直在计划着毕业后要去上海，可现在那个城市对她而言却只剩下了伤害。
　　我把她接到我宿舍，不知道能怎么安慰她只是看着她坐在我床上静静地掉着眼泪。

　　究竟为什么，我们都走到这地步？
　　她说不清分手的原因。当初自己不也是分得糊里糊涂的。好像是因为我想毕业后就出来工作而他决定读研，他不想在读研期间结婚又不想让我再等他下去……好像是因为距离远了时间久了感情也便淡了……好像……好像……算了。也许异地分手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吧，因为异地就是最大的理由了。

　　天气越来越冷。马上就要过年了。上次的相亲对象约我一起回泉州。我们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但是家里都很支持。对于不愿回家乡工作的我来说，能找到一个同样在广州工作的泉州人，他们都很高兴吧。也是出于这层关系才找人介绍的，一直叮嘱我相亲那天必须到场！我想，我也确实该认真考虑考虑了，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高一时的班长说正月初三开同学聚会问我能到吗。我能到……可是，为什么那么害怕，去了之后我会遇见谁？曾经的那个人会在吗？他在的话我该怎么面对？四年了……叶宏飞……

　　我还是去了。即期待，又不安。走进包厢的时候，看见那张那么熟悉的脸。
　　因为高一后就文理分科了，大家在这个班级的时间相对较短，感情似乎也没那么深。其实通常也都是只参加高三的同学聚会，高一从来不举办。也许是因为文科女生太多理科男生太多一堆大老爷们或者一堆小娘们聚在一块也擦不出什么火花，所以班长才突然决定开一次高一的聚会吧。但是现场的气氛似乎不是特别好。
　　班长想调节一下那种尴尬的情况就说要玩游戏，近年来似乎很火的一个游戏。“我没有”。说一件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如果有做过的人就喝一杯酒。游戏开始前他一再强调“成年人的游戏别撒谎啊！不然就没意思了。”
　　玩就玩吧。两轮下来喝酒的人不少，间歇性的狂笑不已和持续性的无聊，大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我说了两句——我身高没有上165，我没有穿平底鞋……班长似乎觉得并不过瘾。直喊“你们一个个怎么就说不出一点劲爆些的呢？算了让我来吧！”
　　他酝酿了一会情绪，其实大家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电视剧里面不都爱那么演吗？果然——“我没有和在场的人上过床！”马上有一个人接话，“你大学去北京旅行的时候不是借住在啊飞那吗？还以为你们都出柜了！”一片轰笑。只有他低着头不说话。
　　轰笑过后，一个结了婚带家属来的男的和她老婆碰了下杯。大家没什么反应，因为很正常；一个带女朋友参加的男同学也和他女朋友碰了下，几个人贼笑了会儿——“要负责哦！”“会的会的。”
　　那我该怎么办？我想过班长会说这种话但是我没想过我该做何反应。偷偷瞄了眼他，他似乎也在看着我。
　　成年人的游戏别撒谎……
　　我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一瞬间刚才那乱轰轰的气氛都静止了。他也终于一饮而尽。

　　你敢喝最好了！要是不喝，我一定走到你面前把那杯酒泼到你脸上！

　　心里这样恶狠狠地想着。但感觉眼泪马上就要止不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注重着坐在对角线的我们，脸火辣辣的。我只好说我先走了。不走的话这个聚会只会被我们搅得不欢而散吧。
　　后面有脚步声，是宏飞追了出来，抓住我的手拦住了我对我说，“你不喝，又有谁会知道呢？”
　　“成年人的游戏，撒谎就没意思了。”我耍开了他的手，“怎么？敢做就不敢承认了？”
　　“没有。只是觉得，这样对你没什么好处。影响你声誉。”
　　我不想让他再看到我哭泣的样子，转过身走得飞快。他也没再追上来。

　　曾经我以为我们都认定了，我才敢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可是究竟为什么？只是因为异地吗？想起那句话，“在上了床都没有未来的时代，渴望牵了手就是一辈子的幸福。”
　　过去的每一丝温存都在脑海中浮现。以后，也会有别的男人睡在我身边吗？他会像过去的你那样亲吻我每一寸肌肤，他会从后面抱着我睡，他的呼吸声在我的耳边挠得我痒痒的但是那么温暖……可是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想到那个人不是你，就觉得那么恶心……
　　你难道不会吗？
　　你还会喜欢上谁吗？

　　叶宏飞，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成年人的游戏那你当初犯了多少规，对我说过多少谎言？

　　回到家里，老妈看见我一脸阴沉的样子。她以为我今天是和相亲对象出去约会的还以为吹了，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训我，“发生什么事了？你啊！这脾气也该改改了，跟你爸一模一样，随便发生一点小事你就要跟别人急动不动就不理人！女孩子，该学着温柔一点了！上次他送你回来我看了，那男生不错！跟你一样在广州工作两个人也有个照应，而且家里条件好他自己工作也稳定，结了婚之后至少不用太为钱操心。我听说他家里是做……”
　　“好了别说了！讲来讲去都是这些！”我听得很不耐烦，最讨厌老妈对我念叨这些了！
　　“你还不喜欢听了都！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觉得你妈我很现实是吗？那我还不是希望你以后可以过上好日子！是你嫁又不是我嫁！”
　　……
　　是啊。要嫁的人是我……所以我懂得，自己想要什么。

　　叶宏飞，我并不要求嫁什么有钱人，我只想以后都和你在一起，一起努力地生活……

　　旅行的意义
　　目睹了一场闹剧，谁也没有心情在继续聚下去。电视剧里面的画面果然不该轻易搬到现实当中，最后只会剩下尴尬和难堪。依晓和宏飞，高中时两个好班的优等生却因为早恋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让老师们都很头疼失望，就算后来文理分科了之后，依晓和我一样在文科班，叶宏飞在理科班，那时候也经常看到我们两个班的班主任坐在一起谈论他们的问题。最后似乎也只是无可奈何，只要他们不因为恋爱影响学业就好了。
　　但当初的轰轰烈烈，年少时不顾一切做下的决定，那仿佛可以为了对方对抗全世界的勇气，现在都去哪儿了？

　　那件事之后，依晓辞了职开始满世界地跑。她家里给安排过相亲，本来她也打算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新的恋情，可是她说，当那个男生提出要带她回家见家长的时候，她落荒而逃了，她还没想那么远只是打从心里排斥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而已。她爸妈很失望，但觉得管不住她了也懒得再说什么。
　　朋友圈里都是她到处旅行的照片。到日本看樱花，走在希腊圣托里尼岛蓝屋顶的白房子边，穿着花裙子到澳大利亚踩沙子……美丽的风景搭配着些风轻云淡、岁月静好的话，就好像，完全走出来了的样子……
　　都说旅行可以让人提升，旅行可以让人解脱。这句话并不一定是真理。但至少在依晓身上，我希望那可以应验。
　　希望她是真的走出来了，别一路上看见手牵手的情侣都觉得触目惊心，别越旅行越寂寞，别每次看到美丽的风景心里都想着——他在就好了，别打着“只是旅行”的旗号跑到他生活的城市去抱着那愚蠢的幻想渴望在每一转角遇见他……别在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之后在陌生的城市里被电话那头的最懂你的人一句“你神经病啊”的责骂突然委屈的痛哭流涕……
　　不是因为被骂了而哭泣，而是，早就该清醒了……
　　依晓，我们都早该清醒了。
　　多希望你下次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已不再是这个样子——不是深夜两点多的时候又哭又笑地对我讲了快两个小时，说来说去都是同一件事——他给我的照片点赞了。
　　点赞了又能怎样了？也许恰恰说明他已经发下了，才能那么若无其事地点个赞。所以，你也该早点，真正走出来了……
　　你该庆幸他对你狠心，因为越优柔寡断最后会越受伤。

　　我也该庆幸那个人的决绝，最后的最后始终都没有挽回。
　　大学毕业后才仅仅异地两个月便决定的分手，那时候我真的想过，如果你挽留，我真的愿意不顾一切陪你去你的家乡和你一起打拼。
　　分手时最后的拥抱，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用力，在你怀里拼命想忍却都没忍住的眼泪，你只是谈谈的说了一句——好了，别这样了。
　　对啊。别这样了。终于松手头也不回地背对着你走开了，不想再让你看到我狼狈流泪的样子。心里一遍遍地呼喊着——追上来……追上来……追上来……追上来……
　　再也不会追上来了……

　　还是绝情点好，不给期待总比再一次落空要来的痛快得些。

　　你死缠烂打时的摸样，真丑
　　那年，堂姐和我说她在南京的时候，我生气地骂了她。那个从小到大就是我榜样永远自信满满的堂姐，为什么遇到感情的事也变成了傻瓜！去了又能如何。你打着“旅行”的旗号还不是想见他。见不到他伤心，见到了他当着你的面把话说清楚痛苦。如果还能像“朋友”一样聊天，你又是否就甘心？又或者，见面了，如你所愿和好了……那接下去，就真的会幸福吗？
　　不。只是更痛苦罢了。

　　异地，他一次次地说坚持不下去，我一次次地抛下工作抛下一切去找他。“分手”——对他而言这简直快变成一个比阿拉丁神灯还灵验的魔法。我开始变成了我讨厌的样子，在他面前，像一只没人要的哈巴狗，摇尾乞怜，渴求他的一点点关怀、一点点爱。
　　讨厌，甚至鄙夷那样的自己。可是却宁愿那样也没办法潇洒走开，就害怕我一放手我们就真的失去联系了，从此，从彼此的世界里消失。
　　他一遍遍告诉我，他以后不想回家乡工作也不想我放下自己在这里的一切去找他；他一遍遍告诉我，我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可是他还在读研他没有办法许诺我一切；他一遍遍地说，异地真的太累了别因为手机里的对象就拒绝身边的幸福……他一遍遍地把我推开，而我却一次次地死皮赖脸地粘过去。

　　你知道吗？你那死缠烂打的模样，真可悲。
　　你知道吗？你把姿态放得越低，他越伤你伤得无所顾忌。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可是……

　　我熬过了人生中最困难的一年。每一天都过得那么漫长，每一天都强忍着不去找他，每一天都流着泪告诉自己坚持下去。终于，自己一个人，在工作之余顶着巨大地压力去考研——考到广州找他。

　　那一年，我即将研一，他即将研三。我拿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去找他：
　　“你什么都别说，你也别走过来。就站在那里，听我把话讲完……
　　你说你不想回来，没关系我陪你出去……你说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你还在读书，没关系现在我也要去读书了我没有打算在读研期间结婚我不会那么早嫁……你说异地恋太难坚持了，没关系我已经来找你了我们不再是异地……
　　你说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我们都可以想办法解决。现在，我只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如果愿意，我们就重新开始……如果你还是不愿意，那我们从此以后就都别再联系了吧……因为……我真的没办法……只和你当‘朋友’……”
　　断断续续，终于哽咽地说完这段话，在他面前，又一次泣不成声……厚厚的录取通知书是满是泪水，渗不进去，掉不下来，在上面，惹眼的湿了一片……
　　可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我的爱，给他太大压力？

　　在一起时，我们因为异地而煎熬。现在，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却再也不可能在一起……

　　是谁说的努力过了就好，至少以后不会后悔。
　　可是我努力过了却还是得不到，更痛苦……

　　我有一场异地，但再也不敢再和谁谈下去……